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瀚離職,這事掀起的波瀾浪花,一點也沒濺到廖宋身上。
她只關心兩件事,裴云闕什么時候能借輔助站起來,還有今天吃什么。
而且廖宋活得糙慣了,隨隨便便也能活下來的堅強生物,完全沒法想象世界上有裴云闕這么愛示弱的人。尤其是從N市回來以后,簡直黏死人了。
動不動就廖宋——我疼。
廖宋——我餓。
廖宋——我冷。
廖宋——我無聊。
廖宋被他叫得一個頭兩個大,整個別墅都回蕩著他叫魂的聲音。
終于,廖宋忍無可忍了,站在一樓向二樓怒吼:“我他媽活著呢!別叫了——!!!”
好死不死,背后遲疑的一聲“廖宋”,轉頭一看,她的頂頭老板裴溪照站在門口,表情神態(tài)……
只能說非常豐富。
廖宋:…………
不過裴溪照修養(yǎng)了得,并沒有對她發(fā)火,只是讓助理把買的東西都抬進來,給她大概說了下這些保健品、生活用品、衣物怎么分類。
悶頭答應完,廖宋才想起來一件事:她是康復師,怎么又變貼身保姆了。
還沒納悶完,就看見助理拿推車推著最后一堆東西進來,饒是廖宋這種性格也斯巴達了,滿腦袋問號一個接一個飄過去,還是紅色加粗的
廖宋:“呃,裴總,這個也是……這些也是他的嗎?”
這是一堆。
不,是一座,毛絨玩具山。
囊括了各色各樣的動植食物,兔子綿羊鯨魚長頸鹿恐龍西瓜牛油果水煮蛋——
廖宋當然一眼能認出來,這是jellycat家的玩偶系列,她以前斥巨資買過一只企鵝的。
裴溪照淡淡掃了她一眼:“是。他要的。”
廖宋干笑了兩聲,不著痕跡地揉了揉發(fā)緊的太陽穴。
裴云闕在補覺,從頭到尾都沒有爬起來。
廖宋送裴溪照到花園門口,在上車前,裴溪照突然轉身,盯著廖宋看了半晌,才道:“廖小姐,我想了幾天,還是想提醒你,希望你牢記你們的關系,我不希望哪天從緋聞密辛里聽到你,主角還是我的弟弟。”
風低低地穿過枝椏,發(fā)出回旋的嗚咽之聲。
“好。”
廖宋溫柔地笑著應下來。
如果裴溪照坐上車后,再多回頭看一眼,就會瞥見她未曾見過的廖宋。
漠然而冰冷的審視,全然的置身事外。
事實上,有一點廖宋一直都承認。
她道德感確實稀薄,就跟裴云闕的耐心一樣珍貴。
當然,道德這個東西,裴云闕的字典上明顯一筆都沒有。
他對自己兄姐隱瞞了無數(shù)秘密,廖宋甚至懷疑,他們倆綁在一起,有沒有裴云闕腦子的一半好使。
家里早就裝好、也早就被動了手腳的監(jiān)控;裴越配的營養(yǎng)師跟護工,一個兩個全被打發(fā)走了,至于被買通的家庭醫(yī)生和裴溪照身邊親信,數(shù)不勝數(shù);他也早就能靠輔助器往前走了。
裴云闕壓根不關心到底誰來幫忙做物理治療,但他要確保,在裴溪照和裴越那里,他還是那個任性又肆意妄為的弟弟,打散他們的所有戒心,前期才要跟她鬧那么久。
其實在她進來的第一天,裴云闕就跟她挑明了,我需要你站在我這邊。
——你配合我,我給你發(fā)工資。
他望過來的黑眸像深而靜美的湖泊,旋渦風暴都藏在深不見底的地方。
如果說其他秘密,也許會有被掀開的一天,那么有一點,裴溪照大概永遠也猜不到。
廖宋自己也不曾猜到。
不知道是他那天昂著修長脖頸,求得溫柔又熱烈,還是月色太完滿,偏偏是個無風無云的夜,他洞察了她的意圖,聽見了彼此呼吸的重量。
像一場會被灼傷的核爆,說不清是誰先開始,誰引誘了誰,又是誰侵吞了誰。她只知道,那一次結束,只是個開始。
每次都是她在上面,只有今天。
“你好得差不多了,這么精神?”
廖宋的話像柔軟的羽毛一樣爬升在耳廓。即使是此刻,廖宋還是下意識地判斷了整體情況:“哇恢復得還行嘛——”
壓根就忘了,早就還行了。
話沒說完,被他扣著后腦勺吻過,兩個人跌倒在柔軟的地毯里,地燈發(fā)出幽幽柔和的光,照在他的背脊上。
口腔里清涼的薄荷味、雪松的隱淡香味,侵繞著她的鼻腔。
……
那一點地燈光源,將他們糾纏的身影反射在天花板上,今天他第一次在上位,瘋得要死。
撞得她靈魂都要出竅了。
不過在間隙,廖宋也抽出空來分神了極短的一瞬。
有了這種體驗,以后換人的時候,萬一不適應——
思及此,廖宋順勢圈住他脖頸,氣都不順,也要說完心中所想:“你……以后……要是換了號碼……及時留給我——嘶,輕點!”
裴云闕低低在她耳邊道:“好,都留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