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隨著上班，李輝幫鄭薇把行李拿了下去，看著鄭薇上了的士，李輝也去坐地鐵。
    他依然相信鄭薇會做出一個對大家都好的判斷，一個人如果心不在自己這里，怎么挽回都沒有用，他只是努力克制自己不去做傷害鄭薇的事，面對這個女人的時候自己可以是一個干凈的靈魂，可以坦然，可以不厭惡自己。
    過去和舒曉冉在一起，他對自己的所作所為常常感到后悔，所謂的報復最終只會對自己后患無窮而已，夫妻之間如果都沒有忠誠，誰都不配成為家庭的守護者，也沒有底氣去責難對方。
    分開的第一天，李輝一整天精神都不好，他沒有聯系鄭薇，鄭薇也沒有聯系他，只是不知道鄭薇是否有聯系那個男的，應該沒有。
    鄭薇并不是那種人，她一定也很心煩，一定也在努力讓自己靜下來。
    李輝看起來十分冷漠，眼圈犯黑，對什么都提不起興趣的樣子，只是工作依然是工作，安安靜靜沒有和往常一樣開玩笑到處走。
    這也被同在一個報社上班的爽姐開在眼里。
    一直到不到合適的理由去找李輝聊天，中午吃飯的時候，她習慣性地喊了一聲李輝，“一起去吃飯？”
    李輝點點頭。
    一起走出公司的走廊，又擠進電梯，出去吃快餐，點了幾個小菜，李輝和爽姐等菜，兩人一開始都是拿著手機玩，不說話。
    爽姐其實沒有什么東西要看，“你今天怎么了，怎么看起來這么沒精神，怪消極的。”
    “我嗎？”
    “恩，你，而且眼睛有黑眼圈，昨天沒睡好？”
    “沒睡好。”
    “哈哈哈，和你老婆吵架了？”
    “也沒有。不算是吵架。”
    “那是怎么了？”
    “分開幾天，冷靜冷靜，她的前男友找她表白，我聽了惱火，也懶得見她。”
    “笨啊，你不喜歡你老婆了？”
    李輝也不說話，只是看著爽姐，“分開一下吧，希望她想清楚。”
    “她能跟你說，證明她還沒有真的就醉心那個人啊，至少證明她還在乎你，所以跟你說的意思也是希望你能夠努力挽留她，你只要證明你比那個男的更喜歡她，她一定不會放開你的。”
    “唉……我覺得特別累，這種兩夫妻有第三個人摻和進來，很多事情就談不上信任了，如果我證明了，妥協了，那下次呢，她又說前男友還是找她，那我怎么辦？還不如她自己選清楚吧。”
    爽姐點點頭，“你看的挺開的。”
    李輝：“我是覺得一直妥協也不能解決問題。”
    爽姐：“唉，感覺你不了解女人，女人實在對比中形成幸福感的。”
    李輝：“女人太復雜了，你說你們女人為什么總喜歡比來比去的？多累啊，比別人好，也不一定一直好，比別人差，心里更是不甘。”
    爽姐：“那青天白日的，干什么呢？每天除了上班賺錢算正經事，其余的時間總是吃喝拉撒睡，什么事情不比呢？吃，你不比？穿，你不比？你們男的開個車，不比嗎？不管人們走到哪里，都喜歡比一比，看看自己什么水平，也不是說比都是壞事情，也有好的作用，比如以前我和老公剛結婚的時候，他就喜歡跟別人比車，他那時候沒錢買的是十萬以下的，所以就一顆心要奮斗賺錢，現在呢，錢賺夠了，身體垮了！”
    “哦，對，其實我一直很好奇，你和你老公為什么離婚啊，你條件不錯啊。”
    “呵呵，真的想知道？”
    “以前我不敢問，現在熟一點了，我才問的，如果你覺得不方便說，也沒事。”
    兩個人說著，菜來了，李輝拿起筷子吃菜。
    爽姐淡淡一笑，彎月亮一樣的眼睛瞇起來，似乎想起過去，白皙愛笑的臉龐也陷入冷清，她沉默了好一會兒，吃著菜臺。
    “我和我老公一開始離婚不是因為婚姻出問題，只是為了買第二個房子省錢。”
    “哦……”
    “但是剛好離婚之后的一段時間，我們的婚姻也出了問題，我們本來約定房子的問題弄好了就復婚。那時候他很努力賺錢嘛，我管著家里的錢，他好像自己有很多灰色收入瞞著我。
    我一直不肯定，覺得他一個男人在外面也不能沒錢，就只是問問，發現他有錢他會主動上交，我沒發現的他就會自己收著。
    這樣過了一個月，他說要出差就走了，帶了很多東西，我當時還問他帶那么多干嘛，我是不是很傻？”說到這里爽姐的眼睛紅了，她似乎是自我嘲諷地笑著。
    “他……不是出差嗎？”據李輝所知，爽姐的老公以前是個有錢人，又聽人說住院住了很久，不知道個究竟。
    爽姐搖搖頭，卷曲的發被他撥到耳后，“他跑了，不見了。直到有一天銀行的人周末過來敲門，說房子他們要收回，因為這是我丈夫貸款的時候做的抵押，他們聯系不上我的丈夫，所以要求我早日搬出去，不然就幫我丈夫還錢。”
    “多少錢？”
    “六百多萬。”
    “這么多？”
    “恩，我很久之后才知道他是貸款準備開地下賭場，但是被人出賣了，最后有人被抓，錢也被扣了，什么都沒有了，被抓了還要蹲大牢。”
    “唉……當時房子有兩個都被抵押了，我都不知道，因為房子的文件我也不可能天天檢查著，誰知道會這樣呢？他也是想再多賺錢，成了百萬，就想成為千萬，成了千萬，又奔著億去，沒有一個盡頭。”
    “恩，是啊，有了錢就更想有錢，沒想到他有這么大的經歷。”
    “是啊，后來是他一個朋友告訴我，他準備自殺，因為覺得活不下去了，錢也沒了，再一個不知道怎么跟家里人交代，他不知道怎么面對我，如果沒有那個朋友，可能他是真的死了，我去的時候，有很多警察，樓下有好多好多人舉著手機準備拍人跳樓的樣子。似乎大家都是來看戲的，都在笑呢，那一刻我知道這個世界等著看熱鬧看笑話的人是大多數，如果我都不關心他，還有誰能關心他。”
    “后來他……？”
    “他摔下來了，從二十三樓。”
    “啊？”
    “但被救援警察的海綿接住了，最后沒死，但是腿摔斷了。”
    “……天啊。”
    “那一天，我收到了他的離婚申請，就放在我的桌上，很大一封信，那是上午收到的，他的理由是，他已經不愛我了，和別的女人好了，別人還懷了孩子，我當時氣急了，簽了字，按照上面的提示找了律師。所以我們是離婚了，但我見到他的時候是晚上，才知道他就是怕拖累我，這就是為什么我們離婚了，我還要照顧他，我只能照顧他。但我們確實是離婚了，他外面有沒有女人，我想可能也有，只是玩一玩的那種，他也不牽掛，他身無分文，現在的住院費都是我付，還要那時候他賺的正經錢都在我這里，如果不是這樣，他看病也沒有錢了。”爽姐笑著說，眼里閃著淚花。
    李輝點點頭，“都不容易。”
    “是，都不容易，他一直怪那個朋友，那個告訴我消息的朋友，他不想見我，他就想死了算了，包括現在都是。”
    “唉，人的心被擊垮了，真的很可怕。”
    “我有時候覺得他就是黃粱一夢，如果他可以把這一切都當成一場夢，從零開始不是也很好嗎？他現在只能坐輪椅。”
    “你也真的很辛苦。”
    “這是命吧，每次我去醫院，他都是一副愛理不理的樣子，我聽說我走了他都很珍惜我送過去的花，我買的吃的，他都很愛惜，和鄰床的有說有笑的，特別開心，有時候想想他這樣也是為了我，我的心里就特別心酸，他就是怕連累我，所以故意跟我離婚，他這樣，我很感謝，但我覺得我也有照顧他的責任，他是我的親人，也許他不再是我老公了，但他就是我親人，我就算要再婚，也得別人同意我照顧他，不然我就不結婚。”
    “……難怪你一直單身的。”李輝注意到她依然是白襯衫牛仔褲，只是每一件白襯衫都不一樣，和爽姐在一起才知道白襯衫還能有那么多的樣式，牛仔褲有那么多種，她怎么穿都很美，透著知性。
    “也許你覺得這是一個感人的故事，其實生活中真的有很多，你說他誤入歧途，我卻覺得他是時運不濟，很多有錢的人第一桶金都殘渣著非法成分，怕查，因為正常途徑，你靠上班是攢不了多少錢的。”
    “是的。”
    “我還記得，有一回，我采訪一個包工頭，他也是要跳樓。”
    “包工頭，深圳的嗎？”
    “恩，不是深圳，是東莞，一個包工頭，因為錢被卷跑了，沒有臉面對他招來的父老兄弟，大家忙活一年，什么收獲都沒有，都是要養家糊口的窮人，他哭著準備跳樓，坐在一個八樓的農民房的樓頂上，就是想死。”
    “后來呢？”
    “被人勸下來了，主要是這個事情驚動了報社，政府、警察他們就引起了重視，一起參與進來追蹤那個錢。”
    李輝聽了這么多，忽然感覺好多了，似乎自己這點事也不算事，他淡淡笑著，“爽姐，你干記者多少年？”
    “大學就是實習記者，算起來，十七八年？”
    “挺長時間的。”
    “恩，因為我覺得自己的工作有意義，雖然大部分時候寫的沒意思，但有意思的事情也特別多。”
    “希望你早點找到那個可以接受你現狀的人，我覺得你的要求一點也不過分真的，假如我是個離了婚沒娶老婆的，我都考慮你。”
    爽姐聽了哈哈一笑，“你再開玩笑，小心我削你！”
    李輝笑著說：“我又不是蘋果，你怎么削我？呵呵。”
    爽姐又笑了，兩個人吃了飯變得異常交心，似乎比過去的普通相互欣賞的同事又更加親密了一些，李輝主要是佩服這個女人對男人的感恩，她對他老公的不離不棄也讓他感動，感覺這樣的人特別值得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