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這句話之后，厲茂就沉默下來，站在一邊乖巧得像個小孩，又宛若等待判刑的囚徒一般。不過就算他努力在控制著，但內心伴隨著的不安和緊張，還是通過眼神中傳遞了出來，秦風看得一清二楚，忍不住莞爾一笑，道："你是散修嗎？"
    "是的，是程家收留了我。"
    厲茂深吸了一口氣，道："我以前所在的厲家，屬于煉丹世家，但長時間以來都沒有人能夠突破到玄階煉丹師，所以就漸漸敗落，而且三十年前，因為得罪了別人，所以被人聯手干掉了，我當時只有十幾歲。被師尊所救。我師尊是玄階煉丹師，在他的保護之下，我才得以幸免。"
    這么一聽，和秦風的身世倒是有幾分相似。
    不過在羅天境里，動不動就要殺人，動不動就要滅門。這真不是一種好風氣，秦風忍不住產生一個念頭，這樣循環的事故，難道羅天宮不管？要是不管的話，荀動為何要去羅天境發布通緝令？可要是管的話，為何會發展成這個樣子？
    難道說羅天宮還是有偏向性的？
    而就在秦風沉吟間。厲茂又繼續開口了，道："剛才我不知秦大師的身份，所以才和程航那個家伙聯合起來，如今如何處置，還請秦大師直接發落。"
    "別叫我秦大師，怪別扭的，我也只是個剛剛開始煉丹的菜鳥而已。"秦風回過神來，搖了搖頭，說道。
    "秦大師實在虛懷若谷，太謙虛了。"厲茂正色道："不管我的下場如何，但秦大師就是秦大師，如果你都不能稱為大師，那這個世上的大師也太少了。而且今日能夠親眼看到秦大師煉制一爐上品丹藥，還能親眼目睹紫龍火的風采，我就是死。也值得了。"
    "放心，我不會讓你死的。"秦風淡淡道："利欲熏心的人不少，這是大勢所趨，可正因為這樣，有風骨的人才更加可貴。我不是圣人，所以我才佩服圣人，厲大師煉丹造詣上或許稱不上大師，但剛才的風骨，讓我敬佩。"
    "那你這個意思？"厲茂一愣。
    秦風道："除了選擇死和奴役之外，還有其他什么選擇嗎？"
    "沒有。"厲茂搖了搖頭，道："這是程家的船只，我們都要遵守規則，否則會有麻煩。"
    他也看出來了，秦風應該是有心將要放走他，但規矩就是規矩，二等家族設立的規矩，關鍵還在人家的地盤上，所以秦風無法做第三個選擇。
    "明白了。"秦風道："那就只能暫時委屈你，當我的奴役了，等下了船，我會放你走。"
    只是很快，秦風就發現這個奴役不是那么好弄的了，因為還要畫押簽訂契約。在程家船上的護衛將契約拿出來之后，秦風都有些懵逼了。
    完全沒想到居然會如此正式。
    "都是這樣的。"厲茂臉上露出一個苦笑，道："如果是旁人，厲某會選擇一死了之，但既然是秦大師，我甘愿作為仆役。說不定還能學到一二。"
    "好吧。"既然連當事人都這樣說了，秦風再拒絕也顯得矯情。
    一番流程之后，秦風拿到了契約書，上面有兩人畫押之后的手印，也就是從現在開始，煉丹師厲茂就徹底成為了秦風的仆役。看著契約書上的內容。秦風臉上露出了一個苦笑，沒想到還沒進入中原，自己就多了個仆人了，而且還是個即將進入丹城達到玄階品質的煉丹師仆人。
    "在船上，一般生死斗的雙方簽訂契約之后，大部分贏家都會迫于壓力將仆役售賣給程家，畢竟參加這種比斗的，一般都很缺錢，程家也不會虧待勝利者。"厲茂臉色也是五味雜陳，但還是向秦風解釋道："但我是煉丹師，身份不一樣，是不可以販賣的。"
    "我也不會將你重新送往程家這個火坑。"秦風看了四周一眼。那些人搶奪丹藥已經快結束了，秦風拉著厲茂就走出了船艙，道："我們去你的房間吧，我還有事情要問你。"
    "是。"
    厲茂點了點頭。
    其實秦風之所以將丹藥拿出來分了，就是為了引起四周的混亂，然后他和厲茂就選擇了離開。厲茂畢竟是煉丹師，在船上居住的是天字號的房間，當秦風和他進入房間之后，才問道："歃血鼎你沒帶走嗎？"
    "不用，那個東西程家會給我的。"厲茂道："再則，就算是程家拿去了也沒有用，那是我師尊曾經使用過的。我師尊是丹城的人，他們不敢得罪的。"
    "你師尊不是死了嗎？"秦風奇怪地問道。
    "雖然他死了，但歃血鼎是屬于我師尊的，有丹城的威懾在，程家也不敢造次。"厲茂道："如果他真的敢吞了，我只要到了丹城一說。程家便會成為眾矢之的，他們擔不起這個風險，也不可能得罪丹城。"
    "丹城到底是什么地方？"秦風皺起了眉頭，道："剛才一直在聽你說什么丹城，難道是一個聚集了煉丹師的城池？"
    "從字面上理解，的確是這樣的。"厲茂看了秦風一眼。正要解釋的時候忽然又是一愣，道："秦大師，難道你不知道丹城的所在嗎？你也是煉丹師啊？"
    "我是散修，半路出家的。"秦風揉了揉鼻子，道："給我介紹一下吧。"
    能煉制出一爐上品羅云丹的人物，厲茂怎么也不相信他會不知道丹城，但秦風既然已經詢問了，他也只能點了點頭，道："秦大師你也知道，在羅天境里，自古都是以武為尊的，可無論是煉丹師還是煉器師，其實都是屬于武者之下的職業。但這個慣例從羅天境被開辟以來，就一直存在，煉丹師好像就是一種依附一樣，必須要寄生在世家之下。"
    "不過，這個情況在五百年前得到了改變，一位曠世奇才，叫做梧桐丹王，他不僅修為達到了天突后期境，煉丹技藝更是達到了地階高等水平！"
    "這么厲害？！"秦風一驚。
    煉丹水平的提升，是需要日積月累的，這點的確沒有說錯。像秦風這樣，天賦之高足以一心二用的。畢竟在少數。而武者要修煉，更是花費時間和精力，同時達到天突境以及地階高等煉丹師的水準，這個人說是曠世奇才，倒也不為過。
    "不錯，梧桐丹王，現在都是所有煉丹師敬仰的存在！"厲茂道："他原本是一個大世家的子弟，但后來脫離了出去，成立了一個新的城池，建立了丹城！起初，丹城并不被人承認，因為它只收納煉丹師，并不屬于世家，就連羅天宮都曾出面交涉。可是，一個煉丹師，只要德高望重，他這一生是可以恩惠很多人的，而作為地階煉丹師更是如此！這位梧桐丹王不僅實力超群。煉丹無匹，更是朋友眾多！在那些朋友的支持之下，這個丹城還是順利的成立了起來，起初，可能只有一個村落的范圍大小，但經過五百年的發展，越來越大，如今已經是煉丹師的標桿，所有煉丹師，都以進入其中為榮！"
    原來如此！
    秦風的腦海里，也浮現起了那個被稱作梧桐丹王的身影，威武壯觀，憑一己之力，打破了羅天境原本的體系和平衡，建立了丹城！
    雖然厲茂說得輕巧和簡單，但秦風知道這其中的過程肯定不容易，五百年時間壯大到這一步，宛若開宗立派，這其中的心酸，恐怕只有煉丹師自己才能明白了。
    無疑相當于華夏的"農名翻身做主人"這種奇跡和逆天的事跡了！
    頓了頓，厲茂又繼續道："就像我，因為暫時沒有得到邀請，背后又沒有家族，所以在師尊死后只能依附在程家之下，而諸如我這樣的煉丹師，在中原占了絕大部分。但我們都在等著進入丹城的機會，只要一旦進入，那就是龍飛九天，再也不用看世家的臉色了，也不用為他們煉丹，可以專心突破自己的技藝！"
    "我明白，這就叫做有后臺了！"秦風道："丹城就像是個組織，或者說是工會，有會長和協會保護，一旦進入，就得到了承認，就等于有個會員證了。"
    "什么？"厲茂一愣，秦風這一套俗世中的用語，顯然厲茂沒能理解到。
    "罷了。"秦風擺了擺手，也不和他解釋，道："這么說，你現在是要進入丹城了？"
    "快了，我已經得到了邀請，只要前往丹城通過考核，應該正式加入就問題不大。"厲茂道："在中原可不止一個二等家族，程家也不是最頂尖的，所以我一旦加入丹城，他們也要忌憚幾分，不敢為難我。"
    "那你為何會聽命于程航？"秦風道："他只是個登堂境的武者。"
    "因為他是大小姐程菲玥的狗腿子。"厲茂說到這里，臉上露出了一個郝然的表情來，道："這次船只靠岸，我就準備離開了，所以想讓程航幫我引薦一下程菲玥。"
    "程菲玥？"提到這個名字，秦風眼中閃過一道歷芒，道："為何要拜訪她？"
    "因為程家這位大小姐，和丹城的一位后起之秀關系不淺。"厲茂道："我要進入丹城，也需要打點一番，所以??哎。"
    厲茂搖了搖頭，道："不過現在看來，是沒有這個必要了。"
    "的確沒這個必要。"秦風嘴角浮現起一個冷笑，道："程菲玥，是在'戰北城'嗎？你口中那個丹城的'后起之秀'，又是什么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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