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5
大戰方才開始,大多數人還在適應環境時,云閑獨領風騷,身后就已經跟了一串窮兇極惡的刀宗弟子。
得虧秘境內靈氣運轉緩慢,拖慢了些許他們的腳步,反倒讓云閑撿了個漏——她原本就以速度見長,現在更是足下生風,跑得飛快。
身后的人喝道:“站住!別跑!”
云閑:“……”
她頓時覺得媚煙柳之前的吐槽真是相當有道理。奈何這兩句話已經被眾人刻在靈根里了,不喊兩句就不能正式開啟追人序幕似的。
她一邊拔足狂奔,一邊眼觀八方,經過許多散宗弟子,路人不明所以,還以為后面來了什么元嬰級別的妖獸,也嚇得迅速開始奔離:“怎么了怎么了?是什么??”
這壓根也沒到大打出手的時機吧!
“沒事。”云閑云淡風輕道:“有人尋仇罷了。”
那散修壯著膽子回頭一看,柳世正在后面呢,霎時肅然起敬:“你牛。”
什么仇什么怨,妖獸都不打了就攆著她打,不會是欺騙了人家的感情吧。
既然是針對云閑來的,那他自然也沒什么跑的必要了,便停下腳步,結果沒過一會兒,云閑又見他崩潰地跑上來,衣著凌亂:“他們是不是誤會了什么啊,怎么連我都趕?!”
云閑了然,又向后看了眼,道:“不是?!?br />
她一開始就覺得奇怪。柳世雖然腦子不太靈光,但不至于這么蠢,現在她身無寶物,無利可圖,要收拾她日后有的是時間收拾,現在就對她下手實屬不必。
那么,如此窮追不舍,一定有所謀。
身后那片罕見的湖泊可能有什么東西是刀宗想捷足先登的,現在趕人是為清除障礙。要么是天材地寶,要么是高階的妖獸,還是結合地形比較好對付、柳世有把握在此將它擊殺的那類。
等等,湖泊……
云閑勉力回憶,也回憶不出來話本里是否提到過什么湖泊旁的妖獸。好吧,就算是真的提到了,她也想不起來,畢竟后期一堆什么天乩碧風貓、烈火雪百獾的,天花亂墜,誰記得住。
對了,話本!
柳世在后頭追著,竟然瞧見前面的云閑反手從儲物戒中翻出一本武學秘籍……不,他定睛一看,還不是什么秘籍,是一本話本,名字叫《純情魔女火辣辣》!
這是何等的侮辱!
柳世的臉色終于陰沉了下來。這女子一次又一次地挑釁自己,看來是不知道何為恐懼。不知天高地厚,他會告訴她的。
云閑在前方奮力速讀,兩只眼睛各看各的,恨不得左眼放哨右眼站崗,終于在話本中尋到了些許模糊的只言片語。從即墨姝的角度勉強可得,荒漠秘境里難得的湖泊處確實盤踞著一只元嬰期妖獸。但它前不久才與另一只妖獸干過架,打得兩敗俱傷,導致功體有損,只能發揮出八成實力,現在正藏匿在湖泊中修復傷口。
話本中,它確實被刀宗布陣借力斬殺,元嬰期的妖丹一顆可抵一萬分,為后期帶來了極強的基礎和優勢。
得了消息,云閑在一臉“你瘋了這是在干什么”的震驚路人面前,自如地將話本放回去,心想。
元嬰期,發揮出八成實力,那也至少是金丹頂了。
確實是個不可多得的硬茬子。
疏忽間,身后的柳世踏步閃身向前,刀氣貼著她脖頸擦過,險些留下一道血痕,云閑反應極快地側頭避過,余光瞥見一片綿延荒涼景象。
一行人竟不知不覺已走出了湖泊的范圍,眼看著就要進入荒漠了。
柳世顯然也注意到了,頓時眼神微微閃動。
……不能再追下去了,他得快些回去和其余刀宗弟子會合布陣,遲則生變,要顧全大局。
但要他真放云閑這么全須全尾地離開,他又略有不甘。
刀如翩鴻,又一次向云閑攻去,這一次,云閑卻沒再閃避,而是背手不偏不倚地伸手接住他的刀鋒,并未回頭,“到這里差不多了吧?該回去了?!?br />
語氣篤定,仿佛看穿了他心中所想。
柳世猛地一頓,皺眉。難道這人知道了刀宗的計劃?不可能,這是他祖父柳昌暗中遞來的消息,旁人怎可能有這等渠道?
后方的另一弟子也低聲焦急催促道:“柳師兄,我們該回去了!”
情勢不容他再多考慮,比起云閑而言,顯然那湖泊里的元嬰妖獸更加重要百倍。
柳世緊繃著臉,最終還是停步回身,臨走前,他輕飄飄留下一句,“下次見到我,可就不會如此好運了。”
“是嗎?”比嗆聲誰不會,云閑也笑道:“等你?!?br />
他冷哼一聲,帶著眾多刀宗弟子轉身離開,荒漠中瞬間空蕩,只剩下剛剛被一路追著趕來的修士們,終于可以停下喘口氣,頓時一片哀聲怨道:
“這刀宗行事也未免太過霸道了!”
“人多了不起啊……”
“真是倒霉,往常這時候至少都已經得十分了,現在還光在跑?!?br /> “忍忍吧,有什么辦法?!?br />
剛才跟著云閑跑了一路的散修驚嘆著看向云閑:“你竟然如此輕松地接下了柳世的一擊?!”
分明看上去也就金丹五層的修為,只能說不愧是劍修,果然武藝高強遠超平均的傳聞是真的。
云閑笑而不語:“還好還好,沒那么夸張?!?br /> 其實手好麻,但她絕不能透露出分毫。
“別謙虛了。”那散修輕撞一下云閑的胳膊,似乎有意結交,“我雖然修為不如何,但消息還是比較靈通的,你要想知道什么事兒,可以先問我啊?!?br />
“……”
最終,云閑還是成功地在荒漠里的一個洞穴處找到了一臉警惕的喬靈珊和風燁,東界三人組順利會合。
目前二人情況都比較穩定,身上都沒什么傷口,只是云閑摸了下風燁的鼻息,出氣多進氣少,愕然道:“他怎么了?”
“別提了!”喬靈珊說起來就一肚子火。兩人是剛好傳送到一起去的,風燁扒拉著她不放,說自己絕對不會拖后腿還很有用,結果剛好撞上妖獸吃妖獸血腥現場,兩眼一翻當場倒地,暈了。
就暈了!她還沒暈呢!
她含辛茹苦把風燁拖到個暫時安全的洞穴里,別人還以為她如此生猛,剛進來就殺人埋尸,陰差陽錯,倒是沒什么人敢來犯了。
沒想到風燁竟然如此柔弱,就算是云閑也一陣無語:“……”
風燁似乎全然不知外界躁動,還在緊閉著眼睛一臉安詳。
“既然他都這樣了,不如就讓他在這好好休息吧。”云閑摸著下巴道:“之后就別帶上他了,多費事?!?br />
風燁開始安詳地伸出手扒拉旁邊的古琴,彈的戰曲,氣勢恢宏,能夠激發大軍戰意,所向披靡。
云閑轉頭問:“戰意起來了沒有?”
“起來了起來了?!眴天`珊道:“很想打他一巴掌。”
風燁垂死病中驚坐起:“………!”
三人終于走出洞穴外,云閑跟喬靈珊說了方才被刀宗追殺的事,喬靈珊立馬蹙起眉:“那你為什么不早點來尋我們?”
“尋你們干什么?!痹崎e看向遠處,道:“從一個人被追殺變成三個人被追殺?”
喬靈珊竟無法反駁。
主、主要是對方人太多了!
荒漠之中,寸草不生,放眼望去,一個會喘氣的都沒有。離進入秘境已經過去了小半天時間,東界現在的分值仍是鴨蛋。
筑基期的妖獸也不是傻,乖乖站著給她們打,自然懂得趨利避害,看到人都躲得很遠。
喬靈珊站在這萬物空寂之中,一時竟然不知該如何下手,有些茫然失措。
去尋找妖獸的蹤跡么?她和云閑加上半個人好歹能對付一只金丹期妖獸,但想必如今有名有姓的妖獸都已經被人捷足先登了。
還是要先去找一下靈草,以備不時之需?
但無論如何,這個成績不能再是零了,外頭那么多人看著呢,不能丟劍閣的臉。
“云閑。”喬靈珊下意識去征求她的意見,“我們現在做什么?”
云閑實誠道:“不知道?!?br /> 風燁弱弱:“不如先去找一下止血草……”
“雖然不知道,但我明白一個道理?!痹崎e高深莫測地一抬手指,“先走吧?!?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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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境外。
柳昌那雙凹陷的厲眼一直盯視著投影石里柳世的身影,在發覺他成功將眾人趕出包圍圈,駐扎在湖泊旁開始結陣時,一直緊繃的尾指陡然一松。
很好,有了這一步作墊,此后北界要拿魁首更是猶如探囊取物,是早晚的事情了。
“這湖泊……”南界的黎沛蹙眉,似乎是看出了一些門道,“四處都是霧氣,唯獨最中央純澈如冰,是水靈芝寄生之相。水靈芝必然伴生冰影巨蜥,但至今未出現,周遭隱隱有打斗痕跡……”
宿遲直白道:“巨蜥在湖底養傷?!?br />
黎沛一下子面色變的不大好看。
夭壽了,本來北界人多勢眾就占優勢,現在竟然還運氣絕佳,一上來就撞見了正巧負傷的元嬰期妖獸?以金丹的實力拿元嬰的分,真是不知占了多少便宜。
不過這巨蜥生性剛猛易怒,就算負傷實力下降也不會讓他們占到多少便宜,只能希望刀宗這些人討不了好,功虧一簣,甚至被人暗中攪局……
她秀眉緊縮,再看向南界諸人,又很快舒展開來。
薛靈秀和那位叫做仲長堯的年輕弟子同行,運氣也相當不差,順風順水到有些不可思議了。先是找到了能解蠱毒的碧皇藕,又碰巧遇上一只垂死的金丹期妖獸,再加上散修們零零散散取得的妖丹,現在的分數竟然已達到了兩千有余。
明光大師依舊在閉目念經。
也罷,西界那一群和尚,哪次在意過分數了。真正有能之人,反倒不愿去爭,現在的佛鄉有仁義之名在,誰也不會吃飽了撐著去動他們的,即使可以做到。
黎沛這么想著,往西界那兒一望——嗯??!
哪來的三千分?怎么可能??
黎沛往宿遲那兒一看,更震驚了。
哪來的零……不是,宿遲你看著這個刺眼的零怎么還能如此冷淡地坐著?。繓|界是只有三個大宗弟子來了,但好歹也是有散修的,散修們抓幾只兔子燉了都不至于是零吧!
但很快,她又悟了。
不愧是劍修,如此淡泊名利,不懼他人流言。
她原先的疑問同樣也在眾城外圈上演著。
眾人看著那一點動靜都沒有的東界,大多數人歡喜,自然也有人愁。
“不會吧,十年不見,東界都沒落成這樣了?”
“是聽說過東界近幾十年來似乎出了什么問題,氣運流損的厲害,幾年了才出一個宿遲?!?br /> “我之前還聽人說,其實薛靈秀身邊那位也是劍修,原本是東界的,結果東界不讓他來,現在卻不慎被南界撿了便宜,現在腸子都悔青了吧……”
“完了,我想著說不定這次能爆冷門,押了東界八百兩!”
“可惜,八百兩夠買一副最好的棺材了。”
而此刻。
秘境內的天色已漸趨黯淡,殘陽如血,狂風翼翼,風沙劈頭蓋臉地打在湖泊百尺外堅韌的綠草上,惹得在中埋伏的三人抖了抖。
百尺之外,身著棕色門服的眾刀宗弟子正面目冷凝,有條不紊地在設置一些什么東西,想來是在布陣;湖泊之下,一點生機跡象都無。
誰也沒想到,云閑三人竟是又折返回來了!
“云閑?!憋L燁哆嗦道:“雖然靈珊之前問為什么不叫她,但真的不是想體驗一下三個人一起被追殺的感覺……”
“把你的琴藏好點?!痹崎e輕聲噓道:“琴屁股都露出來了?!?br />
風燁屏著氣把琴屁股趕緊往里頭摟了摟。
喬靈珊不太明白具體要做什么,倒是覺得一起被追殺也沒事,反正云閑別的不知道,跑路是真的一等一快,她艱難地把臉又埋下去了點,順帶把其他兩人的頭也肅然按下,再次困惑傳音道:“云閑,我們到底回來做什么?你之前說明白一個道理,又究竟是什么?”
“這兩個問題可以用一句話回答?!痹崎e鎮定地從土里露出一雙機靈眼睛,鎮定道:“如果實在不知道該做什么的話,閑著也是閑著,去給對頭添個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