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張浩文處離去,譚文并沒有安穩度日,過年期間,親戚來往頻繁。上午、下午的時間,譚文被一群小孩子叫“叔叔、舅舅。”聽著極為不適應,總覺得自己沒這么大,在人們眼中還是小孩子,頂多是年齡長了些,被稱呼“哥哥”才合適。
有個小外甥女長得極漂亮,臉蛋像蘋果一樣紅潤,雙眼皮下面是大眼睛,盯著你說話的時候,眼睛忽閃忽閃地,十分惹人憐愛。譚文特意問她:“你要不要牛奶糖啊?”小姑娘大膽地說:“我想要你的手機。”物質極為豐富的世界,小孩子都開始追求精神刺激了。
表姐說道:“不要給她手機,她就喜歡玩,都不好好念書了,每次考試都是倒數。”不時地用凌厲的眼光審視自己的女兒,以示警告,接著說道:“譚文,你也是大學生了,你跟你外甥女好好說一下,讓她好好學習。”譚文便帶她到自己的房間偷偷玩手機,譚文問道:“小美女,你喜歡不喜歡舅舅?”
“喜歡!”
“那親舅舅一下行不行。”
那小姑娘沉迷于游戲,敷衍親了一口,眼光始終沒離開手機。
等到下午,幾個小孩都知道譚文有手機可玩,都追著譚文舅舅、譚文小叔要手機。他不勝其擾,把妹妹的手機拿來,又放下兩個電腦讓他們玩,這才消停。
大姨在客廳與譚媽媽、女兒們聊天道:“譚文可真會帶小孩,你看安靜得很啊。”譚文看著小孩們只嘆氣,無奈地躺在床上,旁邊是因為打游戲而微顫的小皮襖、小棉褲。譚文心想:“以后只要一個小孩就行了。”
晚上吃過飯,譚文家門前停下一輛汽車,譚爸爸說道:“這車二三十萬啊。”譚媽媽問道:“譚文,你這同學很有錢。”
“他家里好像是公務員。”說完便下樓了。不是他家有錢,而是自己家太窮了。
張浩文把他帶進一個臺球廳。小城市的臺球廳實在不怎么樣,房間煙霧繚繞,跟燒鍋一樣,暖烘烘地,煙味特別重。都是些小年輕在打球,偶爾幾個穿紅著綠的女生拿著桿子。譚文從來沒打過臺球,坐在一旁看著張浩文和陌生人打。
他的技術挺不錯的,動作利落,打完一個球就挺直腰板,審視著五顏六色地球球。他不時地瞄向譚文那邊,看他在低頭玩手機,手指不停地翻動,臉上沒有表情。偶爾抬頭掃視周圍一圈,長吁一口氣后又低頭玩手機。
一局打完他跑過來問譚文要不要喝水,偷偷地看譚文在和誰聊天。譚文不喝飲料,礦泉水又太涼,便讓他接著去打球不要管自己。張浩文臨走時在譚文桌子前放了一瓶果汁就接著打球了。張浩文殺遍球場無敵手,每贏一局都要望向譚文,他一直安安靜靜地坐在那里,就放心地打下去。
打得盡興了,張浩文伸手擼了一下譚文的后腦勺,說道:“走吧,小老弟。”
譚文就跟著他身后離開了。
回去的路上,張浩文問他家幾口人,妹妹多大了,在哪發展,有沒有對象。譚文說道:“你別廢話了,我就這一個妹妹,你別想太多。”張浩文笑笑,又問譚文什么時候離校,學的什么專業,畢業準備去哪發展。快到目的地的時候,張浩文提出要在譚文家過夜,理由是時間太晚,開車不安全。譚文以不方便拒絕了。
到小區門口的時候,碰見了譚媽媽,她十分感謝張浩文送自家兒子回來,又責怪譚文玩的太晚,又說道:“這么晚了,回去不安全,浩文就留在我們家住一夜,跟譚文睡一屋,一年不見你倆剛好聊聊天。”
“不了,阿姨。我開車幾年了,回去也要不了一個小時,沒事的。”
“這怎么行,你家在城東邊上吧?不行不行,這都十一點了,我不放心。”邊說邊引著張浩文往樓上走,說道:“你別客氣。”
張浩文看向譚文,目光詢問譚文,對方無動于衷。譚媽媽嗔怪道:“譚文,你這么大的人了,能不能懂事一點,還不讓你同學上樓!”
譚文心不甘情不愿地上樓,張浩文如愿以償。
睡前,張浩文喋喋不休地講話,譚文困得要命,不耐煩地問道:“你累不累啊?講這么多話。”
“不累不累,跟你講話就不累。”張浩文笑道:“我有點冷,譚文。”
“開空調。”
“那多浪費,咱們把兩個被子合一起唄?”
“開空調。”譚文說完就把空調打開,狠狠地開到三十度。
沒多久張浩文又說太熱。空調沒關多久,又說太冷。他就在冷熱間反復橫跳,不停叨擾譚文。譚文困得睜不開眼睛,不勝其擾,后面張浩文說什么他都不理了,一心要睡覺。
“你不說話就是默認了,我把被子合一起了。”說完便試探地把自己的被子掀開,看對方沒反應,就大膽地把被子蓋到譚文那邊,自己小心翼翼地鉆進譚文的被窩。心里特別高興,他打定了譚文這刺頭是吃軟不吃硬,自己下足了功夫,半個小時的軟磨硬泡,終于得逞了!
“譚文,這是不是有點擠啊?要不你往我這邊挪一點?”
譚文猛地起身,只穿著秋衣秋褲,赤條條地站在床邊,也不怕冷,生氣地說道:“你到底想干嘛?”夜深了,張浩文看不清譚文,只能看得出輪廓來,覺得精干的身體射出兇狠的目光。他趕緊爬起來,握住譚文的手,求饒道:“對不住、對不住,我不動了。你趕緊進來,別感冒了。”
被他這么一說,譚文這才覺得冷。要不是礙于家里人在,他早就去其他房間了,現在只能委身在這里。見譚文不為所動,張浩文又說道:“文哥,快躺下,生病了家里人擔心啊。”譚文聽到家里人,心中才有所松動,半推半就地進了被窩。
譚文實在是冷,躺進被窩的時候,身體不住地打冷顫。張浩文把他接到懷里,身體緊貼著他。本來想著開空調,又覺得譚文暖和得太快也不好,干脆只用自己給他取暖。譚文感覺的張浩文的腳掌很暖和,身體也很暖和,張浩文身上還是有煙味、香水味,更多的是張浩文的味道,就像婚禮那天的味道。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味道,一見鐘情的不僅是樣貌身材,也可能是氣味。
沒一會兒,身上便恢復了直覺,被他這么一折騰,睡意全無,只覺得周身溫暖,懶洋洋地,安心地躺在張浩文懷里,靜等睡意回來。
張浩文可睡不著,心里癢癢地,還有點小緊張,搞得跟愣頭青第一次談對象一樣,像要點什么又十分害怕,抬根手指都小心翼翼。他聞見譚文脖頸間有令人平和的味道,問道:“譚文,你身上噴香水了?”
“沒有,洗衣粉就這味。”
“你喜歡什么樣的女生?”
“不知道。”
“男生呢?”
“不知道,沒想過。”
“我怎么樣?”
“渣男!”
“喂!我就是排解一下寂寞而已。”
“那也不能在廁所啊,多臟啊。”
“嗯,你說得對。”說完就不再言語,好一陣沉默。
譚文覺得自己剛才說話太重,又說道:“注意安全很重要,咱們還年輕,不要太放肆了。”這話說的也不行,也不中聽,譚文又補充道:“我覺得你很好,有男子氣概,做事說話都豪爽大方,在哪個圈很受歡迎,但注意安全很重要。”
張浩文是瞅準了譚文心軟,便一味地裝可憐不說話,博取同情。譚文又說了一堆好話以彌補剛才的錯話,說了半天也不見他有回應,一時間有些不耐煩,說道:“趕緊睡吧。”張浩文看見裝過頭了,緊接著說道:“我特別想有個人陪著,無論怎樣,他都在家里等我。”
“你結婚去吧。”譚文不想理他了,他最煩這種煽情的話了。
“你是不是覺得我太好,不敢跟我接觸?”
“特么少自戀了。”
“你也很好,在同志圈肯定有好多人喜歡。”
譚文更煩奉承的話,催促道:“趕緊睡覺啊。”
特么的!張浩文特別有挫敗感,這小子怎么油鹽不進啊。要是擱平常,他早就用手段把他騙到床上,狠狠把人制得服服帖帖地!心中有悶氣不敢發作,只有呼呼地穿著粗氣來發泄。等心情平靜下來,他突然發現譚文硬了,大喜過望,原來譚文真的喜歡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