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奇使然，我信手從書冊中拾起一卷，攤開端平欲覽閱，不敵墨香襲人，是他筆鋒蒼勁卻也不乏雋秀的字跡。目光掃過那些經他手一一篆寫的詩詞，只覺賞心悅目。

“投我以木瓜，報之以瓊琚……”我恍惚看到了熟悉的字眼，興致勃勃地抬首笑道，“這首我會唱呢！”

記憶里這支我早些年在蔡國就聽過的民謠，因為歌詞淺顯易懂且朗朗上口，我很快就學會了，今時再讀真是倍感親切。

“這首是由衛地進獻的詩歌。”到底是他精心挑選過的，我只念一句他都能熟稔于心，“說的是人之相處貴乎交心，他人的滴水之恩當涌泉相報。”

“原來是衛詩啊？”他一解釋我果然明朗了，碎聲嘀咕，“那就不難怪了……”

時光追溯至十年之前，我朝覆滅殷商，昔日國都朝歌淪為臣屬之地，也迫于王威更名為“沬邑”，名義上雖由商紂之子武庚統領，實質卻是一分為三——鄘、衛、邶三地，無時無刻不受到管國、蔡國、霍國三位君侯的監管，三監之侯的稱謂正是由此而來。而姬度哥哥管轄的，正是其中的衛地一帶，所以衛詩風靡蔡國，令我自小耳熟能詳也是情理之中。

“不難怪什么？”他看出我若有所思的分神。

“沒什么……”我慌亂回神，不能表現得惹他懷疑，得找個理由搪塞過去，“蝶姬是想，衛地離洛邑不遠，也就不難怪我常聽到這支了。”

“我大周發源于西，自然較對東土疏于掌控，因此本公對東方之詩更為重視，特意留用了很多東方諸國的民歌民謠。”所幸他未覺察我有異樣，提出的見解還算是為我著想的，“你大可先易后難，以洛邑為首漸次向周邊臨近的地域擴散，挑選其中你會唱的、聽過的、耳熟的詩篇記下它們的樂譜，隨時交給本公過目，也省去我不少心力了。”

我聽得出他對治理東方國土一事真的很上心，是致力于要將本不屬于自己的疆土和百姓完全融入大周的骨血神髓，而不只是表面的臣服。

“蝶姬，你在樂坊從藝多年，樂藝才華也算天賦異稟了。而且作為樂人，想必平日里獻藝去過的地方一定不少，自然見的世面也就多了，單從你能講出‘紫氣東來’和‘冰凌花’那樣的故事就可看出你深諳各地風俗。”他見我不言，以為我對自己沒信心，欣賞的語氣里免不了幾分激將，“如斯重任交付于你，沒問題吧？”

我從凝望中如夢初醒，突然感受到他目光照在我肩頭溫暖的力量，竟有些許動容，微微俯身道：“大人投我以木瓜，蝶姬自當報大人以瓊琚。正如大人不吝賞識，蝶姬亦感激大人寄予厚望，定竭盡所能替大人分憂，不負大人所托。”

“很好。”他自眼底浮現了月色般柔軟的笑意，似乎很滿意我學以致用的回答，“那本公就拭目以待，等著蝶姬的好消息。”

“大人真是好眼光啊！一眼就相中了蝶姑娘來幫你！”雙喜在一旁拍手叫好，嘴甜得直把主子捧上了天去，她剛才一直沒機會插上話，眼下正忙不迭表達她的激動心情，“大人深謀遠慮，蝶姑娘又樂藝精湛，相信你們雙劍合璧一定能作出最動人的詩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