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條狼狗在天亮時鉆進了老撾邊界村里的一戶人家,那個院子的主人,正是先前在山上質疑黎追是狗主人的邊民,翁沙萬。</br> 翁沙萬還想抵賴說那不是他家,話音剛落,院里就奔出來兩個孩子,笑著往他身上撲。</br> 老撾語跟壯語有些許相似,周一珩聽得懂一些,知道兩個孩子叫的是‘爺爺’,黎追聽不懂也沒關系,就沖那兩個孩子對翁沙萬的親昵,就能猜出一二,他沖翁沙萬微笑:“這兩條狗如果不是你家的,那我們就帶走了,怎么著也夠我們全家人一人分兩口了。”</br> 翁沙萬臉色一變,立即讓兩個孩子進屋,問黎追他們想要怎么樣。</br> 黎追掏出清單:“賠償,算好了,一萬二千塊,你們要是不信有這么多損失,可以跟我們回寨子親自清點?!?lt;/br> “我怎么知道你們有沒有故意——”</br> “是狗咬的還是人咬的,你沒有眼睛,你們的邊防軍人難道也沒有眼睛嗎?”</br> “萬一是你們故意讓你們村的狗咬死,故意賴到我的兩條狗身上呢?狗咬的傷口都一樣!”翁沙萬還在賴,“我家兩條狗平時都很乖的,它們都吃素,吃剩菜剩飯,怎么會咬你們的羊?你們就是誣蔑!”</br> 話音剛落,院子里就傳出婦人的喝斥聲,緊接著,兩條狼狗各叼著一只雞躥出來,被婦人拿棍子打,還在拼命吃。</br> 黎追呵了一聲:“你家狗,吃素?”</br> “我家狗被調換了,我家狗——”</br> “行了!”老撾邊防的人一聲斷喝,“翁沙萬!你就別狡辯了!趕緊賠錢!”</br> 翁沙萬嗷一聲哭了,說自己沒那么多錢,而且那兩條狗是自己跑過去的,狗是畜生,又聽不懂人話,自己又追不上,他又不是故意讓狗去吃中國的羊……又哭又嚎,還打起滾來。</br> 韋志大叔看得目瞪口呆,等回過神來才想起這原本應該是自己的戲??!</br> 難道比撒潑?</br> 韋志大叔表示自己做不出來。</br> 老撾邊防站領頭的人叫西吞,這時臉都黑了。</br> 昨天跟周一珩通話的時候,他還拍著胸口說一定不是自己這邊的人做的,現在被啪啪打臉,不但這樣,越南那幾個臉上全是笑,那是嘲笑!</br> 翁沙萬還要表演撞墻,西吞忍無可忍,大喝一聲:“閉嘴!立即賠錢!”</br> “我,我沒錢?!?lt;/br> “誰讓你把狗放過去的,你就問誰拿錢!”西吞黑著臉,“我給你一個小時,一個小時之后錢不到位,我就扒了你家房子,讓你兩個孫子去充軍!”</br> 翁沙萬臉色一變,趕緊跑了。</br> 西吞跟周一珩保證,今天一定會給他們一個交代。</br> 周一珩說:“我當然相信西吞你能把賠償金拿給我們,但是我還希望你能順著翁沙萬這條線往下多查查。中老兩國的關系一向和睦,中老兩國人民的友誼也是很深厚的,如果讓翁沙萬放狗過境的人只是為了好玩,那倒還好,如果是為了破壞中老兩國的關系,那就麻煩了。”</br> 黎追補充:“上次在界碑那建工事的也是你們的邊民,當時他們也交代了,是拿錢辦事,那他們到底是拿了誰的錢辦事,是不是應該往下查查???”</br> 被周一珩兜頭這么講,西吞尚且可以忍受,畢竟他已經連續三次在中撾邊防友誼賽中輸給周一珩了,被擠兌幾句沒什么,但黎追算什么?一個毛頭小伙子,也敢當眾批評他?!</br> 西吞正要發難,黎追就立即道歉了:“對不起啊西吞將軍,我年紀小,不懂事,你千萬別介意?!?lt;/br> 西吞一口氣梗在胸口,上不去下不來,別提多難受了。</br> 他并不是將軍,但成為將軍是他的畢生夢想,而且黎追說的情況,他先前也不是沒有查過,但查到的東西牽扯到現任坎蘇將軍,他不敢再往下查。</br> “這是我國的內政,我要不要往下查,怎么往下查,那是我的事,不需要向你們匯報!”</br> 黎追微笑:“將軍教訓的是,我又不懂事了。”</br> 西吞更氣了。</br> 這股氣,等到翁沙萬回來之后,就直接撒到了翁沙萬身上,他將翁沙萬罵了個狗血淋頭,又踹了幾腳才解恨。</br> 賠償拿到手了,黎追也不啰嗦,直接返程。</br> 周一珩看起來跟越南那幾個人很熟,吱哩哇啦地用壯語交流,黎追有聽沒有懂,也只偶爾聽到‘張俊杰’這個名字時,才知道他們在聊解救小丁他們的事,這事黎追關心,但暫時也使不上力。</br> 越南那幾個士兵在半山腰就撤了,他們抄近路回去,看他們的樣子,真是一點也不擔心有人從界碑那闖過去。</br> 畢竟那是長長的雷區,遇到了人還可以較量一番,踩到了雷,那就只有死路一條了。</br> “周隊,有空你教我一些排雷拆雷引雷的知識吧。”黎追主動提出,“萬一哪天不小心踩到雷了,也至少還能拼一拼?!?lt;/br> 周一珩沒有猶豫,當下就先跟他講了開來,只不過礙于手邊沒有樣品演示,便只能先說些理論知識,黎追聰明,領悟得快,手邊又有紙,休息的時候便直接畫出來了,周一珩便標了好幾款型號的拆除步驟以及對應的爆炸時間。</br> 韋志大叔將賠償金拿出來又數了一遍,小心翼翼地放回背包中,扭頭發現黎追與周一珩在紙上寫寫畫畫,他想了半天,蹦出一句話:“周隊,黎追,你們是不是在紙上談兵?”</br> 黎追一頓,繼而與周一珩同時大笑。</br> 理論知識,可不就是紙上談兵么?</br> 繼續趕路,韋志大叔在想要不要把兒子先喊回來結婚,然后讓他留在寨子里跟著黎追一起種茶種苦參,轉念又一想,現在黎追連開始都還沒開始,兒子肯定是不愿意回來的,那先回來結婚也行呀,這五千塊錢,加上兒子往時寄回來的,得有一萬塊了,這些錢應該可以蓋一間新房子了……</br> 韋志大叔正想得美,突然他聞到一股焦味:“這什么味道?”</br> 周一珩和黎追已經像箭一樣往上躥:“火燒山了!快上去撲火!”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