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最后一堂課還沒結(jié)束，左之惢的桌面已經(jīng)空空如也，她雙手托腮撐在桌上，兩眼無神的望向前方白板，耳中就盼著那一聲下課鈴。
    鈴——
    她光速背起書包就從后門沖了出去，冬服厚重一些，腳步沉不說，跑起來凜冽的寒風(fēng)都刺的臉頰疼。
    她依著身高優(yōu)勢很快就打包好了飯菜，拎著三份飯又不停歇的跑去二號公寓樓，綠色身影不斷在人群中穿梭前進。
    “樂樂-臭樂樂。”
    寢室門被敲的砰砰直響。
    齊琪打開宿舍門，看著門外凍紅鼻頭的左之惢，不由有些皺眉，輕輕閉住門后，就把床邊剛充好電的暖手袋遞到對方懷前。
    “謝謝。”
    左之惢捧著熾熱的暖手袋，她回眸看眼齊琪，臉上泛出淺淡笑容，接著又一屁股坐到樂清怡旁邊，下巴輕抵在對方左肘處。
    她眨巴著眼睛滿臉好奇的問:“樂樂你這是在寫什么呢？”
    “化生的大綱。”
    樂清怡嘟了嘟嘴，說完后頭微微，用自己的腦袋懟一下左之惢的腦袋，接著開口說道:“你的腦袋太沉了，壓的我胳膊麻。”
    比起前幾天，她今天心情肉眼可見的好轉(zhuǎn)。
    “好咯，我們先吃飯吧，吃完飯我還要回寢室睡會，讓我聰明的腦袋瓜休息下。”
    左之惢說完后癟了癟唇，應(yīng)該是著急回寢室用她聰明的腦袋瓜想想，想想晚上該如何開口委婉漂亮的詢問柳沁音。
    三人吃飯時。
    樂清怡使筷的頻率明顯比對面兩個人慢很多，全程吃的心不在焉，左之惢和齊琪默契的對視一眼。
    這次，她們沒有再繼續(xù)揪著樂清怡不好好吃飯的話題不放。
    ——
    柳沁音一行人有說有笑的行走在校園內(nèi)，靚麗的身姿與嬌媚的面容吸引過路的學(xué)生不停回眸偷看，與方歲歡她們的嬉笑打鬧相比，她的笑似乎只是表面上的。
    嘴角上揚，眼角彎曲，甚至笑的時候還微微發(fā)力，刻意帶出眼瞼下的臥蠶，但就是少了一抹柔亮感。
    突然面前有一人擋在她們面前。
    對方看著柳沁音，開口詢問她:“學(xué)姐，我們可以單獨聊幾句嗎？”
    柳沁音下意識后退小幾步。
    眸中多些打量，涌出些許困惑。
    面前這女孩是有些眼熟，但她又具體想不起來在哪里見過。
    還不等柳沁音開口，一旁的方歲歡眼尾上揚，紅唇微啟，倒是搶先一步開口:“喲，原來是你，你來找我們家沁音干什么？”
    動過手的人怎么會忘了。
    還害得她徹夜挑燈補檢討書。
    “切。”
    左之惢吐出單個語氣助詞出來。
    心里不由默默感慨怎么這么倒霉，一來就碰到了這個煩人精。但心中又謹(jǐn)記她這次來的目的是找柳沁音，所以她只「切」對方一句，脾氣比起第一次收斂了不少。
    不管方歲歡后面說什么，她都鐵了心不會理睬的。
    “你還切我？我切切切-全還給你。”
    方歲歡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她不停用手輕拍打自己的小胸口，指尖上的水鉆在燈光下?lián)溟W出細碎小光芒，等反應(yīng)過來后便立馬孩子氣的還嘴。
    “反彈。”
    左之惢看著對方急眼瞪眼的樣子，嘴中慢悠悠吐露兩字。
    眼看方歲歡大小姐脾氣要被逗上來了，柳沁音雙唇及時動了動:“好了歡歡。”
    她揚起右肘輕搭在對方的肩頭，左手配合微微用力，便將方歲歡的身影轉(zhuǎn)了過去，她有意跟著對方的步伐往后退了退，這時一直站在旁邊，始終沉默不語的余嘉琳動了腳下的步伐。
    她走到了左之惢面前，就如同之前一樣，在柳沁音找個借口委婉的脫身后，她會上前幫忙處理眼前一攤子亂帳。
    余嘉琳喉嚨動了動，她試探性的反問:“你找沁音是有什么事情嗎？”
    雖然不知道眼前人叫什么。
    但是她知曉這個女孩同樂清怡總走在一起。
    想來兩個人關(guān)系應(yīng)該還不錯。
    比起之前打發(fā)別的愛慕者，這次心中不由有些好奇對方來的目的，在她印象中柳沁音并不認(rèn)識面前這女孩，心中猜測的箭頭便直指樂清怡。
    在被打量的同時。左之惢也在打量對方。
    她看著對方露出一個客氣疏遠的禮貌笑容，氣勢上一點都不輸，抿唇不語，視線重新落到后方那個正與人談笑的身影上。
    看的左之惢心中不由有些羞惱。
    “學(xué)姐，我們可以單獨聊幾句嗎？只是詢問一些事，不會耽誤你太長時間。”
    她徑直避開了面前的余嘉琳，跨前幾步再次眼神堅定的開口，比起剛才第一句的詢問，左之惢第二句明顯多了一些不滿的情緒夾雜其中。
    重復(fù)話語讓柳沁音眸子微虛，臉上的笑逐漸開始遮不住眸下的不耐。
    有點煩。
    但她顧及到身邊還有別的面孔在，只能先轉(zhuǎn)過身禮貌的回話，目光卻錯開面前的左之惢，直接落到了一旁的余嘉琳身上。
    無聲對視一眼后。
    余嘉琳心中已了然。
    余嘉琳走到朋友身旁，嬉笑開口:“歡歡你們先去教室吧，我們一會就到。”說完后，她便對著方歲歡眨了眨，示意她先帶人去教室。
    方歲歡伸了個腰，就拉著身旁人離開了。
    待一行人走遠后，柳沁音才看向?qū)Ψ铰詭?yán)肅的面龐，她眉眼間帶絲疑惑，紅唇微啟“這位同學(xué)，你找我是有什么著急的事嗎？”
    “學(xué)姐你好，我叫左之惢，我也是臨床醫(yī)學(xué)系的。”
    左之惢說完后眉頭輕佻，似是很滿意自己用的「也」字。
    果然，她觀察到柳沁音似是被什么觸動，比起剛才的不厭，現(xiàn)在倒是多出了幾分不自然。
    “學(xué)姐我們單獨聊聊吧。”
    心中已經(jīng)篤定這次對方會愿意與她多談幾句，左之惢說完后就已經(jīng)邁步往一旁挪動。
    柳沁音若有所思的跟在對方身后。
    她心中有些期待又有些怯意，就像這幾天她怕對方繼續(xù)找她。但每每看不到那個身影時，心里又無故開始落寞。
    著實是有些矛盾。
    這時她突然望向身后的余嘉琳，揚唇輕聲:“嘉琳你回教室等我吧，外面冷。”
    勸退之意顯而易見。
    余嘉琳停下步伐。
    心中沁著冬日寒冷。
    隱約感覺到了一絲危機感，她苦悶的從大衣兜里拿出煙盒，沒一會就開始吞云吐霧，指尖上的煙很快便燃去大半，無聊時，垂眸望向掌心內(nèi)做工精致的皮質(zhì)煙盒。
    這是她之前生日時。
    柳沁音特意去手工店跟著師傅學(xué)了一周時間，然后親手打磨制作出來送給她的慶生禮物。
    想到這眼中的焦慮倒是少了些許，她揚起手用衣袖愛惜的擦了擦煙盒邊角。
    ——
    晚風(fēng)吹拂，柳沁音垂落在肩頭的幾縷長發(fā)被輕輕撩起，耳畔上的飾品華麗又昂貴，左之惢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著面前的女人。
    ——確實。
    這張明艷嬌媚的臉很吸引人。
    這一眼，左之惢就知道兩人并非同路人。
    “說吧，是樂…樂清怡的事嗎？”
    柳沁音眸色黯深。
    不等對方，忍不住先問出來。
    她也沒想在左之惢的面前對兩人的關(guān)系裝傻隱瞞。既然對方能循著這條線過來問她，肯定或多或少是知道一些。
    而且遵從她心底的聲音來說，至少這一刻，當(dāng)左之惢站在她面前時，她確實是忍不住想從對方口中得知樂清怡最近在忙些什么。
    左之惢蹙了蹙眉，表情難得誠懇下來:“她最近狀態(tài)有點不好，學(xué)姐如果方便的話，可以找時間和她聊聊嗎？”
    “我覺得還是不要見面對她更好一些吧。”
    柳沁音輕嘆氣。
    臉色陰沉的有些嚇人。
    因為，她目前真的沒有任何談戀愛的打算，所以心中覺得不應(yīng)該給對方帶去情感上的希望，她不想耽誤對方，更不想傷害到樂清怡。
    而且不見面這件事情不止對樂清怡好，也是對她好。
    退一萬步來講，就算她愿意談戀愛了，她也不確定當(dāng)蘇蔓在合同里白紙黑字提出一條禁止藝人戀愛時，她會在兩者間如何抉擇。
    她目睹了太多的虛情假意、見色起意、一時興起，她不確定兩人會不會有以后，她更不知道該怎么去喜歡與照顧一個人。而且喜歡女生這件事情，對她的事業(yè)還有對她的家人，在以后都是一種傷害，以她目前的情況來說她承受不起這樣的后果，所以只能像縮頭烏龜一樣的躲。
    在小苗頭剛起之時，及時撲滅，當(dāng)下的灼膚之痛比起后面的燎原之火又算的上什么。
    “學(xué)姐，我其實并不太關(guān)注你們間發(fā)生了什么，我這次唐突來找你，只是因為樂樂已經(jīng)一周沒好好吃飯了，我太擔(dān)心她的身體了。”
    左之惢立馬解釋自己來的目的，眼底露出些微慮，她怕柳沁音想太多后反而誤解了她的來意。
    心口像被什么沉物壓堵。
    柳沁音不由有些自責(zé)的輕嘆氣。
    她并不是一個會因她人而難過的人，但現(xiàn)在她變成一個會隨時憂心的人。
    ——
    樂清怡背著書包出了實驗樓，寒氣逼人，她下意識攏緊了外套，瑟縮著身子心不在焉的走在回寢室的小路上，腳下一下沒注意就打了個滑，她重重的摔了個屁股墩，癱坐在冰冷的地面上。
    她哈出一口白氣出來，疼的直皺眉，眼睛開始酸澀，又疼又好笑，笨重的想要爬起來。但似乎剛才那一跤摔的有些重，現(xiàn)在兩腿還使不出勁去支撐她站起來。
    樂清怡心中有些自嘲。
    揚手拍了拍腿面上黏著的灰塵。
    她受不了著裝的衣物有半分不干凈，仿佛又回到了兒童時被周圍小朋友圍成圈去取笑的小樂樂，眼神突然有些復(fù)雜，還好她終于熬出來了。
    這時腰間忽然撫上一只手去扶她起身，那只手慢慢環(huán)繞過她的腰間，下一秒她的五指就被對方輕扣住，兩人的肩頭緊密貼合在一起。
    鼻尖縈繞熟悉的清香味。
    樂清怡半邊的身子都開始僵硬。
    她在這個熟悉又陌生的懷抱中心亂如麻。
    柳沁音滿眼關(guān)心的摸樣印在樂清怡透亮的雙眸中，眼前這一幕，就像夢境一般不真實，心不自覺的顫動。
    如果不是屁股上的隱約疼痛感，她定會不顧一切的緊擁住面前讓她朝思慕想的女人。
    但是她不能。
    這不是夢。
    “還疼嗎？”
    柳沁音的語調(diào)平靜。
    她極力克制住內(nèi)心的慌亂。
    但是手上卻在樂清怡身上仔細的游走試探，她垂眸，一點點輕按剛與地面親密接觸過的相關(guān)部位，生怕一不注意把哪里摔折摔斷了。
    絲毫沒有留意到手中停留的位置似是有些不妥。
    “不不疼。”
    樂清怡臉頰染上一層緋紅。
    她動了動手指，及時緊握住對方的細嫩手腕，阻止了對方的手繼續(xù)下移去觸摸，柳沁音這才意識到自己剛才的行為有些無理，她立馬怯怯的收回右手，難得流露出一副羞澀的笨拙摸樣。
    柳沁音無聲地望向?qū)Ψ剑哪肯鄬r，不安的眼神中帶些心疼，她看著女孩柔軟的輪廓明顯消瘦了一圈，喉中不由有些澀意。
    澀意哽住她欲語的喉嚨。
    眼前人再也不似之前那樣，不似她印象中那樣的活潑明媚，她估摸這段時間對方肯定是太過疲憊，吃不好睡不好，心里藏著自己那晚的鋒利言語。
    柳沁音眸海溫斂。
    心底的歉意不知如何道出口。
    對方一個發(fā)紅的眼神，樂清怡就想把滿心且無限的溫柔全拿出來。
    “好啦，我沒事，我以后會好好照顧自己的，好嗎？”
    樂清怡蒼白的臉頰上始終帶些淺笑，她上前幾步禮貌性的輕擁住對方，在對方耳畔旁溫柔道出口，輕聲的安哄著。
    極盡輕柔的去安撫柳沁音的情緒。
    即使她這段時間也委屈到爆，但她終究不舍得在對方柔弱時用狠心的態(tài)度去無視，她心中見不得她難過，她舍不得用對方對待她的方式去回對她。
    因為她知道那是什么樣的感受。
    柳沁音雙手逐漸環(huán)上對方的腰間，她一點點抱的更緊，下頜輕倚在對方的肩頭，柔軟的小聲哽咽:“對不起。”
    樂清怡此時對她越細膩柔軟，她越明白自己那晚的狠心自私。
    “好了，不喜歡很正常，和你沒有關(guān)系呢，不用內(nèi)疚更不用自責(zé)。”
    樂清怡仍然貼心的安撫懷中人。
    或者沒有面面相視，不用顧忌熱淚盈眶后帶來的尷尬感，她垂下的眼睫不知不覺也一同掛染上點點濕意。
    她右手抖顫的輕抬，做了一個在她心中只屬于戀人間的親密動作，手指順著柳沁音柔軟的發(fā)絲，從上及下的一遍遍的溫柔輕撫。
    或許這是她最后一次，最后一次有機會去擁抱心中喜歡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