勤政殿。</br> 當林疏桐帶著丁霽霖踏入大殿后,只見少年人皇楚楓正伏案閱讀書簡,龍案前,堆積著滿滿的一大堆簡牘,都是來自于大臣們的奏章,一旁,上柱國楚陽也有一張桌案,六部堂官則只能站在那里候著了。</br> “陛下。”</br> 林疏桐輕輕一抱拳:“丁霽霖求見。”</br> “哦?”</br> 楚楓立刻起身,一臉振奮的笑道:“兄長,你來啦?”</br> “嗯。”</br> 丁霽霖道:“有一件緊要的事情,想要跟陛下說,無關人等就可以退下了。”</br> “好!”</br> 楚楓輕輕一拂袖:“六部,還有伺候著的人,都退下吧,這里有姐姐和上柱國在就已經可以了。”</br> “臣等告退!”</br> 六部紛紛退去,那些宮女、侍從也一樣從兩側退出勤政殿,轉眼間,勤政殿里就只剩下四人。</br> “兄長!”</br> 楚楓踏下王階上前,抱拳躬身道:“楚楓見過兄長!”</br> 身為人皇,這禮稍微有點大了,畢竟丁霽霖也就是一個不上檔次的昭烈將軍罷了,說句難聽的,他連在朝堂上站班的資格都沒有。</br> 楚陽皺了皺眉,覺得有失禮儀,但好像又沒有什么問題,丁霽霖這個人很特別,雖然實力一般,但他的身份太特殊了,是維系著天空塔和大楚王朝關系的重要人物,如果沒有他在的話,石蘭恐怕早就問劍炎帝城了。</br> “兄長,到底什么事啊,還要你親自來一趟帝都?”</br> “一件小事。”</br> 丁霽霖道:“陛下,我剛剛從永恒圣域回來,同時,也見到了傳說中四百年前的那位人族叛將楚云,這次來,是想為楚云求取一道赦免詔書的。”</br> “什么?”</br> 楚楓大驚:“兄長見到楚云了?”</br> “嗯。”</br> 丁霽霖道:“四百年前,其實楚云和八荒兵團并沒有背叛大楚王朝,相反,在永恒圣域深處出現了一道天地罅隙,大量域外天魔試圖滲入物質世界作亂,是楚云將靈魂獻祭給了死亡法則,這才能坐鎮罅隙,四百年來不知道為人族打殺了多少域外天魔。”</br> “這……”</br> 楚楓皺眉:“兄長所說的話,好像與史官的記載大相徑庭啊……”</br> 一旁,楚陽淡然道:“丁霽霖,天權侯楚津成也發回了羽書,說是已經將永恒圣域中的八荒軍團余孽盡數絞殺干凈了,他為何未曾提起楚云的只言片語?”</br> “當然。”</br> 丁霽霖看向他,道:“楚津成連天醒之門都沒進得去,他有知道真相的資格嗎?”</br> 說著,丁霽霖從包裹里掏出了曠古神器彩云,雙手捧著,頓時一縷縷流光溢彩從神兵中流淌而出,任誰都能看得出這件神兵利器的不凡之處。</br> “這是楚云的佩劍,名叫彩云。”</br> 丁霽霖沉聲道:“臨行前,楚云的魂魄將這柄劍交給我,請求我為他恢復武廟的身份,而在此之前是需要一道大楚皇帝的赦免詔書的,還請陛下能寬赦楚云與八荒軍團原本就沒有的罪過,這些年來,他們一直在為人族而戰,從未改變過。”</br> “這……真是神劍彩云?”</br> 林疏桐睜大美眸,不敢置信的看著丁霽霖捧著的神劍。</br> 楚陽也一樣目瞪口呆:“丁霽霖,你說的是真的?楚云……楚云真的還活著?”</br> “不算活著,半死不活罷了。”</br> 丁霽霖道:“他的肉身已經潰散,如今只剩下一縷魂魄還守在天醒之門內的天地罅隙處,我親眼看到他打殺域外天魔,這件事做不得假,楚陽老大人如果覺得我說謊的話,那么換一個角度想想,我這樣說謊對自己有什么好處?如果沒有一個有利于我的目的,我又何必這樣大費周章的編這個故事?”</br> 楚陽愕然,輕輕點頭,默許了丁霽霖的話。</br> “陛下。”</br> 林疏桐抱拳道:“我相信丁霽霖,這柄彩云四百年前與八荒軍團一起消失在了永恒圣域中,如今彩云現世,劍中還殘存著主人楚云的一部分磅礴劍意,這氣息是作不得假的。”</br> 楚楓點頭一笑:“上柱國,你覺得?”</br> “一道赦罪詔書罷了。”</br> 楚陽抱拳沉聲道:“老臣沒意見,請陛下為楚云與八荒兵團赦免本罪!”</br> “好!”</br> 楚陽笑道:“來人,準備筆墨詔書,朕親自擬寫!”</br> 于是,幾分鐘后,一道墨跡未干的詔書出現在丁霽霖手中,他馬不停蹄的抱拳道:“陛下,我還得走一趟兵家祖庭,就先失陪了!”</br> “兄長……”</br> 楚楓道:“天色已晚,吃完飯再走啊,我的御廚廚藝不錯的……”</br> “下次下次!”</br> ……</br> 丁霽霖直接捏碎一張回城卷軸返回了炎帝城,旋即照例,給仙霖首席兵家離人未挽發了一條消息:“離人,回師門一趟,然后拉箭,我去兵家祖庭辦點事。”</br> “OK!”</br> 幾秒鐘后,一道穿云箭光輝泛起,丁霽霖接箭后瞬間挪移到了天地邊陲處群山中的一片連綿殿宇之中,正是傳說中的兵家祖庭。</br> “走了啊!”</br> 離人未挽擺擺手:“老大你慢慢搞。”</br> “好嘞,多謝了!”</br> “客氣!”</br> 離人未挽走后,丁霽霖邁步沿著青石階步步登高,就在踏入兵家門庭的那一刻,就看到了一個邋遢漢子正在飲酒,是上次做任務時見過的NPC,名叫唐廣君,長得頗為粗鄙丑陋,一條手臂空蕩蕩的,正獨臂舉起酒壺飲酒。</br> “唐廣君!”</br> 丁霽霖自來熟,上前笑道:“好久不見,老哥一向可好啊?”</br> “還行!”</br> 唐廣君瞇起眼睛,笑道:“無事不登三寶殿,丁霽霖,你一個半生不熟的劍修來我們兵家祖庭干什么,莫非是找死啊?”</br> “不找死不找死。”</br> 丁霽霖道:“這次是真的有事來的。”</br> 說著,他取出了皇帝詔書,道:“四百年前,大楚王朝一代名將楚云被挪出了武廟,如今,人皇楚楓赦免了楚云的罪過,所以我代為跑腿一趟,來到兵家祖庭,希望兵家祖庭能高抬貴手,在武廟中重新供奉楚云的兵刃,讓他重回武廟。”</br> “哦?”</br> 唐廣君一揚眉,旋即露出了一抹難為情的神色:“哎呀,雖然說我唐廣君是兵家祖庭里排名屈指可數的劍修,但敕封武廟這種事情……咳咳,這個我可不行啊……”</br> “誰說找你了。”</br> 丁霽霖道:“我就是想請你代為引薦一下,該找誰找誰啊!”</br> “嘖嘖!”</br> 唐廣君擦了擦嘴角的酒漬,笑道:“現在下界的劍修都這么沒有禮數的嗎?哼,我就說你們這些劍修啊,還是讀書少了。”</br> “少廢話了,這事兒該找誰?”</br> “敕封武廟這種事情……只有兵圣才有資格搞得定。”</br> 唐廣君悻悻然,笑道:“兵家一共有四位兵圣輪值,哼哼,你小子運氣好,剛好碰上了劍道最強、最不好說話的那一位兵圣了,我這就帶你去?不出意外的話,他正在武廟那邊看魚賞花呢。”</br> “行!”</br> 丁霽霖欣然一笑。</br> 于是,跟著唐廣君沿著山道拾級而上,穿過幾座廣場后,前方抬頭就能看到一座恢弘殿宇矗立在山巔之上,是那種泛著金色漣漪的恢弘,一看就法相莊嚴的那種,周圍,一道道身影矗立,甲士林立,護衛不是一般的森嚴。</br> 武廟前方,一座四足鼎做成的魚池旁。</br> 一位青衫男子雙臂抱懷,正在從荷葉間俯瞰魚池中的魚兒,他長得極為俊逸,身后背著一柄銀色空劍鞘,神情凝重,渾身都透著極為超然的氣息。</br> “唐廣君,參見親哥!”</br> “唐廣君。”</br> 那位兵圣頭都不回道:“老子正在俯瞰天道,你小子如果沒什么要緊事的話,那就吃我一拳再走。”</br> “咳咳,今天真的有事。”</br> 唐廣君轉身將丁霽霖推上前,道:“這位跟您是本家的小子說要為楚云那廝說情,甚至奢求讓楚云重回武廟,這事情只有你能辦,我就把他帶來了。”</br> “哦?”</br> 青衫兵圣轉身,一雙澄澈的眸子看向了丁霽霖,瞇起眼睛一笑:“你姓丁?”</br> “嗯,在下丁霽霖!”</br> 丁霽霖不知道對方是誰,咳了咳,從懷中掏出了神劍彩云,道:“永恒圣域的天醒之門內,我已經見過楚云的魂魄了,四百年來他一直在天醒之門內鎮守一座罅隙,打殺那些從試圖入侵物質世界的域外天魔,還請兵圣明鑒。”</br> “哦?”</br> 青衫兵圣皺眉:“永恒圣域中居然有一道罅隙?”</br> 說著,他目光厲然的看向唐廣君:“你巡弋天下的時候,為何沒有發現?”</br> “我……”</br> 唐廣君身軀一顫,急忙單膝跪地道:“末將也不知道啊……多半是那些域外天魔用某種手段遮蔽了天機,這才瞞過了末將的探查,畢竟末將修為低微,這種事情也是在所難免的。”</br> “哼!”</br> 青衫兵圣嗤笑道:“立刻滾下界去,去天醒之門內看看,弄清楚一切后再回來!”</br> “是!”</br> 唐廣君戰戰兢兢的走了。</br> 丁霽霖也戰戰兢兢,這位兵圣雖然看起來十分年輕,但也太兇了,而且看得出來唐廣君是真怕他,生怕他一不小心就拔劍砍他?</br> 不過,丁霽霖是玩家,他倒沒有唐廣君這樣怕得要死。</br> “兵圣大人。”</br> 他壯著膽子,指了指兵圣身后的銀色空劍鞘,笑道:“你的劍呢?”</br> “劍啊?”</br> 青衫兵圣對丁霽霖的態度倒是極好的,笑道:“寄在人間了呢~~~”</br> 說著,這位兵圣瞇起眼睛,笑道:“丁霽霖,水神林塵的絕學可好用啊?”</br> “啊?!”</br> 丁霽霖大驚失色,這位兵圣怎么連這個都知道,莫非通曉萬物?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