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集傳檄定三秦（1）崩潰
    向小強本來打算當夜就回統(tǒng)帥部的，但是御醫(yī)堅決不允許。他現(xiàn)在染上了流感，統(tǒng)帥部又是在紫金山要塞里面，雖說通風還可以，但人員密度那么大，要是真?zhèn)魅鹃_了，那整個明軍高層可就被他一網(wǎng)打盡了。那統(tǒng)一戰(zhàn)爭也別打了。
    向小強想想也是，只有睡在公主府。果不其然，后半夜向小強開始發(fā)燒，到了早上，已經(jīng)一病不起了。
    于是，向小強的房間內(nèi)外，也有了一股濃重的福爾馬林味兒。向小強稱之為“太平間味兒”。
    25日早上，唐云生不見向小強回來，正要發(fā)飆，卻接到胡炯從公主府打來的電話，報告向大人因為在公主床前探視，未很好隔離，也染上了流感，也病倒了。然后便是公主府首席御醫(yī)接過電話，親口證實。
    唐云生聽說向小強并不是因為和公主殿下@#￥%&才回不來的，而是因為傳染了流感，心中稍微寬慰，覺得這年輕人還算穩(wěn)重，畢竟沒想自己擔心的一樣，那么瞎搞胡搞。
    然后他問御醫(yī)向小強得什么時候能好，御醫(yī)說這種感冒不容易好，少則三四天，多則十余天。
    唐云生一聽，又是氣得七竅生煙。
    “十余天？十余天戰(zhàn)爭都結束了！”他吼道，“我命令他，三天就得給我痊愈，不然軍法從事！把我的話傳給他！”
    御醫(yī)一聽，火氣也上來了。他好歹是國際知名的內(nèi)科專家，在業(yè)內(nèi)也算德高望重，以前是南京帝國醫(yī)科大學教授，退休后才被皇家御醫(yī)協(xié)會聘請來“發(fā)揮余熱”的。平時連公主殿下對他也是很尊敬的。此刻他的專家脾氣也出來了，不冷不熱地道：
    “元帥閣下，這事兒您只能打電話跟老天爺去說。奉勸您一句，跟老天爺說話的時候別也這個口氣。老天爺不歸您管。”
    唐云生一愣，氣哼哼地掛上了電話。
    ……
    好在向小強在病倒之前，總算帶回來了一個絕頂好主意。這個好主意為明軍帶來的好處，足以彌補向小強幾天不在的損失了。
    鄭州兵團戰(zhàn)場上，從24日夜到25日早上，經(jīng)過一整夜的崩潰，清軍第十三集團軍，也就是鄭州兵團，已經(jīng)完全沒有團以上的建制了，完全崩潰成了一股股流匪。
    但是和傳統(tǒng)流匪不一樣的是，這些“流匪”對沿途老百姓幾乎沒什么危害性。普通流匪的目的不外乎是搶錢搶糧，而這些“流匪”的目的只關心一件事：趕路。
    從鄭州――洛陽――函谷關沿途二百多公里的路上，尤其是秦齊鐵路沿線的村鎮(zhèn)百姓們，在夜里突然看著一股大兵“呼嘯而過”，緊接著又是一股大兵“呼嘯而過”，隨即又是一股大兵“呼嘯而過”……行軍速度之快、士氣之高昂，完全沒有了平時駐軍松松垮垮的樣子。
    黑暗中，不少百姓開始還猜測可能是明軍到了，還拿著吃的喝的在路邊歡迎呢，后來靠近一看，嚇得不輕――敢情還是大清官軍！
    不少已經(jīng)喊出了“大明萬歲”、“歡迎王師”、“可把你們盼來了”之類話的人，更是嚇得扔掉壇壇罐罐，掉頭就跑，一頭鉆到家里就收拾東西，準備上山躲避。這玩意兒，是要抄家殺頭的！
    要在平時，這些官兵那能輕易放過這個撈錢機會啊，還不是得連七大姑八大姨都抓起來，往死里敲？可沒成想，這些平時活閻王一樣的官兵，此刻卻對這些“大逆不道”的百姓毫無興趣，連看都懶的多看他們一眼，都是一陣風的從村口跑過去了。
    好些大膽的村民守在村口，看著這些當兵的跑得連帽子都不要了，也沒帶重武器，都是只扛著步槍，最多還扛著機槍和迫擊炮。他們的交通工具也是五花八門：汽車、騾子、馬、摩托車、自行車、坦克、三輪車……老百姓又以為他們在逃跑，后邊有明軍追。但是仔細看看，他們又不像是逃亡的樣子，反而是士氣高漲，興奮的很。
    好容易幾百上千的大兵跑過去了，還沒過一會兒，塵土還沒散掉呢，后邊兒就又跑上來一撥。然后前邊兒就閃起了爆炸火光，一連串槍聲爆炸聲傳過來。這明顯是兩撥官兵打起來了……
    這些老百姓可真的看不懂了。
    但是在亂世中，最底層的老百姓是最聰明的。他們就像食物鏈最底層的動物一樣，有著最敏感的覺察力。現(xiàn)在，雖然眼前還是一撥一撥地大清官軍呼嘯而過，雖然這些清軍士氣那樣高，高得不正常，雖然現(xiàn)在還沒有明軍的一個影子……但是，老百姓們已經(jīng)嗅到了滿清政權即將崩潰的味道。
    因為，二百多公里長的各地，當?shù)氐目h長、鄉(xiāng)長們已經(jīng)在匆忙打包細軟，地方上的軍、警、憲、特、稅等各實權部門，那些平時囂張橫行的特權人物們，近些天來都夾著尾巴，深居簡出，尤其到了昨晚和今晨，可以說是陷入了一片恐慌。各縣、各鎮(zhèn)、各鄉(xiāng)，連日來大木箱子和藤條巷子幾近脫銷，那些由官商壟斷的汽油和柴油，也早就被內(nèi)部瓜分一空，市面上完全買不到了。
    就連十來歲的小孩也知道這意味著什么――當官的都準備逃跑了。
    比“當官的逃跑”更重要的是，平時嚴酷如鐵皮桶一般的戶籍管制，到了24號晚上，幾乎全部崩潰。不少人多日前就發(fā)現(xiàn)南逃更容易了，隨著明軍的推進、拿下開封、進攻鄭州洛陽，駐軍都去打防御戰(zhàn)了，盤查路條的都只是些守備部隊、民團鄉(xiāng)勇了，人心惶惶，個人都在擔心自己的前途，都想為自己留條后路。對于南逃者，也都是睜一眼閉一眼，甚至和他們一起南逃了。
    到了24號夜里，鄭州軍團崩潰，南逃最后的障礙也消失了。幾乎各村各鎮(zhèn)，家家戶戶都在收拾行李細軟，準備天一亮就成群結隊南逃。
    平時南逃大都是單獨行動，便于躲避搜捕。但是現(xiàn)在人們成群結隊，提防的已經(jīng)不是官軍的盤查了，而是提防那些散兵游勇、土匪山賊的趁亂搶劫。
    所有人都知道，起碼在自己家鄉(xiāng)這一帶，大清要垮了，天下要亂了，可能要改朝換代了。
    ……
    25日早晨，天上開始出現(xiàn)了明軍的飛機。
    但是這些飛機的目標，并不是地上一群一群向西蠕動著的清軍，而是秦齊鐵路沿線的村鎮(zhèn)。他們?nèi)鱿铝舜罅康膫鲉巍?br/>     這些撒向平民的傳單和撒向清軍的不一樣。給清軍的傳單，就是平常的16開紙，一本書那么大，方便每個士兵撿拾、傳閱，也方便藏在口袋里。而這次撒給平民的傳單不一樣，這是4開大小，每一張都像報紙那么大。因為考慮到北清農(nóng)村識字率很低，大傳單方便貼在村口墻上，讓村里識字的人念給大家聽。
    明軍的判斷很準確，這兩天，從鄭州到函谷關的豫西一帶，北清的統(tǒng)治已經(jīng)出現(xiàn)崩潰跡象，城鎮(zhèn)里還好一點，在下面的鄉(xiāng)村，官府的統(tǒng)治已經(jīng)基本終結了。別說村民把南明傳單貼在村口念，就是成群結隊南逃都沒人管了。
    到了25號上午，各村村口上、村莊內(nèi)的土墻上，明軍傳單都被村民們貼了上去。每張傳單下面，都圍了一大圈人，最里面總有一個識文斷字的，在大聲的念。
    傳單內(nèi)容是大明政府和大明軍隊聯(lián)合發(fā)出的。
    大明政府懇請豫西百姓不要大規(guī)模南遷，請民眾留在當?shù)兀擎?zhèn)居民請留守自己的崗位，維持社會正常運轉(zhuǎn)，鄉(xiāng)村居民請看護好自己的家園和土地，不要誤了農(nóng)時，不要使其荒蕪。
    同時，大明軍隊向百姓保證，清軍鄭州兵團已經(jīng)全線潰敗，明軍光復豫西、光復關中、光復三秦、光復山西指日可待。現(xiàn)在本傳單所到的地方，已經(jīng)是大明的國土，土地上的人民，不僅是名義上的大明人民，也已經(jīng)是實際意義上的大明人民。
    傳單還以大明帝國臨時軍管會的名義，要求民眾保護好自己的一切財產(chǎn)。大明軍隊有充足的后勤保障，大軍所至，不會向當?shù)鼐用駨娬饕活w谷、一分錢。民眾一定要守護好自己的財產(chǎn)和糧食，嚴防清軍潰兵搶劫。一旦遭遇清軍潰兵搶劫，請民眾不要反抗，保護好自己的生命。同時記下對方的番號、軍銜，待明軍來了，有專門的部隊統(tǒng)計這一切，之后為受害百姓做主。
    傳單鄭重宣告：所有從你們當?shù)亟?jīng)過的清軍潰軍，他們的目的都是關中，而他們最終歸宿，都將是大明軍隊的俘虜。他們對沿途百姓的每一次騷擾，幾天后都將受到懲罰，而你們，將是見證人。
    此外，連同傳單一塊兒扔下去的，還有無數(shù)面大明國旗。傳單里說，如果愿意，任何人都可以將這些大明旗幟掛到任何他們想掛的地方。
    ……
    北清的統(tǒng)治機器，那些平時的特權機關、暴力機關，此時都已經(jīng)是自顧不暇了。江淮各地發(fā)生的一起起百姓清算官府事件，他們也都有所耳聞。他們現(xiàn)在最害怕的，就是相同的命運降臨到自己頭上。一個不得人心的政權，它所依賴維持統(tǒng)治的就是軍隊。而那些官府、警察機構，盡管它們平時最是囂張跋扈，盡管它們平時如食人猛獸一般令人畏懼，但是一旦支撐政權的軍隊倒了，它們的脆弱立刻就會顯露出來，立刻就會成為憤怒的民眾最先清算的對象。
    恐懼，促使各地的官僚機器聯(lián)合起來，以求自保。
    一般都是一個地方的警察們充當保鏢，護送著整個縣、或者整個鄉(xiāng)的官僚特權機構撤離。鄉(xiāng)間土路上到處都是這樣的隊伍：長長的驢車騾車隊伍慢慢行進，大車上除了大小箱子，就是大腹便便、腦滿腸肥、失魂落魄的官僚，還有哭哭啼啼的、數(shù)量幾倍于他們的女眷們。
    車隊的兩邊，是那些滿臉橫肉、提著長槍短炮的警察們。這些警察們也大都是大腹便便、腦滿腸肥，完全找不出一個體型正常的。即使是二十幾歲、剛穿上制服不久的年輕警察，也都是吃的跟豬一樣。
    這些披著一身“虎皮”、平時作威作福、恨不得生吃活人的人，現(xiàn)在在車隊兩邊充當大官們的保鏢，走的也是頭冒虛汗、眼冒金星，腳底起泡。他們平時過著山珍海味、吃喝嫖賭的生活，身子早就被酒色掏空了，哪受過這份兒罪。但是沒辦法，軍隊沒了，他們這些人就是唯一的暴力機關了。
    他們挎著沉重的盒子槍、步槍，一邊喘著粗氣走路，一邊盡力拿出平時的威風來，惡狠狠地瞪著路兩邊人山人海的百姓們。
    那些百姓也一句話不說，只是死死地盯著他們，盯得他們心驚肉跳，滿手是汗，緊握著槍。
    這時候，槍就是命。
    ……
    突然，頭頂上傳來“嗡嗡”聲，所有人都仰頭看去，天空出現(xiàn)了一個黑點。黑點不同的往下?lián)洌絹碓酱螅芸熳兂闪艘患苊鬈姂?zhàn)斗機。
    這架飛機壓低著機頭，“唰”地一下貼著逃亡隊伍的頭頂擦過去了。
    沒過片刻，這架戰(zhàn)斗機又從對面沖下來了。
    然后――
    “噠噠噠噠噠噠噠…………”
    機身兩側(cè)和雙翼上的四挺機槍噴著火舌，土路上炸起四條塵柱，飛快地從逃亡車隊上掠了過去。
    塵柱到了車隊上就成了血柱。一瞬間，這支逃亡車隊被打得血肉橫飛，血霧、腦漿爆得到處都是，當場就躺下了二三十具尸體，還有更多的人在慘叫哭嚎。
    兩邊的百姓也都驚呆了。突然，他們爆發(fā)出了一陣雷鳴般地歡呼聲：
    “好――――！！！”
    “殺得好――――！！！”
    “再來一下！！！”
    “大明萬歲！！！”
    “殺得好！！全殺光！！！”
    “再來一次！！！”
    仿佛是順應民意一般，這架戰(zhàn)斗機轉(zhuǎn)眼又從另一端俯沖了下來，重新掃射了一遍。這次又留下了一地尸體。
    接著，飛機盤旋了一圈，拉起來飛走了。
    天上，飛行員在無線電里只說了一句：
    “發(fā)現(xiàn)北清武裝人員持槍押運大批貨物，經(jīng)觀察不像軍用物資，判斷為搶劫所得。遵照命令，已進行攻擊，完畢。”
    地面上歡聲雷動。這支逃亡官員隊伍，已經(jīng)被完全殺散了，那些活著的警察盡管還挎著槍，但也已經(jīng)嚇得爬不起來了。現(xiàn)在，兩側(cè)憤怒的“人海”正在向中間擠壓，將完成明軍飛機沒完成的事情――把這些人變成肉醬。
    ……
    25日上午傳單廣泛撒下去之后，整個豫西民心立刻穩(wěn)了。南逃潮立刻緩和，很多逃到半路的百姓看到傳單，看著到處飄揚的大明國旗，又返回了自己的家。
    到了25日中午，整個豫西大地上雖然還有幾十萬清軍、警察、憲兵、特務、官僚、守備民團，但是已經(jīng)到處飄揚著大明國旗了。而那些清軍、警察、憲兵、特務、官僚，就在這些飄揚的大明旗幟之下，在百姓的唾沫和羞辱之下，如同喪家之犬一樣，卷著細軟鋪蓋狼狽西逃。
    整個上萬平方公里的豫西地區(qū)，一夜之間，等于說已經(jīng)是南明的后方了。到處飄揚著大明國旗，到處貼著明軍的傳單。當?shù)匕傩针m然還沒見到一個明軍，但是已經(jīng)從心底里把自己當做大明人了。他們大都留守在自己的家園和崗位上，維護著社會的正常運轉(zhuǎn)。權力真空期間，竟然沒發(fā)生大規(guī)模的混亂。
    安定這一切的，不是炮彈和炸彈，而僅僅是一張張傳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