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誠,明誠?”
劉瞿用胳膊肘子碰了尉遲明誠一下,小聲提醒:“夫子在看你呢?!?br/>
“嗯?”尉遲明誠回過神來,就見夫子死亡凝視他。
覃夫子最是嚴(yán)厲,平日講課規(guī)矩多,許多學(xué)生都被他罰過。但只有尉遲明誠例外,因為尉遲明誠聰慧勤懇,是他最得意的學(xué)生,舍不得打舍不得罵的。
但今日覃夫子見尉遲明誠頻頻走神,甚至還光明正大的瞧著窗外發(fā)起呆來。幾次眼神提醒他都沒注意,這第三次終于忍不住了。
堂內(nèi)學(xué)子紛紛不敢出聲,生怕自己被牽連,暗想,尉遲明誠這次恐怕在所難逃。
卻不想,覃夫子等尉遲明誠回過神來只是淡淡說了句:“上課要認真!”
尉遲明誠回道:“是?!?br/>
然后...
就沒有然后了......
眾學(xué)子們:“???”
就連劉瞿都不得不感慨覃夫子真是心偏得沒邊兒了,這事若是換作任何一人,定要被叉出去示眾的。
他偷偷看了眼尉遲明誠,晨光從窗外透進來灑在他身上,映得側(cè)臉輪廓好看得人神共憤。
劉瞿暗自搖頭:人比人真是氣死人!
但他又很好奇素來認真聽課的好友,為何今日這般反常。于是下課后,他就湊過去問:“你怎么了?近日你總是心不在焉啊?!?br/>
尉遲明誠嘆氣:“我也不知怎么了?!?br/>
忽然想起劉瞿機靈聰明會來事,平時各種小道消息也靈通,想著這事跟他說說興許能解惑?
尉遲明誠猶豫了下,試探地問道:“劉瞿,你有沒有過這種感覺,就是突然覺得一個人很好看了?!?br/>
劉瞿:“?”
“就是...”尉遲明誠斟酌了下言辭:“一個你很熟悉很熟悉的人,平日覺得沒什么,突然有一天你覺得她很好看,忍不住一看再看,看完之后還總是想起來?!?br/>
劉瞿噗嗤一笑:“明誠,你該不會說的是......姑娘吧?”
“......”
尉遲明誠不打自招,頓時臉紅得滴血。
“瞧你這模樣...”劉瞿嘖嘖兩聲:“分明是害相思病了啊?!?br/>
“什么?”尉遲明誠大驚。
“對啊,”劉瞿繼續(xù)道:“喜歡一個人的時候,就會忍不住想起她啊。”
“你怎么知道?哦,莫不是你喜歡哪個姑娘?”
劉瞿臉色也漲紅,支吾了下:“胡說,我就是...就是從話本子里看來的,像你這癥狀就是害相思病。”
十五六歲的少年,正是對女子感到新奇和被吸引的時候,但又羞于說出口。兩個人就這么互相漲紅臉地看著對方,一副“放心,我懂,但我不說”的模樣。
最后,雙雙泄氣。
尉遲明誠率先坦白:“實不相瞞,我就是覺得姝兒妹妹最近不一樣了,覺得她特別好看。可我都跟她認識了十幾年,突然有這種感覺,我還挺......”
劉瞿驚訝了下,隨即斬釘截鐵地說:“別懷疑,你這就是喜歡人家。”
“喜、喜歡嗎?”尉遲明誠愣了下,莫名地覺得心虛。
“嘖嘖...”劉瞿說:“難怪上次你要阻止李泰,原來你小子早就對謝姝有預(yù)謀?!?br/>
劉瞿這么說,尉遲明誠更加心虛了。
甚至覺得自己像個禽獸,他自詡君子端方,卻不想居然喜歡自己的妹妹。
是的,他一直以來都是將謝姝當(dāng)妹妹看待的,甚至對她比對胞妹婧淑都還要好幾分。可是,現(xiàn)在卻對她有男女情感,實在是......
尉遲明誠不敢想了,愧疚、心虛、自責(zé)各種情緒交織,一時間不知該如何是好。
過了會兒,他才問劉瞿:“那你呢?你喜歡的姑娘是哪個?”
“我嗎,”劉瞿撓撓頭,有點不好意思:“就...你妹妹啊?!?br/>
“誰?”
“婧淑啊?!?br/>
“?。?!”
尉遲明誠震驚了!
“什么時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其實吧,我已經(jīng)喜歡她一年了,但是婧淑并不知道?!?br/>
“......”
好吧,只是暗戀。
尉遲明誠松了口氣之時,又有點別扭起來,看劉瞿的眼神都不對勁。
——我把你當(dāng)好友,而你卻想當(dāng)我妹婿!
這感覺,怎么說呢?
就挺一言難盡!
“哎,明誠?!奔热煌逼拼皯艏?,劉瞿也就不再遮掩了,一把搭上他的肩:“聽說下個月就是婧淑的生辰了,我準(zhǔn)備了禮物,你能不能......”
“不能!”尉遲明誠義正言辭拒絕:“我作為哥哥又豈會幫著妹妹與其他人私相授受?”
“明誠,你這就不夠意思了啊。”劉瞿反駁:“咱們是朋友,朋友就該兩肋插刀互相互助。”
尉遲明誠瞪眼:“朋友就該覬覦我妹妹?”
劉瞿摸摸鼻子心虛:“這哪叫覬覦?我自己也是控制不住喜歡啊,要是能控制我早就控制了。就說你,你能控制住自己喜歡謝姝嗎?”
尉遲明誠心口一噎,這事他沒法反駁。好友確實沒有什么錯,不過幫他送禮定然是不成的。
“那這樣,”劉瞿繼續(xù)再接再厲:“等下次你妹妹再來找你的時候,我找機會跟她說說話,如果她收我的禮呢,你不許阻止如何?”
尉遲明誠心情復(fù)雜:“你意思就是讓我看著你和我妹妹在我眼皮子底下私會?”
“這哪叫私會?”劉瞿用了生平最利索的嘴皮子反駁:“都當(dāng)著你的面呢。再說了,我喜歡她喜歡了這么久,作為朋友你總要鼓勵我試一試吧?還有,這事也講究你情我愿,若是你妹妹不同意,我也只是一頭擔(dān)子瞎熱乎?!?br/>
是有那么點道理,只不過......
“別猶豫了,”劉瞿繼續(xù)說服:“我回頭也幫你一把?!?br/>
“幫我什么?”
“追謝姝啊。”
尉遲明誠適才退下去的愧疚,又浮了上來:“誰要追姝兒妹妹了,你休得胡言!”
.
得知自己的心思后,尉遲明誠整個人都不好了。
他覺得自己思想骯臟,居然對自己的妹妹有那樣的感情,實在對不住圣賢,有違禮教。
因此,當(dāng)再次見到謝姝時,他都不知道如何面對她了。
彼時尉遲明誠剛剛跟友人們踢完蹴鞠,一身熱汗準(zhǔn)備回府去洗漱吃午飯。但上馬車時卻見謝姝站在樹下陰涼處等他。
尉遲明誠動作一頓,連看都不大敢看謝姝,微微側(cè)著頭問:“姝兒你怎么來了?”
“哥哥,”謝姝走過來:“我問婧淑姐姐才知道你在這里?!?br/>
“姝兒有事?”
謝姝嘟著唇:“哥哥難道忘了?明日就是你的生辰了,我之前寫了許多信給哥哥,可有收到?”
信是收到了,但尉遲明誠不敢回。信中內(nèi)容雖然無越矩之處,只是如平常一般聊聊日常,然后又問他想要什么禮物。
以前每年他過生辰,謝姝都是先提前問他想要什么的,今年也不例外。但是,謝姝派人送去的幾封信都石沉大海,以為明誠哥哥出了什么事,就干脆親自過來問問。
“哥哥真沒收到嗎?”
尉遲明誠不敢對謝姝說話,含糊地嗯了聲:“收到了?!?br/>
“那哥哥為何不回我?”
“近日學(xué)業(yè)忙,所以忘了。”
哦,原來是忘了么?
不知為何,謝姝心里有點難過。
但她沒表現(xiàn)出來,今日明誠哥哥的神情和舉止都很奇怪,說不上來哪奇怪,就是覺得跟平日不一樣了。
平日明誠哥哥見到她都是很高興的,可今日卻不是那么高興,甚至還有點想快些說完話快些離開似的。
謝姝壓下心底的難受,仍舊問:“那哥哥可以現(xiàn)在告訴我嗎,你喜歡什么禮物,我盡快準(zhǔn)備。”
“不用了,”尉遲明誠心里也難受極了,他一方面覺得自己應(yīng)該跟姝兒妹妹好生保持距離,免得褻瀆她。另一方面又覺得這樣的距離實在煎熬。他說:“姝兒每年都送了許多禮物,今年不送也不打緊的?!?br/>
謝姝嘴巴癟了下來,女孩子的心思最是敏感,明誠哥哥這樣的,肯定是有問題。以往但凡他收到她的禮物,都是很高興的,甚至還期待地問什么時候送。
“這是生辰禮呢,”謝姝說:“一定要送的?!?br/>
“若姝兒執(zhí)意如此,”尉遲明誠想:“那就隨意即可,姝兒妹妹送什么都行的?!?br/>
“哦?!?br/>
氣氛忽地沉默下來,莫名的情緒縈繞在兩人之間,誰也不知道下一句該如何開口。
過了好半晌,尉遲明誠小心翼翼地問:“姝兒還有其他事嗎?”
“沒有了,那我看著準(zhǔn)備禮物?!?br/>
“嗯?!?br/>
“哥哥要急著回府嗎?”
“嗯?!?br/>
“哥哥...”謝姝心里忽然酸酸漲張地難受,她努力忍了一會兒,才低低道:“那哥哥路上小心。”
“嗯。”尉遲明誠依舊沒敢看謝姝,并不知道此時謝姝的模樣,若是他能看一眼,他一定會不忍心,一定會的。
只不過現(xiàn)在,愧疚和心虛滿滿地占據(jù)了他的心,讓他只想快些逃離,仿佛這樣,就能良心安穩(wěn)似的。
尉遲明誠趕緊道:“那姝兒也快回去,莫要在外頭久留?!?br/>
“好?!?br/>
尉遲明誠轉(zhuǎn)身準(zhǔn)備上馬車,卻又遇到從另一頭繞路而來的劉瞿。
“明誠這么快就回去了?對了,上次你說喜歡的姑娘,我想了個法子——唔唔唔——”
尉遲明誠眼疾手快地捂住他的嘴:“噓——閉嘴。”
“怎么了?”劉瞿扭頭,這才看見謝姝,就立即禁聲了。訕訕地打了個招呼:“謝姝也在啊。”
謝姝袖中的手指都在顫抖,卻拼命忍著,努力回了個笑:“嗯,不過準(zhǔn)備回去了?!?br/>
她行了一禮,然后轉(zhuǎn)身由丫鬟扶著,也上了馬車。
等車門一關(guān),謝姝的眼淚撲簌簌掉下來。
原來哥哥有喜歡的人了!
哥哥不喜歡她了!
開始避著她了,免得讓喜歡的人誤會了去!
哥哥再也不是他的哥哥了!
謝姝捂著臉痛哭,薄薄的雙肩顫抖不已。
婢女見了大驚失色:“小姐怎么了?”
謝姝搖頭不語,淚水很快打濕了膝蓋上的衣裙,嗚咽著說:“快回府,我不要在這!”
*
尉遲明誠去給祖母請安時,弟弟妹妹們也在,幾人在屋子里的軟塌上圍著下棋呢。
國公夫人薛氏見他過來了,就招手:“明誠怎么才來?祖母等了你好一會兒?!?br/>
明誠過去給她行禮,嘴上道歉:“孫兒不孝,讓祖母久等了?!?br/>
“唉,也無礙,就是許久都未曾見你了,祖母想你得緊?!毖κ蠁枺骸懊髡\近日都在忙什么?”
“溫習(xí)功課?!?br/>
“也莫要太勞累,我們這樣的人家,可以蒙蔭入仕,也無需你考懸梁刺股考科舉。”
“祖母,”明誠坐下說道:“孫兒不想蒙蔭,孫兒想通過自己的努力入仕做官。”
“行行行,你想如何都行,”薛氏道:“只不過要多注意歇息,你看你近日都瘦了許多??墒瞧抛觽冋疹櫟牟缓??”
蘇錦煙也在場,聞言認真打量起他這個兒子來,見他情緒不高,有心想問問但覺得還是等私底下再問較妥。
她說道:“你祖母說的是,萬事以身子為重,莫要太勞累?!?br/>
“是,兒子曉得?!?br/>
“哥哥,”尉遲明暄喊他:“你快來幫幫我,我要輸啦?!?br/>
“呵!”尉遲婧淑得意道:“你搬救兵也沒用,這局你輸定了!”
尉遲明暄苦著臉哀求:“哥哥?”
明誠無奈,只好起身走過去幫他看棋路。
薛氏和蘇錦煙繼續(xù)聊著。
“好像再過兩個月,公主家的那位小姐也要及笄了?”薛氏問。
蘇錦煙點頭:“正是,謝姝即將滿十五,公主夫婦對此事頗為看中,想要大辦及笄禮。”
“哎呀,”薛氏感嘆:“一轉(zhuǎn)眼那小姑娘都長這么大了,我還記得小時候她來國公府走路都搖搖晃晃的呢?!?br/>
“是啊,”蘇錦煙莞爾:“母親是沒見著,如今謝姝長得水靈靈的,已然是大姑娘的模樣了。”
“長大了好,長大了就可以相看人家了?!?br/>
“估計沒這么快,謝駙馬可舍不得這個女兒那么快出嫁。”
“這豈是他舍不得就能阻擋的?”薛氏過來人,很有經(jīng)驗:“一家有女百家求,即便他們不著急,也難以阻擋其他人家上門提親啊。”
上京勛貴一抓一大把,但能叫得出名兒的就那么幾個,婉儀公主又頗得圣眷,想巴結(jié)的人家自然不在少數(shù)。
蘇錦煙應(yīng)道:“母親說的在理,看來謝姝及笄后,公主府有的忙了?!?br/>
“哥哥?”另一頭,尉遲明暄不滿地扯他袖子:“你想什么呢,接下來這步怎么走哇?”
“啊...哦...”尉遲明誠心神有些亂,腦子里也嗡嗡的,胡亂指著個地方說:“就這。”
尉遲明暄擰眉:“哥哥是不是弄錯了,走這里我們可就輸了?!?br/>
尉遲明誠定睛一看,可不是,這步棋一走,全盤皆輸。
他心不在焉,揮揮手道:“你自己下,我也沒法子了?!?br/>
尉遲婧淑哈哈笑。
蘇錦煙觀察到這邊的動靜,奇怪地看了自家大兒子一眼。
尉遲明誠聽見祖母和母親的對話,心里像有千萬只螞蟻在爬似的,又癢又難耐。
等回到書房也坐立難安。書卷攤開在桌上,但就是一個字也看不進去,想取筆墨練字靜心,反而越練越煩躁。
“公子,夫人來了。”隨從在外頭稟報。
尉遲明誠斂了神色親自去開門:“母親怎么來了?”
蘇錦煙親自端著碗燕窩羹進來:“聽說你近日用功刻苦,我讓人做了些燕窩羹給你補補身子?!?br/>
“有勞母親了。”
見蘇錦煙仍舊沒有走的意思,尉遲明誠又問:“母親還有事?”
蘇錦煙徑直走到椅子上坐下,面色平靜自然:“也沒什么事大事,就是想問問你的情況罷了?!?br/>
“母親請問,兒子定會知無不言。”
蘇錦煙笑:“你何須這般老成?跟你母親都一板一眼的,若是遇到喜歡的姑娘了可如何是好?”
“兒子....兒子....”尉遲明誠有些羞赧。
“怎么?”蘇錦煙故作驚訝:“莫不是你真有喜歡的姑娘?快說來給娘聽聽,若是合適的人家,母親做主給你提親?!?br/>
其實早在之前,尉遲婧淑就給蘇錦煙告密過,說明誠有喜歡的人,但對于這種事蘇錦煙向來明事理。兒子十六了,有喜歡的姑娘并不稀奇,若是他想告訴她那就告訴,若是不想告訴,那她就尊重他的秘密。
但今日她見兒子心不在焉,不知為何,心里突然冒出了個猜想,故來打探一二。
尉遲明誠哪里敢說這事,所有人都是看著他和謝姝一起長大的,在長輩們眼里,兩人不是兄妹勝似兄妹。如今他要說喜歡的人是謝姝,不知長輩們會如何看他。
會不會也覺得他衣冠禽獸,連自己的妹妹都覬覦?
尉遲明誠不敢想,想多了都覺得罪惡深重。
尉遲明誠正色道:“沒有的事,兒子一心只想做學(xué)問考科舉,最近也是全心全意地撲在這上頭,哪有心思喜歡姑娘?!?br/>
“真的沒有?”
“沒有?!?br/>
蘇錦煙長長地“哦”了一聲“唉,那還真是遺憾了。我本來還覺得謝姝不錯,挺適合做我的兒媳婦。不過既然你無意,那我就回了婉儀公主,讓她好生給謝姝挑個夫君?!?br/>
尉遲明誠心驀地一緊,而后撲通撲通跳。
是這樣的嗎?
長輩們不反對?
忽地,他高興起來,但高興沒多久,又苦惱了。
那姝兒呢?
姝兒怎么想?
會不會喜歡他?
如果姝兒只拿他當(dāng)哥哥怎么辦?
蘇錦煙見自己兒子面色一會兒陰一會兒晴的,暗自搖頭無奈。今日沒得到答案她也不勉強,孩子們的事需要給他們空間自己處理。
過會兒,她起身道:“娘先回去了。”
尉遲明誠很想問些什么,但又覺得時機還未成熟,謝姝是否也喜歡他,他還不清楚。
遲疑片刻,只好恭送蘇錦煙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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輾轉(zhuǎn)反側(cè)數(shù)日,尉遲明誠決定還是先去問問謝姝的想法。若是...若是謝姝也喜歡他,那他就去跟娘親說。
也不知為何,之前一直壓在他心中的那些罪惡和羞愧,因為蘇錦煙的一句話忽地就煙消云散。
尉遲明誠不再逃避自己的感情,反而在意謝姝對他的想法起來。這感覺,同樣很磨人,抓心撓肺地想知道心上人是否也喜歡自己。
可又不能直接問,怕嚇著她,但委婉的話,又該如何委婉呢?
尉遲明誠苦惱良久,找到好友劉瞿出謀劃策。
劉瞿之前一直沒能見到尉遲婧淑,準(zhǔn)備了許久的禮也沒能送出去,這會兒見尉遲明誠想開了,心里為好友高興的同時,也萌生了個主意。
那就是,我?guī)湍隳銕臀摇?br/>
想追謝姝?行!但你也得幫我追你妹妹。
尉遲明誠這回只猶豫了那么一下下,就同意了。
一來劉瞿人品不錯,家勢也好,且劉瞿這人知根知底,當(dāng)他妹婿沒什么不好。二來他又暗戳戳對自己妹妹有信心,依他妹妹的驕傲,定然是劉瞿追不到的姑娘。
嗯,反正天底下哥哥們的心情就挺矛盾的。
劉瞿也沒有什么驚天動地的妙招,只拉著他上書肆,選了堆......話本子給他。
“就看這個?”
“對啊,”劉瞿道:“書生如何追官家小姐,這里頭寫得清清楚楚,你照著學(xué)就是。”
尉遲明一言難盡地看著他:“你為何知道?”
劉瞿:“我看過啊,這不是想追婧淑嘛。”
“然后呢?”你追了一年了,好像也沒啥進展啊。
“然后就.....”劉瞿攤手:“就暫時還沒成功?!?br/>
“......”
回府后,尉遲明誠偷偷摸摸地翻了兩本,但那些個酸腐情詩看得他頭皮發(fā)麻,表白之詞也極其露骨,實在是難以在姝兒面前說出口。
最后,他還是決定用自己的法子——委婉試探。
.
謝姝這段時間心情極其低落,尉遲明誠的生辰禮雖然還是送過去了,可卻并沒有得到他任何回應(yīng)。
如此,越是讓她難過得緊。
婢女們不知她為何不開心,但都紛紛出主意讓她高興。
“小姐,聽說明日有新來的戲班子,要不要去定個雅間聽聽趣兒?”
謝姝搖頭:“不想去?!?br/>
“嫻小姐下帖子邀您去詩社呢,小姐平日里最是喜歡跟嫻小姐一塊玩的?!?br/>
“也不想去。”
唉!婢女再接再厲:“若不然,小姐去曉楓湖畔耍一耍?聽說這個時節(jié)景致極好。”
謝姝依舊搖頭。
她對什么都興致不高,大多數(shù)時候都是將自己關(guān)在屋子里撫琴作畫。
到了下午,婢女遞了封信過來:“是明誠公子的小廝送來的?!?br/>
謝姝的動作頓了下,隨后又賭氣似的說:“不看,退回去罷?!?br/>
“誒?”
謝姝站在那里,決心似鐵。
她之前寫信過去都沒有收到他的回信,憑什么他寫的信她就要看?
她才不想看呢。
他都有喜歡的姑娘了,都不打算理她了的,那她還巴巴地湊上去做什么。
越是這般想,可越是心口酸酸漲張,難以平復(fù)。
但謝姝打定主意不想看就是不想,因此,尉遲明誠再差人來送信時,仍舊是被原封不動地退了回去。
這下,尉遲明誠總算回過味兒來了——他的姝兒妹妹好像生氣了!
明誠緊張啊,又很是擔(dān)憂,擔(dān)憂得在國子監(jiān)煎熬度日,終于等到休沐時,他看準(zhǔn)了個夜黑風(fēng)高的機會。
然后——
翻窗——
夜色朦朧,廊下幾盞燈籠稀疏地照著。
謝姝沐浴過后,坐在窗下晾頭發(fā),手里一朵盛開的芍藥被她扯得七零八落的。
從上次退回書信到現(xiàn)在已經(jīng)過了七八日了,這七八日明誠哥哥一點消息都沒有,看來是真的不想要她了。
謝姝委屈得想哭,縮縮鼻子將眼淚忍住,一邊扯花瓣一邊怨念。
“壞人!”
“我以后再也不要見你了!”
“我討厭你!討厭你!”
“姝兒?”熟悉的、低沉的聲音忽地在窗外響起。
謝姝抬頭,就見尉遲明誠站在窗邊含笑看她。她以為自己看錯了,但眨了兩下眼睛,人還在。樂文小說網(wǎng)
“你——”
話未說完,就見尉遲明誠動作利索地跳進來。
“......”
“姝兒,”明誠跳進屋子后,躲在陰暗處,低聲問:“屋子里有人嗎?”
謝姝心砰砰地跳,愣了下趕緊搖頭:“沒有。”
“嗯,”明誠這才走出來,又把窗戶關(guān)上:“噓——我們小聲點。”
謝姝懵懵的,大眼睛眨啊眨,不明白尉遲明誠怎么就突然出現(xiàn)了。
他來做什么?
想起之前的事,謝姝重重地哼了一聲,背過身去。
“姝兒生氣了?”明誠歪著頭看她。
“哥哥來做什么?”謝姝問得很自然,完全沒往“屋子里闖入了個男子”這方面去想。
“來見你?!蔽具t明誠答得也很自然,壓根兒也沒覺得自己此時在謝姝閨房有何不妥。
實在是因為這種事,他做得太多了,以前偷偷給謝姝送零嘴兒就是這么干的。
“見我做什么,”謝姝噘著紅唇兒:“哥哥不是忙嗎?!?br/>
“我忙什么?”
“難道不是?”謝姝控訴:“上次哥哥就說很忙,忙得忘了回我的信?!?br/>
“所以...”尉遲明誠想笑又不敢笑,小心翼翼道:“姝兒是因為這事才不理我的?”
謝姝別過頭不想說話。
她臉別向哪邊,明誠就轉(zhuǎn)向哪邊,且目不轉(zhuǎn)睛盯著她,眼角還掛著那么點歡喜的笑意。
如此樂此不疲地幾個來回,謝姝終是忍不住了,開口道:“是又怎樣!”
明誠忍著笑:“我若說,其實....并非是忘了回你的信,而是有其他原因,姝兒想不想知道?”
“什么原因啊,”謝姝梗著脖頸,覺得就算他親自來解釋,她也不想原諒他。
根本不是不回信這個原因,真正讓她生氣的原因是......
“我其實......”明誠遲疑道:“喜歡一個姑娘了。”
話落,謝姝心頭一痛,仿佛有數(shù)萬根針密密麻麻地扎在她心口,令她呼吸不順暢。同時,眼淚迅速蓄滿了眼眶。
明誠頓時就急了:“姝兒怎么了?”
謝姝眼淚撲簌簌掉,猛地伸手推他:“壞人!你走!我不想見你了!”
明誠被她推得踉蹌撞在桌沿,見她滿眼淚水,心也揪起來,不明白好端端的怎么就惹她哭了。
“姝兒,”他慌亂地去幫她揩眼淚:“你聽我說啊?!?br/>
“我不是沒回你信,是因為我不知道怎么回,我總覺得對不住你,我......”
謝姝哭得眼淚止不住,哽咽且兇巴巴:“你沒什么對不住我的,你喜歡誰是你的事,與我何干?”
“是是是,”明誠順嘴回:“沒有關(guān)系!沒有關(guān)系!”
“嗚哇......”謝姝哭得更大聲了,居然真的說跟她沒關(guān)系,這個哥哥白跟她好了那么些年了。
“哎——”
明誠一個頭兩個大,實在搞不準(zhǔn)情況,又怕她哭聲引來其他人,情急之下只好趕緊捂著她嘴巴。見謝姝還想掙扎,又將人往懷里箍著。
“別哭啊,她們聽到就不好了?!?br/>
謝姝不管,埋在他胸膛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過了許久,等她終于平靜了些,明誠才放開她。
“姝兒,”明誠拉她坐下來:“其實我今日來就是想問問你......”
“問我什么?”
“就是...那姑娘我也挺熟悉的,但我擔(dān)心如果突然跟她說喜歡她,會不會惹她討厭?”
哦,原來是想來找她出主意的。
謝姝氣咻咻地抹眼淚,覺得尉遲明誠真是太壞了,她都這么難過了,還要來讓她出主意幫他追求人家姑娘。
她偏不要讓他如愿!
“你別想了,那姑娘肯定不樂意。”
“誒?”
“熟悉之人有什么好喜歡的?”謝姝說:“都經(jīng)常見面,看都看膩了吧?!?br/>
“這....樣嗎?”尉遲明誠頓時泄氣了。
憋在喉中的話都不敢說了。
“自是如此?!敝x姝瞧他挫敗失望的神色,忽地又有些不忍,吶吶開口:“我也只是猜測罷了,反正是我的話,就不會挑熟悉的人喜歡?!?br/>
“....哦。”
尉遲明誠心涼了一大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