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著粵牌的大巴在夜色里行駛著，車內安靜得讓人不敢大口呼吸，氣息悶在體內，讓人覺得壓抑。

這長途路程超出了自己預料范圍，雖然買的是臥鋪，但在距離廣海大學還有六十多公里的車程時，胃早已有感知不舒服，我坐起身來，試著調整角度，一手撐著床鋪一手捂著腹部，臉色大概還是有點難看，同鄉的學姐見意上前，關懷問候道：“怎么了？胃不舒服嗎？你暈車嗎？”

暈車？那是第一次聽到這個詞匯，沒想到20歲的自己第一次坐長途大巴坐出了自己的一個身體隱患——我是暈車體質。見我干嘔面狀，學姐語氣更焦憂，聲量調高一度，四周張望，問道：“誰有暈車藥呢？麻煩給下。”

車廂內響起短暫的窸窣聲，有些人被吵醒不耐煩地又翻了個身繼續睡去，大概過了兩分鐘，右上方伸來一只手，手心攥著一條糖，與此同時，帶有點廣普口音飄來：“試試這糖吧，我一般暈車就吃這個，吃點酸的會好受些......”我縮在自己僅有的空間里，并沒有力氣去迎面笑著道謝。學姐取過那糖，替我道了謝，然后利索地把包裝拆了，喂了我一顆，又讓我平躺著，說視線望著遠方，暈車癥狀會減輕不少。

我乖乖地蓋好薄被，聽話地將視線望向窗外，不清楚現在是幾點，外面漆黑得很，路旁樹木像張牙舞爪的陰間舞者，不知道這路會通向哪，不知道幾時才能停止這時而停頓時而晃悠的旅途，開始后悔當初和爸媽賭氣，年輕氣盛，叛逆心強，想趁著高考時機，選志愿那一刻心里想的只要能離家遠遠的學校就好，而在看到廣海大學，沒有多少旅行經驗的我被命運擺了一道，原以為在廣州的，卻不料目的地在廣東邊緣，這下，真的夠遠了。

好在那薄荷味的硬糖，在人疲倦但無法安穩睡去的間隙撕開一條縫，還能讓人留點空間清醒，如果沒看錯的話，那只骨節分明的手腕處，戴著運動男生喜歡的硅膠手環，以及和車內昏暗燈光不符的藍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