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點多。
    熟睡中的柳沁音，忽地胃中絞痛，她被迫從夢中編織出的幸福場景抽離出來，坐起身，疼到嫩唇微張，重喘息著。
    “柳姐你沒事吧？”
    躺在椅子上的方詩笙聽到響動后，立馬起身坐到床邊:“是不是胃又疼了，我去給你拿藥。”
    柳沁音迷迷糊糊的。
    她環視房間一周，只有方詩笙陪著她，并沒有見到那人的身影。難不成是她醉酒后的再次臆想，可是那樣的觸感太真實太溫暖了，仿若就在樂清怡懷中。
    “小詩”
    柳沁音聲音啞啞的喚一聲。
    “怎么了柳姐？”
    方詩笙拿著杯子，在等熱水燒開:“水馬上就燒開了，你要喝溫水，這樣對你的胃好。”
    柳沁音點了點頭，她靜默，半響后，在方詩笙的疑惑眼神下，她猶猶豫豫的說出來:“我夢到她了。”
    夢？
    方詩笙歪著頭，很快就反應過來:“柳姐，你是說樂清怡？”
    柳沁音嘆了口氣。
    她也不想像個神經病般反反復復。
    看著對方默認的樣子，方詩笙拿著杯子走過來，說的認真:“不是夢，我和余嘉琳在洗手間準備扶你時，正好碰到樂清怡進來，這也太巧了。”
    不是夢？
    柳沁音低迷的情緒有些緩解，她問:“所以，真的是樂樂抱我回房間的？”
    “對啊，就是樂清怡！”
    方詩笙兩手一拍跟著附和。
    她還以為兩人破冰了，畢竟樂清怡出來時，還主動和她交待了些對待突發胃疼時應如何處理的操作。
    看起來挺關心的樣子。
    “她什么時候走的？”柳沁音不由坐直了身，情緒有些激動的問道:“是她一個人走的嗎，還是她和別的女人一起？”
    方師笙跟了柳沁音這么久，自然知道她真正想問的是什么。
    潛臺詞下。
    鹿月恬有沒有出現。
    她回答出一個讓柳沁音安心的答案:“你現在躺的這間客房就是樂清怡的，她一個人過來的，好像也是工作原因。”
    “工作原因”
    柳沁音心里松了一口勁，她隱約記得樂清怡在她耳旁說過的話，她說她們有微信，有事可以發消息給她的。
    那現在可以發嗎？
    顧不上方詩笙在耳旁說的嘮叨話語，柳沁音拿出手機，指尖敲擊屏幕，敲敲打打出很多話語，卻刪了又刪。
    心里總覺得哪里不對勁。
    卻又說不出個具體。
    柳沁音想了會，最后還是沒發出去，樂清怡睡覺時，手機就沒開靜音的習慣，萬一發過去將她吵醒，她的胃也不算什么事，還是讓她好好睡覺吧。
    “怎么，你想發消息給她？”
    方詩笙輕輕撞了下柳沁音的肩膀，她今天可是看的很清楚，臉上帶著笑，不由分享看到的那一幕:“她似乎還是蠻關心你的，今天不但將你攔腰抱起，臨走的時候，還特意叮囑我胃疼的時候，科學正確的止疼法。”
    “還說了幾個穴位。”
    邊說，方詩笙就拉起柳沁音的胳膊，開始在固定穴位上輕輕按壓。
    柳沁音不由抿唇偷笑。
    “看把某位高嶺之花開心的。”
    方詩笙也跟著一起笑，她好久都沒見柳沁音這樣笑了，心情一下跟著明媚:“柳姐，你看我透露這么重要的消息給你，下個月三倍工資給我。”
    “想得美。”
    柳沁音及時收斂笑意，白對方一眼。
    方詩笙吐了吐舌，將柳沁音的白眼學的惟妙惟肖，不過，她突然又想了想，還是覺得奇怪:“柳姐，你不覺得樂清怡現在有點奇怪嗎？言行不一。”
    柳沁音明白:“你是說樂樂忽冷忽熱嗎？”
    她也能感覺的到。
    樂清怡雖然一直在拒絕她，但每次在她需要幫助的時候，樂清怡都會放下之前的隔閡，伸出手幫她的。
    “對的。”
    方詩笙點頭附和，她再次回想樂清怡今晚的表情，怎么看怎么都不是沒感情的樣子:“她為什么不接受你？就因為從前那點事，應該不至于吧。”
    “你兩都拉扯多少年了，看的我都心累。”
    方詩笙如實表達。
    “快十二年了”
    柳沁音苦澀的笑了笑。
    在一起三年，中間停了一年，六年未見，重逢后又被拒兩年。十二年的時間，柳沁音心里也就進了一個人。
    像小說橋段，一點都不真實。
    “誰能想到清冷大美女，十二年竟然只圍著一個人轉。”
    方詩笙輕拍了下柳沁音的胳膊，有些心疼:“柳姐，你這個人就是太執著了，你為什么不告訴樂清怡，你也有為這段感情努力過？”
    她要是當年想開點。
    也不會用四根鋼釘固定脊椎。
    “她那個性格，告訴她，只會讓她心里更內疚。”柳沁音下意識摸了摸常年冰潤的脖頸，垂著眸，說的暗啞又無力:“我想她開開心心的，不想讓她有一丁點的自責。”
    方詩笙蹙著眉:“你不說，她會一直誤會你當年的不作為。”
    “可是――”
    柳沁音頓了頓，似是想到了那一年她內心的反復煎熬，和最后被迫二選一時的無奈，無力的嘆口氣:“我最后還是把她一個人留下了，她恨我，厭惡我，都是正常的。”
    “那你現在怎么辦”
    方詩笙問她:“你還要這么無止境的等下去嗎？”
    柳沁音輕輕一字，卻無比堅定:“等。”
    反正都等這么久。
    又何懼再多幾個四季。
    她這個人從小就是焦點，就是高傲到頭顱骨一點都不低的女人，她在情感里，唯一一次感性戰勝理性，就是當她答應和樂清怡在一起時。
    所有人都不知道。
    只有她知道。
    從答應的那一刻，她就向樂清怡低頭妥協了。因為她從未這樣過，在別人眼中很普通的戀愛行為，對于柳沁音這樣心性的人來說，卻是最可笑最天真的。
    再三思考下，她還是邁出這一步。
    妥協了。
    柳沁音是一個擅長等待的人。
    她可以從小到大，一直重復單一枯燥的舞蹈動作，就為了等一個上臺的機會。如今，也可以一直忍受這種反復的糟糕情緒，等來一個被原諒的機會。
    就算明知沒有希望，也要制造曙光。
    瞞過當下的自己。
    好讓她一直咬牙堅持下去。
    第二天，柳沁音心事重重地起床，怕打擾，就先沒發消息。但再去片場的路上，她思來想去，最終還是給樂清怡發了條微信:<謝謝你昨天讓我睡你的房間。>
    良久。
    對方回兩字:<不謝。>
    話語間沒有給柳沁音任何機會，任何發出下一條文字的機會，柳沁音不確定樂清怡和鹿月恬的關系，也就不太方便沒話找話聊，將手機放到一旁。
    她開始熟讀劇本。
    夜戲結束，柳沁音又開了很久的車，將車開到樂清怡樓下，屋內的燈今晚是全黑的，腦中不由胡思亂想，她是回瑞士了，還是去鹿月恬家里過夜了？
    還是會控制不住的難過。
    就在這時，車窗措不及防的被輕敲，后排的方詩笙被嚇了一跳，柳沁音壓下緊張，她放下車窗，有些心虛的對上樂清怡向她投來的審視目光。
    “柳大明星現在是偷窺狂？”
    樂清怡說的直白，直白的難聽，絲毫不顧及對方聽到后的感受，她有些不悅:“你總是在我家樓下干什么，萬一把你屁股后面的娛媒引過來怎么辦？”
    “能不能麻煩你，不要破壞我的生活節奏。”
    樂清怡是真的無奈。
    或許是因為聽到柳沁音那晚的醉話，她知道，柳沁音來找的并不是她，而是她記憶深處中的那個她。
    柳沁音語氣不由緊繃:“我們非要這樣說話嗎”
    “是的。”
    樂清怡冷著臉，回的直白。
    面對這樣的拒絕，柳沁音也是沒有任何辦法了，她收斂不住心底的難受，難受從眸中跑出來，眸中淚影閃爍，心里的僅存的微光也跟著熄滅了。
    她側過身，默默撫去眼尾的淚痕。
    因為情緒緊張，下意識出現無措的小動作，柳沁音抬手將左側長發勾至耳后，眼淚繼續在眼眶打轉。
    她哽咽一句:“對不起，給你造成困擾了。”
    樂清怡冷漠的眸光。
    微微流轉別側。
    她避開了，不愿意讓柳沁音的隱忍表情出現在自己的余光范圍內。
    “不用跟我說對不起。”樂清怡沒什么太多的表情，只是平平靜靜一句:“以后不要這樣了，我想你應該也很忙吧，把時間花到有價值的事情上。”
    “可是”
    在柳沁音心里，她就是值得。
    但被樂清怡嘲諷的怕了，她什么都不敢說，自我保護性地控制住心底的表達欲。
    在她猶猶豫豫說可是時，樂清怡的右手微攥緊，她的眼珠有下意識往柳沁音那邊流轉。
    兩人互相沉默。
    “都好好工作吧。”
    樂清怡出聲，她打破兩人間這種奇怪又不舍的氛圍，她要離開了:“過段時間我就會回瑞士，估計也不會再回來了，至于這邊的房，我也會賣掉的。”
    “保重。”
    樂清怡的聲音很輕。
    臨走時，她的目光在柳沁音身上短暫停留，難得溫順下來，或許這一刻還是心軟了，想要在兩人最后一面時，將溫柔的一面留在柳沁音心里吧。
    柳沁音大概聽懂了。
    “樂樂”
    柳沁音慌張下車，她有些無力的喚住樂清怡，看著那個背影，紅紅的眼內閃著破碎星光:“那天晚上，我做了一個夢，夢里你抱著我――”
    “說你不會再離開我的。”
    風一陣陣的刮吹。
    話落，眼里的淚也跟著落下來。
    樂清怡停住離開的步伐，她轉身，原本就因受傷而變的麻木的兩眼，此時更加晦暗不明，暗到看不清她心底的任何思緒。
    壓在心底的沉重情緒，被她用一種很輕很自然的口吻問出來:
    “那你后面都說了什么，還記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