老李,真名李神顏,他爸媽那個年代取名時到沒有參透未來的先機,給兒子取了個帶顏的名字,老李將近三十時,社會進入了看臉的時代,老李的顏卻經不起夸獎。老李有時候不高興的時候,看到自己身份證上的名字,總感覺那幾個字在明晃晃的嘲諷他。
老李小的時候,腦袋笨,嘴也不靈巧,同伴們叫著他一起去他家隔壁宋大嬸家爬樹偷柿子吃,這宋大嬸可是十里八鄉出了名的悍婦,與村東頭張大媽并稱:‘東張西宋’。二人多年之前,因爭一條她倆共同在河里逮到的魚的所有權,而進行的長達三個多小時不停的罵戰至今仍為人津津樂道。那一長大戰直罵的是混天黑地,太陽害怕的隱到云里,嚇的路過的小黃狗嗷嗷奔逃,嚇的一只母雞三年不下蛋,嚇的一只鴨子三年未下水,兩人你來我往,唾沫飛在空中好似降下一場暴雨,直到天色將晚,二人都已是口干舌燥,精疲力盡,那魚早已在二人罵戰中渴死,倒免了遭人毒手,二人不吵了,干脆玩起了瞪眼珠,這一下午是啥事也沒干成,孩子放學回家,見灶沒火,鍋無米,菜根都沒見到,碰到回到家的父親,將情況一說,父親也撓了撓腦袋,心想:‘這婆娘,又去哪了?’思來想去,還是自己生火做了飯。菜好出鍋,卻發現人還沒回來。正站在門口望時,見鄰人匆忙趕來:“大兄弟,快去看看吧,你媳婦她正擱村里橋上吵架呢,估摸著吵了得有半下午了。”聽完,急忙趕向橋上,兩個男人都同時出了家門,一個向東,一個向西,兩個男人都腳步匆忙,兩個女人都瞪著對方互不相讓。
到橋邊時,兩個男人都停下看了看對方,然后走向各自的老婆,宋大嬸的老公對著張大媽和她的老公說到:“大哥,大嫂,對不住,是她錯了,別往心里去。”張大媽的老公對著宋大嬸的老公和她說到:“大妹子,大兄弟,別往心里去,對不住,是我們做錯了。”
兩個女人聽完兩個男人的話,都回頭怒到:“我哪里錯了?這條魚明明是我的,你倒好不幫自家人,倒胳膊肘往外拐!”
“我哪里錯了?這條魚明明是我先看到了,嫂子,你想要就說嘛,何必這樣我們家可是天天吃魚,頓頓有肉,再說了尊敬老人是應當的嘛,這樣倒顯得我們這些做小輩的不是了。”宋大嬸說時白眼不斷的向外翻著。
“哎呦,大妹子,巧了,我家中午剛吃完燉雞和肘子,今晚剛想吃魚,本想要這一條,哎呀,可是太小了,光我就要吃掉一斤,這么點兒的魚讓給你好了,省的說我們欺負小輩,折了我的威望。”張大媽也回敬到。
眼看著二人又要大戰三百回合,兩個男人都慌了,那晚上還睡不睡了,二人對著彼此點點頭,都抱住自己面前女人的腰,閉著眼,使著勁往回拉,根本不顧女人的拍打,走了一段路,張大媽的男人聽到懷中的女人說:“哎呀!他大哥,你這是干啥啊?讓俺老王看到就毀了,快放開我!”老張男人當場就慌了,仔細一看,果然是羞紅臉的老王媳婦,他訥訥的一個勁的道歉,與此同時,老王也聽到他抱著的女人說到:“這是什么事兒啊?他大兄弟,我是你嫂子,你摟我干嘛呢?放開吧,你老趙大哥看到了你當心他給你玩命。”老王大驚,看到了路燈下嫂子如火燒一般的來年,他感覺到那火仿佛也燒到了他的臉上……最終,這場鬧劇收了場。
老李,不那時候還是小小李,但為了不使讀者混亂,我們就將小小李的年齡加上二十多歲,將他變為老李吧,老李當時觀看了二人罵戰的全過程,他心中充滿了對那兩個人的恐懼,他晚上做夢時,夢到二人變成了兩只妖怪,將他圍在中間,并不吃他,二妖只是對著他喊罵。老李嚇醒后,自此就對這兩個人產生了恐懼感,在大街上玩兒時,看到兩人的身影,他都會下的發抖,心驚膽戰看看她們會不會朝他走來,所以這次去偷柿子,他實在不想去,但大虎威脅他如果不去就將他在學校上廁所時,因解不褲繩而尿在褲子里的事告訴全班同學,老李無奈只能跟著他們去偷柿子,老李自幼體弱,打個噴嚏頭一歪都能栽個跟頭,所以他的任務就是放風。大虎他們都陸續爬上了樹,騎著樹杈,摘著柿子,大虎扔給老李一個柿子,老李彎身撿時,卻看到宋大嬸家那只老黑狗伸了個懶腰從洞中鉆出,老黑狗呲起了牙,老李小聲說道:“沒事沒事,別叫。”說完吹了聲口哨想要安撫它,老黑狗見此用出最大的氣力狂吠起來,屋門口響起了宋大嬸的腳步聲和她對狗的喊叫,大虎他們見情況不妙,急忙從樹上往下蹦,也顧不上叫老李一起跑,老李的腦袋當時就成空白的了,他仿佛看到夢里的妖怪在向著他走來,他兩腿抖得如同篩糠,上牙與下牙也不斷的碰撞,宋大嬸出了門,呵停了黑狗,她扭頭看向老李,在老李眼中那是一雙多么嚇人的眼啊,宋大嬸緩緩的向老李走來,老李害怕的低下了頭,他感覺到自己鼻子一酸,眼眶也熱了,他快要哭了,宋大嬸的腳落在地上的聲音在他聽來就像炸彈在他的身旁炸開,他瘦小的身軀在爆炸產生的氣浪中好像要被卷起拋到天上去。
宋大嬸站在他的面前,一言不發的低頭看著他,他將頭稍稍抬起點,看了一眼眼前如聳立的鐵塔般剛強的黑影,隨后他的頭埋得更低了,那種要哭的感覺也越來越強烈。宋大嬸將手放在他頭上,他害怕的身體抖動了起來,在他看來那只強有力的手,他是無論如何都無法掙脫的,‘孫悟空,你在哪里呀?快來救救我。’他心里默念到。宋大嬸開了口,他以為會從她口中聽到辱罵,但他聽到的卻是十分溫柔的話語:“你是李大哥家的顏顏吧?來摘柿子吃的?沒事,別怕,想吃就給嫂子說一聲就行了,咋還想哭了呢?”宋大嬸捧起了老李的臉,用手抹去老李眼角的淚意,說到:“沒事的,幾個柿子想吃嫂子給你摘,男子漢的哭什么,嫂子又不是吃人的妖婆。”宋大嬸說完就轉身隨手拿起放在墻上的桿子,砰砰打下了幾個柿子,吹了吹表面的灰,將它們塞到了老李的懷中,對老李說:“回家去吧,別忘了洗一下再吃,下次想吃柿子了再來找嫂子。去吧。”老李看了看懷里的柿子,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他看了看宋大嬸被陽光照著的臉和嘴角慈祥的笑,他突然覺得宋大嬸被風,被土,被生活催老的紅色臉龐是那么好看,他好像沒有那么害怕了,他甚至感動心底一暖,他燦然一笑,對著宋大嬸鞠了一躬,說到:“謝謝嫂子了。”說完向宋大嬸道別后踏上了回家的路,他看著落日以及被它染紅的云彩,他想到:‘有些事并不像表面上看到的那樣,需要自己去感受的,今天有柿子吃了,哇哈哈哈……’
“我去,六點半了啊!再讓我睡會兒,困死了。”老李從床上抱怨著,終究他還是關上了一直在叫的鬧鐘,艱難的爬了起來。
老李換好衣服,拉開窗簾,看了看窗外,心想怎么做起來關于小時候偷柿子的夢了?洗涮完畢,吃完早飯,便走上了與往常一樣去地鐵站的路程。但他不知道的是,今天在他身上將要發生的事,將會大大出乎他的意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