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第二九八章</br> 榮烺自小膽子就大,她沒覺著去開封府是如何危險如何不得了的事。</br> 方御史都說疫情已經結束了。</br> 倒是家里人都不放心。</br> 榮晟帝道,“我讓右院判隨行。”</br> 榮烺倒沒反對這個,榮綿說,“父皇還是我去吧。阿烺這么小,她是女孩子,身體也沒我結實。”</br> 榮烺一見皇兄也想去,她立刻大方表示,“皇兄,你要想去,那咱倆一道去。”</br> 榮晟帝道,“內閣斷不能應。”</br> 榮烺對內閣的意見全不以為意,“他們恨不能咱們一家子就在皇城動都不動才好。方御史不是說疫情已經沒事了么。方御史那樣誠實穩妥的人,要不是真正無礙,他不會上奏章說請皇家宗親過去的。”</br> 榮綿也說,“是啊。還是我去吧。”</br> “我也覺著皇兄應該去。不過,你要一動,估計內閣全得死諫也要攔住你。皇兄你素來心軟,他們啪啪啪啪啪往你跟前一跪一攔,你就動不了了。”榮烺輕松的說,“不過他們擔心也在理,皇兄你以后是要繼承大統的人,的確小心無大過。我替你去看看,哎,說來父皇、皇兄你們也夠可憐的,你們都不能隨便出門。”m.</br> 榮晟帝突然被閨女可憐了一下子,頗是哭笑不得,轉而與母親商議,“母后,我記得鄭家也是河南大族,要不著鄭國公隨阿烺一道去開封。”</br> 鄭太后有些動搖,“鄭國公雖沒怎么在商都住過,鄭家還是有不少族人在老家的。這也好。”</br> 榮烺將手一擺,“祖母、父皇,不用鄭國公。我去安撫開封,這事兒并不難,我能干得了。這正是顯示咱們皇家氣派的時候,有河南官員即可,不必仰賴豪族。”</br> 榮晟帝自然也想到這層,但因閨女年少,他就百般不放心,故而也不管對鄭家的一些嫌隙,方提及鄭家。</br> 閨女平時與鄭家頗親近,心還是與自己一處的。榮晟帝問,“你真干得了?”</br> “這有什么難的。有顏相與我同行,到開封后無非就是見見當地官員士紳,說些好聽的話。‘啊,你們辛苦了。你們的功勞,朝廷都知道。不愧某某某之后。果然是義紳。’,就說些好聽的,夸一夸他們,再擺兩席酒。然后我再往開封城走一走,看看震后恢復的如何。其他的事,有顏相他們哪。”</br> 榮烺這一通安排,把大家都聽笑了。</br> 鄭太后頜首,“嗯,這倒成。”</br> 榮晟帝道,“方御史做事,素來以百姓為先。也正因此,才讓他為欽使賑災。御史臺一向強硬,事急從權,難保令當地著族不滿。只要有功的,朝廷都會著情旌表。”</br> “我記得了。那我到時多跟這些大族說說話,聽他們抱怨抱怨。”榮烺道,“方御史真是干了好事,還落一身埋怨。”</br> “以后你就知道了。當差沒有不遭怨的。”鄭太后道,“你頭一次出遠門,要有個年長女官陪著,讓嚴宮令與你同去。”</br> 榮烺說,“我有林媽媽哪。”</br> “有兩人遇事也多個商量。”</br> 榮烺便未再拒絕。</br> 倒是榮綿因擔心妹妹,偏自己不能同去,頗是郁郁。回宮后讓妻子幫著準備些給阿烺帶的藥材,又說,“該是我去的。”</br> 姜穎道,“那當時殿下就該跟內閣這樣說。”</br> “內閣總是以我是唯一皇子之故,不讓我去,怕有危險。難道阿烺去就沒危險了?阿烺才多大,萬一累著可如何是好。”</br> 姜穎道,“出趟遠差而已,也不能就累著。阿烺肯定高興的很,她可愛出門了,是不是?”</br> 榮綿無奈,“這會兒高興,說不定一離宮就開始哭哪。”</br> 姜穎笑,“不會的。雖說想家也不至于哭。殿下就放心吧。阿烺說不定還能給你帶點土產回來。”</br> 榮綿,“這可不是去玩兒的。你給我提了醒,我得想著些,明兒叮囑阿烺,她素愛玩樂,出門可得留意,別叫人哄了去。不然傳出去,對阿烺名聲不利。”</br> 榮綿立刻想到許多出門的注意事項,要來紙筆寫了三篇,準備明天送給妹妹,讓妹妹出門多留神。</br> 姜穎見狀,吩咐侍女去準備應急藥材不提。</br> 榮烺的行禮有林司儀看著收拾,顏姑娘幾人帶必要物品就行,不要多帶,一人一車就行。她們是公主伴讀,也有幸隨公主一起出行。</br> 皇家做事極具章法,榮烺還未啟程,榮晟帝圣旨先著快馬遞出,曉諭各地,公主代陛下巡視開封,恩賞開封城,令沿途各官府接駕。</br> 都不必榮烺親自到開封城,這道圣旨一到開封,城中關于御史大人得了瘟疫,疫病再行復發的傳言立刻得到遏制。</br> 有腦子的都明白,如果城中疫病流行,皇帝陛下絕不會派公主前來。</br> 就是惴惴不安的也安心許多,公主殿下親至,可見朝廷并沒有放棄開封城。即便有瘟疫,也不用怕。</br> 方御史強勢周密的救災手段還是給開封城大大小小的百姓吃了顆定心丸的。</br> 公主殿下都要來了,還有什么可擔心的呢?</br> 他們并沒有被朝廷拋棄。</br> 就是河南官場諸人,此時也顧不得公主是女子的身份,而是對公主的駕臨表示由衷的歡迎。</br> 唯病中的方御史得知消息后暗嘆一聲,他以為來的會是大殿下。</br> 內閣所有人都堅持大殿下身為唯一皇子,不能輕易涉險。方御史也持相同看法,但方御史永遠記得在他少年時代那個懲處貪官的御史大臣,他永遠記得那深刻于心底的救民于水火的一幕。</br> 所以,哪怕身居高位,方御史也從不畏難畏險。</br> 為官,就是要濟世于水火,解民于倒懸。</br> 所以,哪怕是被說天真也好,這就是他終生堅守的信念。</br> 他一樣珍視大殿下的安危,知道大殿下的重要。眼下開封城災情已經過去,他希望皇室能出面提振民心。</br> 這對于開封城的百姓非常重要。</br> 百姓們如信奉神明一般信賴著皇室啊。</br> 公主也好。</br> 想到總愛小嘴巴巴巴說個不停的公主殿下,叫那些個說他刻薄的狗東西們開開眼吧。見到公主,他們就知道老方我是多么的慈愛和善了!</br> 一向端正到頭發絲的方御史都沒發覺,此時此刻,自己揚起的嘴角是何等邪惡。</br> 。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