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2

　　云閑出了主殿，沒再試圖御劍飛行，只是沉思著往外走。

　　煙云臺上有弟子正在練劍，見她走過，都道：“小云師姐，去食堂呢？”

　　“……”云閑總覺得自己的形象在一次次以訛傳訛中逐漸崩塌，“大晚上還去什么食堂？我早都辟谷了！”

　　其他弟子笑起來。

　　畢竟是掌門的女兒，就算再平易近人，和同齡弟子也難免會生隔閡。但云閑不大一樣，她是真的很咸，也沒有要插手宗門事務(wù)的意思，小聰明全用在怎么下山偷吃和打坐睡覺上了，更像是個吉祥物。但即使是這樣，也看得出來云瑯說的沒錯，她的資質(zhì)是真的很好。

　　就這么三天打魚兩天曬網(wǎng)，其他外門弟子還在筑基那兒吭哧努力呢，她就不知不覺金丹了。

　　其實這樣容易招人恨，但弟子們也知道，大道之途漫漫，誰也說不準(zhǔn)誰能后來居上，再說了，還有出生在靈源天生就是合體期的人，恨來恨去，有那么多時間嗎？不如練劍。

　　當(dāng)然，也不是所有人都是這樣想的。

　　她還沒走回自己殿門口，就聽到喬靈珊的聲音，脾氣不小：“你不是說云閑還在閉關(guān)么？我剛才怎么聽見她的聲音？”

　　瓔珞板著個臉站那，死豬不怕開水燙：“師姐，你聽錯了吧。”
　　“怎么可能！”喬靈珊氣勢洶洶：“她的聲音我化成灰都能聽出來！！”

　　這姑娘又來了。

　　喬靈珊是六長老的女兒，長相嬌俏可人，資質(zhì)悟性皆為上佳，人也相當(dāng)刻苦勤奮，只是不知道為什么對云閑總有一種迷一般的執(zhí)念，隨時要跟她一決高下。

　　云閑連動都懶得動，還要花心思跟她比武，怎么可能？于是每次都腳底抹油，借口找了一籮筐，每每糊弄過去，幾個月后她就要再來。

　　瓔珞剛想裝作突發(fā)耳疾，就眼前一亮：“云閑回來了！”

　　云閑把佩劍解了放下，伸個懶腰，偏頭，明知故問：“喬師妹，找我有事？”

　　她的劍裹得跟本人一樣隨意，劍柄黑金一色。這是十歲時母親蕭蕪贈她的劍，已經(jīng)有些嫌小了，她到現(xiàn)在還用著，也是不容易。

　　喬靈珊見兩人竟然連糊弄她一下都不肯，氣得鼻孔冒煙：“你的劍童撒謊騙我，你不教訓(xùn)一下？”

　　云閑看了瓔珞一眼，敲下她腦瓜：“好了。”

　　喬靈珊：“……”
　　瓔珞：“……”

　　好，好敷衍。

　　“算了。我來這，是想告訴你。”喬靈珊把氣憋下去，下巴揚起來：“四方大戰(zhàn)我去定了，你休想跟我搶。”

　　云閑挑了挑眉。

　　話本中，原本云瑯的確是打算只派出一個的，劍閣避世多年，對外界的情況認(rèn)知不同，他派一個去外頭見見世面度度假。但慕青來之后，他就變了主意，準(zhǔn)備選兩個精英弟子前去。

　　一個是出乎意料的仲長堯，另一個就是喬靈珊了。

　　她在大戰(zhàn)中的實力其實不算差，甚至算得上名列前茅，但北界一開始就留存了要暗害的心思，設(shè)下陷阱誘騙。喬靈珊其實察覺出不對了，但那人腸穿肚爛，命懸一線，她必須得快些過去救人——
　　她差點沒能回來。

　　和她一起的仲長堯沒能趕上，實在無能為力，只能眼睜睜看著她重傷。

　　喬靈珊挑釁半天，要平時云閑早跟她斗起嘴來了，現(xiàn)在竟然這么安靜，頓時一陣?yán)Щ蟆?br />　　怎么回事？今天這樣好說話？

　　她還沒開口，云閑就道：“我也去定了。”

　　好啊！果然！喬靈珊差點蹦起來，大放狠話：“你以為你多厲害么！還去定了，告訴你，沒門！”

　　瓔珞站旁邊，總覺得她明明好像還挺高興的。

　　云閑就這么看著她蹦，喬靈珊放完話，沒人接茬，寂靜的寒風(fēng)吹過，她鎮(zhèn)定地繼續(xù)道：“看你灰頭土臉的樣子，不會是出門被豬拱了吧。”

　　“沒注意，一不小心掉懸崖里去了。”因為話本，云閑對她尚存幾分難得的慈祥，“好笑吧？笑吧笑吧，這次讓你笑。”

　　怎料到喬靈珊臉?biāo)查g漲紅了，勃然大怒：“你竟然拿這個取笑我？！！我說了！那是意外！！！”
　　云閑：“？”

　　喬靈珊跑了：“你給我等著！！！”
　　云閑：“……”

　　原來那個上個月掉進懸崖昨天才爬上來的是你啊！

　　-

　　晚些時候，云閑又把那本《純情魔女火辣辣》拿出，再確認(rèn)了一次細(xì)節(jié)。

　　即墨姝的魔教據(jù)點至今不知在哪，按照話本中的描述，更像是一個移動的隱蔽浮空城，用障眼法和空間術(shù)掩蓋。她被派去四方大戰(zhàn)其實是有任務(wù)在身的，利用魔種給正派人士下蠱，但出師不利，一開始就遇到了仲長堯，任務(wù)當(dāng)然忘了個精光。

　　倒是仲長堯……

　　話本是以即墨姝為主寫的，關(guān)于仲長堯的很多異常地方都一筆帶過了，說句不好聽的，云閑翻了這么久，只記得每次仲長堯一出場必出現(xiàn)的“俊美無儔”、“刀刻斧鑿的臉龐 ”，還有那異常的招蜂引蝶，所在之處經(jīng)常會出現(xiàn)“千年難得一見的絕世美女”、“從未被別人見過的面紗下容顏”……等等。

　　值得一提的是，他的佩劍沒有劍鞘，也不經(jīng)常出劍，后期的天材地寶多了，仙器都得排隊用，那把劍更是沒機會出場了。

　　不是每一個劍修都和劍閣有關(guān)系，也有許多散修或弟子脫離宗門獨自下山行走，雖然話本中仲長堯與劍閣的關(guān)系看似只有這一次四方大戰(zhàn)遴選，從此之后再無交集，但觀劍閣的結(jié)局，想必沒表面上這么簡單。

　　那群殺入宗門的不明人士身著火袍，上面的徽征也在仲長堯身上出現(xiàn)過。

　　云閑翹著腿在那看，瓔珞在旁邊欲言又止。

　　掌門讓她沒收了那本書，她怎么敢？只是這種書真的能看嗎？云閑會不會學(xué)壞啊？

　　云閑暫且不知她心思的千轉(zhuǎn)百回，把話本再收回去，被子一掀準(zhǔn)備睡覺。在躺下前一刻，突然良心發(fā)現(xiàn)似的，爬起來捏了個劍訣。

　　臨陣磨槍，不快也光！

　　凌厲劍氣在她周身環(huán)繞，發(fā)出颯颯聲響，貫穿了窗外的雪松葉片，瓔珞終于忍不住問：“云閑，你真要去那什么大戰(zhàn)？”

　　云閑點頭：“嗯。”

　　看來掌門已經(jīng)下決定了，方才貼了告示，不日就要舉行選拔會。

　　不知道別的門派是怎樣，但其實劍閣的選拔非必要不打架。劍修破壞力那么大，動輒就要劈山裂石，修繕費用一加上去，后勤峰要瘋的，食堂都吃不上肉了。本來劍閣就窮，哪經(jīng)得起這么折騰。

　　所以想也知道，多半是測驗劍招是否純熟，劍譜掌握多少……就算要打，也就點到為止，不會真槍真刀地進行生死戰(zhàn)，最多五長老給一人發(fā)個小木棍，旁邊涼快去吧。

　　“好吧。”瓔珞自然是不希望她去的，那多危險啊，但她沒說，只是換了個話頭，“聽說這屆大戰(zhàn)的東界監(jiān)察人是大師兄。”

　　為了維持公平，大戰(zhàn)每界都會各出一個監(jiān)察人，這點云閑是知道的，她接了瓔珞的話：“宿遲？”

　　“是啊。”瓔珞一臉神往：“我還沒見過大師兄呢，聽說他出門游歷八年，離分神期僅一步之遙。見過他的人都說他是千古難見的美色，尚不知是怎樣的神人之姿……”
　　“分神？”有這種事，云閑一驚，感嘆道：“牛哇！”

　　瓔珞：“……”
　　她回去稟告掌門，應(yīng)該是不必?fù)?dān)心什么學(xué)壞了。

　　云閑現(xiàn)在并不在擔(dān)憂這個。宿遲她早晚會見到，不急于這一時半會。再說他長的再好看又怎樣？又不是她道侶，更不能換飯吃。

　　她只是在想。話本中自己并沒有參與遴選，更沒有前去四方大戰(zhàn)，自己提前變了動作，不知能否改動后續(xù)情節(jié)。

　　瓔珞一邊碎碎念一邊掃地，揚的滿地灰塵。她自小和云閑一塊長大，但靈根比較弱，很難吸收靈氣，還是個不折不扣的花癡，話本里那被仲長堯俊朗的外表俘獲了少女芳心的便是瓔珞。

　　如果不出意外，這兩天云閑便會見到仲長堯，四方大戰(zhàn)上她會見到即墨姝。按照話本來看，即墨姝是一個看起來有腦子但是不愛用的人。有腦子主要體現(xiàn)在智斗魅魔大姐姐、性感女刺客等，奇招百出，眼花繚亂；不愛用則體現(xiàn)在當(dāng)然是選擇原諒仲長堯，各司其職，分的很清。

　　那她似乎沒必要去橫插一腳。

　　不然先試試趁仲長堯到劍閣來時，甕中捉鱉，抱以老拳……算了，到時候的事情到時候再說，船到橋頭自然直，怎么摔也摔不死。

　　還是先擔(dān)心一下遴選的事吧。
　　云閑被子一卷，睡也。

　　“……”

　　夜深人靜的另一處。

　　此地似乎不愛開燈，到處都是陰惻惻的篝火，還都是慘綠色的，人面篝火相映綠，襯的旁邊人本就不夠善良的臉色更加陰毒，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地方。

　　“圣女呢？”
　　“看話本呢，看十天了，沒動彈一下。”
　　“什么話本這么好看？春宮圖？不對啊，這都十七了，早過了好奇這個的歲數(shù)了，怎么還看呢。”
　　“不懂。不過我冒著生命危險過去偷瞄了眼，名字好像叫什么《上窮碧落下黃泉、我與你同行》，好長，還好我識字。”
　　“下黃泉？什么下黃泉？魔教里有這個泉？”
　　“哎呀多讀讀書吧你！”

　　眼看著就要開始斗毆，那邊圣壇上的少女把聲響盡收耳中，依舊不為所動。

　　她著一身淡紫薄衫，潔白軀體上靈蛇緩緩爬動，該遮的地方是一點沒遮住，春光乍……一直泄，但行走的人似乎都已經(jīng)習(xí)以為常，目光都不往旁邊瞥一下。

　　畢竟其他人似乎也沒穿的多正常，還有頂著獸角的牛妖全身□□呢，他說不管如何，他覺得自己就是牛，誰家牛耕地的時候還穿衣服的？

　　很有道理，但實在有礙觀瞻，最終眾人合力讓他好歹穿了條兜襠布，免得晃的眼疼。

　　少女顫抖著手把話本翻到最后一頁，然后合上。

　　顫抖，不是因為喜悅，也不是因為感傷，而是最原始的沖動——憤怒。

　　那邊正雞零狗碎呼呼喝喝打作一團呢，突聞圣女一聲驚雷般的長嘯：“有病吧！！！”

　　太可怕了，眾人頓時訓(xùn)練有素地齊刷刷停手，惶然道：“有病？有什么病？？誰有病？？”

　　怎么這么突然！

　　“我有病。”
　　即墨姝幾下把那弱智話本撕成齏粉，姣好紙白的面孔上殺氣騰騰，咬牙切齒。

　　仲長堯是吧？

　　老娘扒了你的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