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訓完一頓褒婼后，申后帶青苾回月華宮的路上，嘀咕著兩個人的心頭大事。

“你都聽到了？”申后壓著嗓子問身邊的青苾。

“是，娘娘。”

“你認為如何？”

“娘娘與婼嬪之間有些話青苾聽不大明白，”青苾話說得十分謹慎，“婼嬪似乎有提到，褒姒是褒國原本就打算獻給大王的？怎么又成了太子宮里的宮女？”

“那是本宮接你入宮之前的事了。”申后似乎也并不大樂意提起那些舊事，“大王近年一門心思地征召各地美女入宮，旁人不敢勸，那是自找麻煩。猶記得先王在位太史令伯陽父曾占星卜卦說大周將有女禍，此禍的源頭是那自稱褒國先君的兩條妖龍。自大王即位，本宮就一直對褒國那幫人有所防范，去年夜里星象預示女禍入宮，本宮自然要對這批佳麗中的褒國美人特別對待。”

“那婼嬪又是怎么回事呢？”

“這后宮里的女人心懷鬼胎的太多了，本宮要瞞著大王解決褒姒當然需要一個萬全的計策，而婼嬪又是那么想飛上枝頭變鳳凰，本宮就如她所愿，將她和褒姒調換了身份。”申后提到褒婼就一臉輕視和不屑，“你也看到了，一個連說話都不知道分寸，善妒又沒什么謀略的女人本宮根本不把她放在眼里。倒是褒姒，本宮原以為將她貶為宮女下一步就好對付了，畢竟在天子的王宮，弄死一個奴才要比妃嬪容易得多，可那些日子突然沒了她的動靜，本宮也暗中查探許久，就是沒有想到會在宜臼宮里……”

“看來太子不肯泄露褒姒的行蹤，是有意要藏著她……”青苾悵然若失。

“宜臼現在下落不明，從婼嬪嘴里好像也套不到什么……”

“青苾也覺得婼嬪既然嫉恨褒姒，實在沒有理由要為她隱瞞什么，而且照她說的，褒姒還和褒國世子……”青苾自知提到這一敏感話題，下意識地抬眼一瞥申后的反應，“由褒侯夫人這么一破壞，褒姒對褒侯一家一定有恨，她在褒國也可以說是無親無故了，回褒國是不可能的。”

“那線索就這么斷了……”申后進了月華宮正殿憂心忡忡地坐下。

“都是青苾的錯……”說著青苾又要垂下淚來，“要不是青苾與太子的婚事，也不會逼得太子走上這條歧路……”

“不許再胡說！”申后心疼地責備，“你一向乖巧聰明安分守己，哪里是你的錯，還不是褒姒那個狐媚子，她勾搭上了多少男人，簡直不知廉恥！”

“娘娘……”

“現在最要緊的，還是找到宜臼……”

兩人正雙雙憂容滿面，王子伯服未經通傳徑自進來了。

“母后，還在為王兄擔心？”伯服參拜行禮。

“能不擔心么，這可是冒犯你父王的死罪啊！”

“兒臣今天為母后送好消息來了！”伯服勾出耐人尋味的陰險笑容。

“可是有宜臼的下落了？”申后精神一振。

“王兄在民間有一些關系親近的朋友，這些兒臣也都是知道的，兒臣在這些人周圍分別安排了眼線，秘密來報王兄攜褒姒去了前任司空陸紹榮家。”

“真的嗎！”申后和青苾異口同聲地驚呼。

“千真萬確！”

“那娘娘快派人暗中前往吧！”青苾迫不及待地提醒道。

“嗯。”申后沉默思索了片刻，“陸紹榮不是兩年前督建瑤臺被查出收受賄賂使用劣等木材而被革職的么？”

“母后有所不知，此人與王兄交好，東窗事發的時候是王兄替他求情才令父王免了他的死罪，現在已經退出官場過普通百姓的生活了。”

“原來是待罪之身……”申后心中全有了數，“宜臼對他有救命之恩，怪不得他敢冒著殺頭的風險收留宜臼他們。”

“母后既然要去尋找王兄，不如就讓兒臣去吧。”在伯服看似善意的請纓下心里卻打著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的算盤。

“這……”申后內心浮過一絲顧慮。

“王兄造成今天的局面很顯然他已經是破釜沉舟不打算回頭了，他一向警覺固執，派任何外人他都不會信得過，只有派兒臣這一母同胞的弟弟去才能讓他先安下心，之后一切的事情才能慢慢談。”

申后聽得心動了：“也好，伯服你收拾一下早些動身吧……對了，宜臼的消息你可曾告訴過別的什么人？”

“母后，現在這可是關乎王兄性命的大事，兒臣豈能擅自走漏風聲！”伯服大義凜然說得煞有介事。

“你做的很好，記住，出宮要小心，別被他人發現了行蹤，千萬不能讓你父王知道！”申后對他寄予厚望地囑咐道，“答應母后，一定要在你父王找到他們之前把他們勸回來認罪！”

“兒臣遵命，定竭盡全力不負母后的期望！”伯服合掌允諾，“母后在宮里靜待佳音！”

青苾一直默默注視著這對母子的對話，王后讓伯服去找宜臼，她總感到有不妥，但又說不上原因，只能在心里隱忍著自己的不安。

“兒臣告退。”伯服行了跪安禮從容不迫地出去了。

伯服走后不久，青苾亦向申后請辭：“青苾也先退下，不打擾娘娘清休了。”

“嗯。”申后閉眼允了她。

走到正殿外空曠的花徑，青苾遠遠看見有人站在那兒似在等她。

“王嫂！”是伯服用陰陽怪氣的調調叫她。

“王子是在叫何人？”青苾愣了會又裝作平靜地回應。

“當然是我眼前這位風華絕代的美人了！”伯服戲謔笑著走近了她，“剛才在殿里嫂嫂使的眼色不就是在暗示讓伯服留下么？”

注：

①司空：西周始置的官名，掌管土木工程建設，也主管禮儀、德化、祭祀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