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牧野來不及推敲事情經過，只是像瘋了一樣沖往大哥告知他的地點。
    見到陸柯丞抱著團子從車里下來……
    他眼前有點黑，一瞬間天旋地轉，差點厥過去。
    汪川眼疾手快地從身后扶了他一下，急忙從陸柯丞懷里接過團子，嘴里喋喋不休：“對不住啊寶貝，是叔叔的錯，叔叔真該死……丞總，您真是救了我一命，太感謝您了……”
    陸柯丞是陸氏家族這一輩的長子，據說從小就非常聰明，是個超級學霸，如果不是機緣巧合出道走紅，早就繼承家業了。最早開始是粉絲半調侃地喊他丞總，久而久之，圈內所有人都這么叫了。
    陸柯丞淡笑：“沒這么夸張，舉手之勞而已，小朋友沒事就好。”
    汪川顫顫地打量秦牧野的臉色，“真不是夸張，都是我一時疏忽，如果今晚找不到寶貝，野哥非得跟我拼命不可?！?br/>     棉棉看著大人們的寒暄，委屈地繃著小臉，一句話都不想說。
    秦牧野很勉強才能逼著自己假裝鎮定，難得在對家面前擺出謙遜的態度：“陸少，今天多謝了，我欠你一個大人情，將來如果有用得上我的地方，請隨時開口?！?br/>     秦牧野一向是以暴躁不羈的形象示人，陸柯丞被他這低姿態弄得很意外。
    他身后的助理小照忍不住嘟囔了一句：“嘖，今天真是月亮打北邊出來了……秦頂流居然會說謝謝?！?br/>     陸柯丞斜覷了他一眼，用眼神制止小照多嘴。
    秦牧野無暇在意，也沒露出任何不悅的神色。
    陸柯丞道：“小事。不必客氣。時間不早了，沒什么事就早點帶小朋友回去休息吧?！?br/>     汪川雖然是誠心感謝陸柯丞，但心里仍是惴惴不安：“今天的事，丞總能不能幫我們保密？您也知道野哥現在諸事纏身，實在不宜再傳出任何不利的新聞……”
    小照白了他一眼：“你想多了，我們丞總才不是八卦的人呢?！?br/>     陸柯丞淡淡道：“放心，今天的事我不會對任何人提起?！?br/>     ……
    陸柯丞離開后，秦牧野試圖從汪川懷里把團子抱過來。
    卻招致團子激烈的反抗。
    棉棉嘟著嘴，奶兇奶兇地瞪著他：“不要你抱！”
    秦牧野：“……別這樣，哥哥不是故意的，讓我抱一下，嚇壞哥哥了?！?br/>     他顧不得團子的抗拒，強行把她rua到了自己懷里，有力的雙臂把這小小的身體抱得緊緊的。
    棉棉感覺到他的胳膊都在顫抖，她抬起眼睛，竟然從臭弟弟的眼睛里看到了晶亮濕漉的液體。
    她驚訝不已，很難理解他的反應，小聲問：“你不是說你不是我哥哥嗎，你都不要我了，為什么還抱我？”
    秦牧野攏緊胳膊，內心深處有一種絕處逢生般的狂喜。
    那是一種失而復得的喜悅，他無法跟三歲半的團子解釋自己的心情，只能一個勁地道歉：“對不起，對不起……”
    在剛才瘋狂尋找團子的一個鐘頭里，他腦中無數次閃現半年前的場景。
    妹妹被保姆遺忘在車里，等路人報警砸破車窗時，早就沒氣了。
    而當時他在臨市的一個片場試戲，是全家最后一個得到通知的。
    等他趕回燕京，是直接去的殯儀館。
    妹妹的小小的身體冰涼地躺在那里，一動不動，沒有一絲溫度。
    那是昨晚還被他抱起來拋高高在他懷里撒嬌的妹妹啊……
    半年前他僵在那里，一句話都沒有說。
    后來全家都參加了葬禮，只有他沒去，他把自己一個人關在房里，整整十天沒有說話。
    “對不起，是哥哥的錯，哥哥不該丟下你?！?br/>     這句話他憋了半年，現在終于說出來了。
    棉棉好像被他真實而強烈的情緒觸動了，氣消了一點，但還是有點懷疑：“臭弟弟，你真的不是故意把我丟掉的嗎？”
    秦牧野抱緊她搖頭：“不是，當然不是?！?br/>     ……
    回家的路上，棉棉躺在秦牧野大腿上，蓋著小毯子，縮成一團睡著了。
    睡著前她迷迷糊糊地看著他，奶聲奶氣地念叨：“哼，我才沒有原諒你呢，臭弟弟?！?br/>     秦牧野給團子掖了掖毛毯的角，摸到孩子微微發涼的小手，吩咐司機打開暖氣。
    司機暗暗吃驚，他給秦牧野開車很久了，聽說他是肝火旺的緣故，體虛燥熱，連下雪最冷的時候都不開暖氣的，何況這才初冬。
    車內的溫度逐漸上升，秦牧野看著她熟睡的小臉，內心出奇的平靜。
    今天發生了很多糟糕的事，如果是以往，他肯定又是徹夜失眠。
    可是他有預感，今晚他也許能睡個好覺。
    因為有個暖乎乎的小團子躺在他腿上睡得好香，他突然覺得自己獲得了一種神奇而平靜的力量。
    哪怕再糟糕的事，也總會有解決辦法。
    就算事情真的壞到無法解決的地步，又怎樣。
    他仿佛突然意識到自己其實擁有更珍貴的東西。
    只要珍貴的東西安好，其他都是次要。
    保姆阿姨得知團子差點走丟，也后怕不已。
    又聽團子說她在外面吃了洋快餐，阿姨想了想說：“那我先給寶寶煮碗面吧，大晚上的，不好吃油膩的了，二少爺汪先生，你們大人想吃什么叫外賣吧?！?br/>     汪川覺得自己沒有資格吃飯，心虛地說：“您多下點面吧，我湊合湊合就行?！?br/>     等面條煮好，團子的眼皮已經開始打架了。
    雖然在車上小睡了一陣，但她畢竟是個三歲半的幼崽，今天體力透支太厲害了。
    秦牧野主動想要喂她，棉棉卻搖頭拒絕。
    她對臭弟弟的態度將信將疑，雖然已經不那么氣了，但還是覺得不能輕易原諒他，萬一他以后再犯怎么辦。
    棉棉胖乎乎的小肉手攥著兒童筷，自己夾起面條大口大口地吃。
    起初還能吃得很香，再后來就有點迷糊，上下眼皮黏在一起似的，越來越支撐不住，小腦袋搖搖晃晃，嘴里還含著面條，腦袋卻一點一點的。
    秦牧野看她都快睡到碗里了，連忙托住她的小下巴，央求地說：“讓哥哥喂你吧，我怕你吃到鼻子里去?！?br/>     他把團子抱起來，接手了筷子，耐心地小口小口喂著。
    棉棉是真困了，小腦瓜一直點頭，但秦牧野幫她托著點下巴，兩人配合得莫名默契。
    一旁的汪川簡直看呆了：“嘖嘖嘖，野哥，你短短一日進步神速啊，現在看起來真挺有當奶爸的潛質?！?br/>     秦牧野自嘲地笑笑：“當奶爸也不錯，反正看這樣子要失業了，大哥要收-養-寶寶，但他工作忙，也沒什么時間奶孩子，干脆以后我替他奶，以大哥的收入流水，薪資應該低不到哪去?！?br/>     “臥槽臥槽，你丫的現在就給自己想好退路了嗎？”汪川表情悲憤。
    順利找回團子的小幸運暫時蒙蔽了慘淡的現實。
    但現實終究要面對，緋聞沒有解決，各種負.評和熱搜的熱度已經空前高到公司沒有能力撤下來的程度。
    秦牧野挑眉：“你是不是也覺得這退路不錯？”
    汪川認真一想，秦牧野要是真涼了，他作為經紀人，鐵定頭一個失業。
    現在找工作那么難，高薪的更是不好找，這么一算，給秦大少爺的小寶貝當保姆似乎真的是一條絕佳的出路啊！
    汪川立刻正襟危坐，摸了摸團子的臉蛋：“寶貝寶貝，汪川叔叔問你，如果要二選一的話，你選他還是選我？”
    不遠處，默默吃瓜的保姆阿姨想，如果明天還有熱搜的話，那標題應該是——
    #失德頂流和他的下崗經紀人竟為爭一保姆崗位大打出手#
    ……
    喂完面條，秦牧野幫團子擦了擦嘴，抱著已經在他懷里失去知覺的小不點回到臥室。
    把團子輕輕放在床上，蓋好被子。
    幼崽熟睡的時候有一點淺淺的呼吸聲，聽起來讓人平靜而溫暖。
    他內心愈發柔軟，柔軟之中，還透著一點點癢。
    他忍了好久，實在忍不住，偷偷在她奶呼呼的小臉上親了一口。
    真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