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起時宜常在我書房煮茶、品茶。一日我自議事廳回來,遠遠地見她在院子里的花園前倒著什么,走進一看她將一壺茶倒掉了。茗茶價值千金,食糧均來之不易,而且她是將來的太子妃,“成由勤儉破由奢”的道理必須懂得。便嚴肅地問道:“為什么把茶倒掉?”
見她神色驚訝,瞅瞅我,又瞅瞅倒掉的茶水,并沒有意識到自己犯錯,我便沉了臉色說:“跟我進來!”
我行步較疾,曉得她一路小跑跟在身后,進屋后我便轉身,跟在后面的她差點撞到我,一臉驚慌得她連忙欠身施禮,本王曉得自己神色嚴肅,但見她如此,卻心有不忍,便緩了口氣說:“去抄茶名吧,自醒一下錯在何處?”
教不嚴,師之惰。我常年征戰在外,好不容易在王府休整,理應多些時間教導她,案幾前的她認真地抄寫著:蒙頂、云霧、毛峰、華頂等,我便坐在一旁翻閱庾信的《哀江南賦并序》,正感慨梁的中興之道終是敗落在奸臣之手,曉譽便自外面進來:“師父,怎么不讓十一去聽曲子?難得南蕭請來的樂師呢!”
“她倒了一壺茶,我在罰她抄茶名!”我聞聲后側過頭嚴肅的看著時宜說。曉譽輕輕地走上前來拿起時宜抄錄的茶名查看著,“師父,你是欺負師妹不會說話,在捉弄她嗎?”曉譽仍以開玩笑的口吻問道。
我抬起頭看著曉譽:“茗茶價值千金,她卻任意揮霍,不應該罰嗎?”曉譽見氣氛凝重,看了看時宜,放下手中的宣紙便自行退了出去。
我雖仍沉浸在梁的興亡歷史中,但時宜輕微的抽泣瞬間就將我拉回當下,我側頭看了看她,她仍在低頭抄寫,我不否認當時的我是心疼的,于是放下手中的竹簡,問她:“心里委屈?”她不看我,只是對著手里的宣紙搖頭,我便將百姓疾苦講予她聽:“你要知道,你倒一杯茶便是百姓數日甚至一個月的口糧,你有品茶的喜好,我便給買茶,但是我不希望你驕縱成性,不知百姓辛苦。”
她仍低頭一邊抄寫一邊微泣,我便接著解釋了今日訓誡她的緣由:“儉以養德,你是日后的太子妃,理應做個表率!”
她聽到此話后終于抬起頭來,但是表情仍委屈中帶著倔強,我只好問她:“怎么了?”
她略帶小脾氣地拽過手中的空白宣紙,只見她行云流水般寫著想說的話,然后舉起來讓我看:“小南辰王弟子理應記得,與太子妃之名無關,徒兒甘愿受罰。”
當時的我心中略有微波,原來在她心里小南辰王弟子之名遠比太子妃來得分量重。時宜呀你可知,我收你為徒,本就是朝廷時局所迫而為。
如若皇兄還在,這可能是永遠不可能的事情,想當年舅舅與漼四娘的婚約也是一道密旨將南辰王府和漼家劃分的一干二凈,如今我是何其有幸能與你有師徒之緣。
之后的我無論行軍至南蕭,還是吉多王朝,你喜歡品茶我便為你遍尋天下茗茶,我百般依你,也許只有軍師了卻我意。當你看到這些茶的時候,只望你歡喜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