課間半小時,德新中學的食堂里,熙熙攘攘擠滿了學生。
學生們坐滿了前排的桌椅邊,目不轉睛地盯著墻上的大屏液晶電視。
電視正在直播全國數學知識競賽的總決賽。
幾名來自全國各地智商超群的初中生,正如火如荼地角逐著最后的冠軍。
比賽已經進展到白熱化的階段,只剩了一男一女,在搶奪最后的總冠軍。
鏡頭里,女孩梳著乖巧的齊劉海,手里拿著鉛筆,正埋頭在草稿紙上緊張地演算著。
“溫可兒,加油啊!”
“不要輸給他!”
“就快要贏了!你可以的!”
……
同學們都為那女孩捏了一把汗。
溫可兒的身體忍不住地顫抖著,最后的幾秒鐘時間里,她手里的鉛筆芯都被重重地按斷了。
還是沒能做出最后那道復雜的數學題,輸了比賽。
食堂里盡是一片惋惜之聲——
“行不行啊,不是年級第一嗎,就差一點了?!?br/>
“全國亞軍也很牛逼了好吧,你行你上啊?!?br/>
“實不相瞞,老子連題干都看不懂?!?br/>
……
所有同學的注意力都被電視里的溫可兒吸引了。
很少有人注意到,食堂后排的桌邊,溫念念捏著一支筆,有一搭沒一搭地轉著。
幾分鐘后,她隨手拿了桌邊一張缺了邊角的海報紙,在紙頁的背面寫下了一串演算公式。
總決賽那道看似復雜的數學題,她分分鐘便解出了正確答案。
思考的時間,甚至都還沒有電視里溫可兒擦汗的時間多。
最后的頒獎典禮,溫可兒拿下了競賽的全國第二名,站在辦講臺上,笑容盈面。
溫念念隨手扔了海報紙,拎著還剩一半的土豆盒,轉身走出了食堂。
直到她離開很久以后,坐在她身旁的一個帶黑框眼鏡的男孩子才咬斷了嘴里的甜水面。
他全程目睹了溫念念怎樣一邊吃土豆,一邊輕松地演算出了那道壓軸數學題!
他趕緊放下面條,抓起了被溫念念揉成團扔桌上的海報紙。
所有步驟,條理清晰。
他扶了扶眼鏡,趕緊摸出紙演算了一遍。
十有八九,溫念念寫的就是正確答案!
眼鏡男孩看著海報之上密密麻麻的演算步驟,瞪大了雙眼,難以置信地望向溫念念的背影...
年級倒數的廢柴大小姐,她...她怎么可能做出這種難度的題目!
*
念念當然不是原來的溫家大小姐溫念念。
她原本是哈佛大學量子物理專業的博士生,做實驗的過程中發生意外,醒來發現自己穿進了一本類似于豪門校園言情小說中。
書里的女主也叫溫念念,是一位集萬千寵愛于一身的豪門大小姐。
而更令她意外的是,她和原主溫念念除了遭遇不一樣之外,父母和周圍的環境,無不相同。
書里女主溫念念,就像是另一個平行世界的她。
只不過兩人自小的遭際,截然不同。
原世界的她是個天才,而現世界的她,是個廢柴。
原本,溫家對這個小女兒是寄予厚望,希望她能有足夠的能力繼承家業,卻沒想到,這位大小姐智力發育較同齡孩子來說,相對遲緩。
后來,溫家父母帶溫念念去做過兒童智力測試。
結果,不及格。
這讓溫家父母非常失望。
恰是這時候,溫氏集團響應號召,開始做慈善公益,對接貧困鄉縣。
溫家作為表率,也一直在資助鄉村貧困學生。
養女溫可兒,就是溫家資助的貧困生之一。
其實溫可兒原名不叫溫可兒,而叫祝莉琴。
溫家一直資助祝莉琴念到了小學六年級。
后來被資助的祝家父母提出,說鄉村的初中教學條件差,希望祝莉琴進城念初中,溫家父母心地善良,也就同意了這個請求。???.BiQuGe.Biz
再后來,祝家父母直接給祝莉琴改了名字,改姓溫。
并且希望祝莉琴能成為溫家名義上的養女,將來孝順他們,為他們養老送終。
溫氏集團財富滔天,說養老送終倒是講笑話了,不過溫家父母當時也的確是喜歡祝莉琴這小丫頭,覺得她學習成績很不錯,努力又上進,愿意幫幫她,所以就同意收留她。
因此,念初中的時候,祝莉琴便搬進了溫家,給自己取名叫溫可兒。
溫可兒很爭氣,學習方面有天賦,同時也很勤奮了。
進入到德新中學之后沒幾個月,便拿下了學校的年級第一,而且經常參加各種競賽得獎。
和笨拙的溫念念截然不同,溫可兒不僅擅長表達情感,而且成績優秀,無論是在學校里,還是在家里,都是光芒四射。
在溫家父母眼中,她簡直就是“別人家的孩子”,再加上她又很會討巧,對著父母一口一個——
“爸爸您工作辛苦了,快坐下來,我給您揉揉腿?!?br/>
“媽媽,我給您跑了紅棗茶,是我家鄉特產的大棗呢,美容養顏?!?br/>
……
天長日久,溫家父母也越來越喜歡這位善良、懂事的養女。
不僅是溫家父母,連家里的仆人都更喜歡溫可兒,因為她也是出身底層,和她們更親近。
因為溫可兒的到來,溫念念越發被人忽視,家里的仆人幾乎都已經把溫可兒當成了大小姐伺候著。
而他們對溫念念的態度,也是相當冷淡。
后來,溫念念連續三天高燒不退,幾乎瀕臨死亡。
熬過這次高燒之后,博士生溫念念便穿到了這位廢柴大小姐身上。
當念念第一次得知自己原主的處境和身份的時候,感覺有些生無可戀。
俗話說,投胎也是門技術活,能投入溫家這樣的豪門世家,溫念念本來應該是開了掛一樣的人生——
就像原世界的她,從小到大都是最優秀的,鋼琴、圍棋、書法、繪畫十項全能,基礎物理學博士在讀,冬天和同學去阿爾卑斯滑雪,夏天去土耳其沙灘曬日光浴......
而這個世界的溫念念...生活簡直糟糕得不能直視。
短短幾年時間,她就被外來的養女鳩占鵲巢。
真夠狼狽的。
當然,現在的溫念念雖然傻白,但真是個美人坯子,眸子特別漂亮,清澈而干凈,宛若陽光折射在水灣里,披肩的頭發稠密如緞,發尾帶一點微卷。
學生時代的模樣本就美好,又是在富裕家庭的溫厚土壤的養出來的嬌嬌女,肌白如初雪,吹彈可破。
念念摸著自己柔滑的發質,宛若重新回到年輕時候一般。
……
念念回到教室里,抽出物理練習冊,開始寫今天晚上的家庭作業。
初中這些最基礎的物理知識,對于一個已經念到理工博士的她而言,簡直就跟吃飯睡覺打豆豆一樣簡單。
現在費腦子的,不是做這些題目,而是...
在做完了全部的題目之后,重新修改解題步驟,把正確的答案改成錯誤答案。
因為只有這樣,她才不至于被懷疑是換了芯。
當然,一般人也不會產生這般天方夜譚的懷疑。
絕大多數情況下,老師自然而然想到的一定是.......
她抄了其他同學的作業。
念念不想給自己惹麻煩,她必須要立住自己學渣的人設,然后一點點地改變自己在別人心目中的印象,逆風翻盤。
不過,費盡心機地將答案改成錯誤的,有的是粗心大意而犯的錯,有的是記錯了公式而犯的錯,還有的是混淆概念犯的錯......
這也太難了吧!
*
溫念念好不容易刷完一套物理試卷,口干舌燥,拿著水杯去走廊邊的自助飲水機邊接了水,聽到拐角處有人在熱火朝天地討論——
“真的,我親眼看到,就是那個年紀吊車尾的溫念念啊,chuachua的...分分鐘就把拿到巨難的總決賽題給做出來了!”
“噗”
她差點嗆出來。
立刻有同學表示不信:“學委,你在做夢吧?!?br/>
“對啊,你說別人還行,溫念念啊,算了吧,誰不知道她每次考試都是年級倒數?!?br/>
“所以我也覺得不敢相信啊?!?br/>
四眼眼鏡男像是掌握了什么驚天秘密似的,神秘兮兮地說:“我覺得她是個隱藏的狼人。”
“學委,你是做數學題做傻了吧?!庇信呗曅α似饋恚骸半m然她和溫可兒是姐妹,但兩個人完全沒有可比性好吧,一個是學霸,一個...連學渣都稱不上?!?br/>
“我有證據!”四眼眼鏡男連忙從兜里摸出那張寫了步驟的海報紙:“喏,你們看,這是我親眼看見溫念念寫下最后那道絕殺題的答案!”
有同學接過了那張揉碎的海報紙,皺著眉頭看了一眼,說道:“也不能證明這就是溫念念寫的啊。”
“我真的親眼看見的!”
周圍有女孩子們笑了起來:“哈哈哈,季馳,那個廢柴大小姐給了你多少錢,讓你這樣無腦吹???”
那個叫季馳的四眼眼鏡男急得臉色脹紅,說話都快結巴了:“我...我沒有!我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真的!”
溫念念擦了擦嘴角,靠著墻壁,悄咪咪想要溜走。
她只想當個沒有存在感的安靜路人,卻沒想到季馳一眼就望見了她,高聲喊道:“溫念念!你來得正好!你幫我證明,我說的一切都是真的!”
作為話題焦點的溫念念,并不想幫這位八卦的四眼眼鏡男證明什么。
她不禁加快了腳步,假裝沒有聽到季馳的喊聲。
身后,男孩女孩們發出了嘲諷的笑聲——
“季馳,別做無謂的掙扎了,你看正主都不敢講話?!?br/>
“這可是競賽壓軸題,她要真能做出來,豈不是比全國冠軍還厲害嗎?!?br/>
“溫可兒都做不出來,我不信她能做出來?!?br/>
“這不就落荒而逃了嗎?”
……
溫念念無奈地想,一幫初中生,果然還是作業太少了。
季馳緊緊捏著那張褶皺的海報紙,不解地望著溫念念的背影,低聲咕噥著:“干嘛不敢承認啊...”
溫念念不是不敢承認,只是覺得沒必要。
就算現在的她穿成了初中生,但心智卻是成熟的,因此沒有必要在這些小事上展露鋒芒。
更何況,原主溫念念本來就是學渣型人設,她沒必要為了這點小事崩人設,那樣會很奇怪。
很快,上課鈴響了,數學老師滿臉紅光地走進教室,拿起粉筆,嘩嘩嘩地在黑板上寫下了那道壓軸競賽題——
“同學們,這道題就是我們的年級第一溫可兒在總決賽上失分的題目,真的是非??上?,有沒有同學自告奮勇,愿意上來試著解一下這個題目?”
全國總決賽的壓軸題,這誰能剛得住啊!
見同學們這一張張茫然的面孔,數學老師繼續鼓勵道:“我知道,溫可兒都做不出來的題目,讓你們來解答,的確是為難你們了。”
“但是沒關系嘛,總要勇敢嘗試一下?!?br/>
班上有幾個成績不錯的同學主動舉手上臺解題,不過要么計算錯誤,要么卡在中間無法推演。
無一失敗。
數學老師見狀,繼續問道:“最后一次機會,還有沒有同學愿意上來解答一下這道題目呢?”
溫念念有一搭沒一搭地轉著手里的筆,打了個呵欠。
而就在這時,班上不知是誰忽然喊了一聲:“溫念念會做這道題哦!”
此言一出,后排幾個同學發出一陣哄鬧。
很明顯,是在搞惡作劇。
“對啊,讓溫念念試一試嘛?!?br/>
“學委這么相信她,肯定是有兩把刷子的咯?!?br/>
同學們越說越來勁兒了,眾口一致地想把溫念念推上去。
溫念念手里旋轉的中性筆頓住了,她回頭睨了帶頭起哄的那人一眼。
正是之前一直質疑她的那個女孩,她也是溫可兒的好朋友喬娜。
喬娜沖她挑釁地笑了笑。
數學老師自然知道溫念念是什么水平,過去每次考試都是年級倒數,心思壓根沒放在學習上。
她能把這道題做出來?她恐怕連題干都看不懂吧。
但他還是問道:“溫念念,你愿意上來試試這道題目嗎?”
溫念念聳聳肩,沒說話。
她遲鈍的反應,更是激發了周圍同學們看好戲的心態,朝她投來戲謔嘲諷的目光,哄笑不已。
本著有教無類的理念,數學老師還是很耐心地說:“溫念念,你上來試試這道題吧,做錯了也沒關系,就當嘗試一下?!?br/>
溫念念無奈地站起身,走上講臺,從容不迫地拿起了粉筆。
粉筆落在黑板上,印下一個白色的粉灰痕跡。
她并沒有立刻開始寫步驟,而是在思考。
腦子飛速地運轉著,沉默了二十秒鐘之久。
臺下同學們見狀,發出陣陣噓聲——
“行不行啊?!?br/>
“不會就下來啊。”
“不要耽誤大家的時間了。”
只有學委季馳默默地為她捏了一把汗。
就連數學老師見狀,都忍不住提醒溫念念:“這道題本來就很難,連咱們年級第一的溫可兒都不會做,你寫不出來也沒關系......”
然而他話音未落,溫念念終于動筆了。
“啪啪啪”
粉筆擲地有聲地落在黑板上。
沒有演算過程,她只寫了一串答案,遒勁有力——
b的平方減4ac小于等于0。
所有的計算過程,在她的腦海中完成了。
底下的同學見這么復雜的數學題,她都沒有演算,直接只在黑板上寫了一串字符,他們愣了兩秒,不屑地哄笑了起來——
“不懂不要亂寫好吧?!?br/>
“隨便寫一個數字,我也會啊。”
只有學委季馳,他顫抖的手打開了那張皺巴巴的海報紙。
黑板上的答案,和溫念念寫在紙上的答案一模一樣。
不是亂寫的,這就是...正確答案!
目瞪口呆的不只是學委季馳,還有站在一旁已經徹底石化的數學老師——
“答、答案是對的?!”
數學老師說完這句話,同學堆里起哄的聲音,漸漸消弭了。
整個教室變得異常之安靜。
同學們看著黑板上那串字符,有些摸不著頭腦。
怎么就做對了?
這道題可是連溫可兒都沒能做出來的頂級難題,競賽組也沒有這么快公布正確答案。
溫念念居然...做對了!
而且,她根本沒有演算,甚至連草稿都沒有打,就...把答案寫出來了!
天方夜譚!
數學老師舔了舔干燥的下唇,忙不迭地問:“溫念念同學,你,你怎么做的???”
溫念念隨手將粉筆擲入粉筆盒中,漫不經心聳聳肩——
“猜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