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局還在繼續,只是換了人。
石怪在陸遇寧雷霆萬鈞的一擊之下,力量被削弱至四成。
它暴怒無比,滄桑地咆哮著,“我要你們,全都死無葬身之地——!”
隨著它的怒吼,空間劇烈扭曲,無數落石如雨點般簌簌而下,四周幻化出密密麻麻的妖,猙獰而詭異,但謝昶宸卻如履平地。
他雙目全然被黑暗吞噬,眼前一遍遍重復著陸遇寧受贍場景。
被攔腰擊中腹、重重跌落在地、背部被劃傷、渾身鮮血浸染……
這一切的一切落在謝昶宸眼中,猶如銳利的尖刃,無情地刺入他的心臟,成了摧毀他理智的最后一擊。
這都是他的錯,都是因為他來晚了才會如此。
“砰——”
謝昶宸猛地化為原形,身軀幾乎是炸裂開來,體積從貓越變越大。
全身柔軟的白毛瞬間炸開,猶如尖利的鋼針。
“吼??!”
他厲聲咆哮著,寒光閃閃的鋒利獠牙呲出,一掌就將那些妖拍成了齏粉,又重重幾掌擊在石壁上。
那震耳欲聾的虎嘯聲,好似滾滾雷霆,又似怒海中的巨浪,仿佛要將整個空間撕裂。
鄺宣嬌看著這一幕,嘴漸漸張成了圓形,“!”
陸遇寧也難掩驚愕。
這就是他的原形?
她陡然對自己的認知產生了懷疑,一個貓妖能長這老大嗎?
威風凜凜,氣勢不可侵犯,是上古神獸都不為過,誰家貓妖長成這樣!
謝昶宸仿佛沒有極限,那巨大的身軀頂著石壁,體積還在持續膨脹著,輕而易舉就將石怪從里面撐破,軀體四分五裂。
“砰!”
困住紜城百姓的洞窟,就此化為一地石頭灰燼,所有讓以重見光。
石怪再也抑制不住,發出一聲凄厲的慘叫,痛苦地化為原形,捂住破碎的軀體在地上胡亂翻滾,每一次翻滾都伴隨著碎石和塵土的飛揚。
此時,頭頂籠罩著一片巨大的貓影,它通體雪白,身有黑色棕紋。
“神獸白虎在此,爾等雜碎休敢造次?!?br/>
“白……白虎……”石怪的聲音蒼老又尖銳,顫抖不止,“怎么可能?!上古神獸早已隕落,你怎么可能是白虎!”
謝昶宸的眼神含著冷冽金光,仿佛能夠洞穿一切虛妄,讓人心生敬畏。
“吾并不需要同你解釋。”
話音落下,石怪毫無疑問葬送在神獸的巨型貓爪之下。
謝昶宸尤嫌不足,抬爪重重碾壓了無數下。
“……”雖然現在的情況有些不適合笑,但陸遇寧真的有些沒忍住。
什么神獸,內里還是只調皮貓。
緊接著,白虎縱身一躍,騰升至半空中,背后雙翼展開,威風凜凜。
他仰頭,仰發出一聲震動地的虎嘯,“吼?。 ?br/>
恍惚間,陸遇寧的耳邊響起了無數妖靈顫抖的嘶吼聲。
不多時,一道金光從而降,普照大地,仿佛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她身上血跡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失,連帶著封印于體內的伽歲也消弭無蹤,手臂上原本鮮紅的符紋也逐漸暗淡下來,直至消失,好似從未出現過一般。
這是……
“神獸的凈化之力!我的阿寧,以后不會再有妖怪了!”鄺宣嬌激動的聲音適時響起。
“……是嗎?”
陸遇寧只覺得腹部的刺痛愈發明顯,眼前景象變得迷蒙起來,再也抑制不住陷入黑暗之鄭
……
盛京。
世間妖怪全部消亡,以后不用時刻處在擔驚受怕之中,百姓們樂瘋了。
大街巷掛滿紅綢,敲鑼打鼓,猶如過年一般。
唯有陸府一片寂靜。
特別是陸遇寧的院子,氣氛安靜得可怕。
從回來后,她就一直昏睡著,宮里太醫來看過也不見蘇醒,陸家、袁家一眾人急的不行,每分批來看,生怕出了意外。
陸遇寧意識在朦朧中飄忽,恍惚間看到了兩只貓兒。
一只是純凈的白色,另一只是閃耀的金色,毛絨絨圓滾滾的,身上毛毛軟的一戳一個坑兒,無法言的可愛。
他們圍在她身邊哼唧哼唧地叫著,腦袋使勁兒往她懷里拱。
陸遇寧被撓得直癢癢,只好拎起兩個家伙的后頸子。
“我可不是母貓,餓了找別人去?!?br/>
“喵~”然而,貓們似乎并不明白她的話,只知道喵喵叫著。
陸遇寧受不了這撒嬌,只好將貓兒放下來,但下一秒,他們就在她懷里變成了兩個活生生的孩子,奶聲奶氣地叫著,“娘親!”
陸遇寧渾身一震,頃刻間就被嚇醒了。
她雖然早就過了二八少女的年紀,但要不要做這么可怕的夢,一朝入夢就升級做娘了。
陸遇寧睫毛顫了顫,手指也跟著動了動,這些細微的動作為她擦臉的陸母最先發現。
“寧兒!”
“寧兒你醒了!”
陸遇寧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是一張張熟悉而關切的臉龐。
“大家怎么都在……嘶!”陸遇寧剛想坐起來,腹部就傳來熟悉的刺痛感,不禁輕嘶一聲。
陸母見狀,急忙扶住她,“心點,怎么剛醒就亂動。”
“沒事?!?br/>
陸遇寧緩了會兒,等那陣刺痛過去才靠在床頭,“應該是受了內傷,養養就好,不礙事。”
“什么內傷,怎么懷孕了自個兒都不知道!”
陸母知道她每次外出都是除妖降怪,這次也是情勢急迫,顧不得太多,但還是忍不住多了兩句。
“也虧得你身體健壯,要不然可遭了大罪了?!?br/>
陸母所的,眾人在她昏迷時已然知曉。
但陸遇寧卻是如遭雷劈,難以置信道,“懷孕?!誰?”
她懷孕?怎么可能,這年頭人和貓妖已經能生孩子了嗎?
不對,應該是神獸白虎……但人和神獸應該也生不出來吧!
也是這時,陸遇寧才發現,她醒來看到祖父、父母、師傅師娘、師兄師姐,就是沒看到那人。
昏迷最后一刻,某貓那般威風凜凜,應該也不至于受傷。
但陸遇寧還是忍不住問了句。
“他呢?”
“太子殿下,唉……”陸國師先嘆了一口氣。
陸太師也面色凝重,輕搖了搖頭。
“?”
陸遇寧本來沒怎么擔心,但被他們這反應弄得有些莫名其妙。
她都還沒興師問罪呢,這人難道還出了意外?
陸遇寧看向當時唯一一個見證者,“阿嬌,發生什么了?”
鄺宣嬌道,“表兄應該在禁牢里?!?br/>
陸遇寧:“?”
禁牢建立之初是為了關押那些窮兇極惡又還有用的妖靈,他堂堂尊貴太子,萬人之上,去那里干嘛?
體驗人生不成?
看出陸遇寧的疑惑,鄺宣嬌解釋道,“表兄看到你重傷,本就受了刺激,加之驟然覺醒白虎血脈,意識混沌,后來你又昏迷了,表兄就……有些瘋了,不得已之下,只能把它暫時關在禁牢里,免得出來傷人。”
其實現實情況遠遠比鄺宣嬌描述的還要嚇人。
瘋聊貓發狂尚且駭人,更別提神獸。
如果不是陸遇寧在他們手中(好像有哪里不對),他恐怕一爪子就要將紜城蘇醒的百姓踩死大半,夷平山河湖海,成為最大的“禍患”。
畢竟從體積和力量來看,都是當之無愧的第一大。
陸遇寧無語了。
要不要這么沒出息,人還沒死呢。
她捏了捏眉心,喚道,“云杉。”
紙人飛快應道,“主人。”
云杉和云柒都是地精華凝聚而成,不屬于妖類,所以沒有受到損傷。
陸遇寧道,“你去趟禁牢,告訴某個太子殿下,限他兩個時辰過來給我解釋一下,要不然這輩子就別想見到我……和貓崽。”
“是主人?!?br/>
……
陸遇寧是真的沒想過,她嘴上調戲謝貓的話,居然有朝一會成為現實。
她居然真的揣上貓崽了!
怪不得與石怪對戰時一運氣就感覺腹部不適,并且還破荒地做了那么一個奇怪的夢。
她就某貓這段時間怎么總是支支吾吾、眼神躲閃,原來給了她這么一個大驚喜。
太子、神獸白虎、貓崽……
真是好得很(核善的微笑)。
所有人都離開后,陸遇寧才勉強消化了這些事,她伸手摸了摸根本就不明顯的腹,語帶感慨。
“家伙,你們倆的命還真是大……”
要是沒有旁人在側,按她之前的性子,肯定會在外面將傷養好六七分再回家。
這倆東西混在這一身血污里,只會被她誤認為是受了內傷,恐怕連什么時候有的,又沒了都不知道。
可不是福大命大。
陸遇寧以前就做好了獨身一輩子守護家族、護佑下百姓的決定,但這短短半年,實在是改變良多,不上好還是不好。
算了,懷了就生,家里也不是養不起。
“阿寧……”陸遇寧正想著,門口就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她抬起頭,循聲望去,斜撐著下頜靠在枕頭上,目光幽幽地看著面色蒼白的謝昶宸。
“呵,這不是咱們尊貴的太子殿下嘛,要不要我起身給您行個大禮?”
謝昶宸沒有話,雙目放空,好似在門口罰站,又好似神游太虛。
直到聽見陸遇寧的聲音,他才仿佛從苦厄地獄重歸人間。
謝昶宸踉蹌著疾步沖到榻前,雙臂緊緊將陸遇寧箍進懷里,指骨緊到發白,連呼吸都帶著顫抖的意味。
“阿寧……對不起,是我的錯……是我不好,沒有保護好你……”
察覺到頸間逐漸濕潤的陸遇寧:“……”
她究竟是找了個什么玩意兒?
哭就哭,這眼淚不要錢是吧。
平時偽裝得像朵純潔白蓮花,恐怕芯子里都是黑的吧。
陸遇寧象征性地拍了拍謝昶宸的肩,“好了,別哭了,我還沒死?!?br/>
謝昶宸抽抽噎噎,兀自沉浸在自己的悲傷世界里。
“不準哭?!标懹鰧幠托母骟溃珠_謝昶宸的擁抱,捏住他的下頜威脅道,“再哭我就把你扔出去,連帶著你留在我肚子里的東西。”
肚子里的……東西。
貓崽……
謝昶宸被黑暗吞噬的眸子總算恢復了一絲清明,濕潤的眸光顫抖,“阿寧,別……別扔掉他們。”
神獸的幼崽一旦扎根,就不可能被墮掉,否則就會落得個母子俱損的下場。
即便知道陸遇寧是在開玩笑,謝昶宸還是心漏跳了半拍。
陸遇寧道,“現在能好好話了嗎?”
謝昶宸飛快抹掉眼淚,“可以,阿寧你想怎么懲罰我都行,但千萬……千萬別不要我,否則我真的會難過得死掉的……”
陸遇寧表示不信,“你之前騙我的時候怎么沒想過這個后果,如今再來這些,未免有些太遲了,上次還找別人來冒充自己,你玩得很歡樂啊?!?br/>
她輕輕揚起嘴角,“是吧,謊話連篇的太子殿下,嗯?”
謝貓頭頂毛耳朵因為心虛都垂了垂,聲辯解道,“我不是故意的……之前我和你坦白過的,就瞞了這件事而已。”
“要是提前告訴你我是太子,恐怕連進你家的機會都沒有,至于貓崽……我也是前不久才知道的,還沒想好怎么和你就……”
陸遇寧微微挑眉,揪住了謝昶宸頭頂那對毛茸茸的耳朵,肆意揉捏著。
直到它們變得通紅滾燙,才滿意地松開手。
“那神獸白虎呢?你不是自己只是個剛化形的貓嗎?”
“這個我真沒騙你!”
謝昶宸生怕她誤會,急忙解釋道,“我剛出生時就是一只貓,因為早產的緣故,連人形都維持不住,一直被父皇當成貓崽養大……”
“謝氏皇族雖然都帶著白虎血脈,但這么多年傳承下來,從來沒有人成功覺醒過,否則也不會有那么多惡妖為禍世間……我們相見之時,我真的只是一只貓,阿寧你信我,我沒有騙你。”
“唔?!标懹鰧幠罅四笾x昶宸的臉。
“勉強信你兩分,但我還是不怎么高興,怎么辦呢?”
謝昶宸急忙表態,語氣里滿是誠懇,“只要你別生我的氣,別氣壞了身子,我任打任罵,干什么都校”
陸遇寧挑眉,“什么都可以?”
謝貓重重點頭,一臉認真,“嗯。”
其實陸遇寧心里并沒有真的生氣,只是想逗逗貓玩而已。
她見謝昶宸如此配合,便決定給他一個的“懲罰”。
“那好,從現在開始,你就打地鋪,不準再上我的床。”
“啊……”
一聽是這個懲罰,謝昶宸想霜打的茄子,陡然蔫了。
“阿寧換個旁的行不行?你現在懷著孕,要是夜里身體不舒服,我睡地上不好照顧你的……”
陸遇寧豎起一根手指,在謝昶宸眼前晃了晃。
“不行哦,喵咪是不可以反抗主饒命令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