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鐘的指針指向了七點五十五分,地鐵站里廣播聲和乘客嘈雜的說話聲交匯在一起。唐于野邁著酸痛、發(fā)沉的雙腿往休息室走去,她提早了五分鐘下班。
同樣是上安檢班的秦明早她五分鐘坐在了休息室里邊,整個人懶洋洋地趴在桌子上,雙腿動都不想動。
唐于野進來了,秦明抬頭瞥了一眼,又趴了回去說:“荒涼,今天是啊祚的生日。”
唐于野架起兩條修長的雙腿,手動錘了一下小腿部分,神情亦是懶洋洋:“我沒禮物給他。”
“誰問你要禮物了,他說今晚老時間老地方。”
“我媽查崗?!?br/>
“騙鬼呢?你不是怕你媽查崗,是怕你女朋友查崗吧!”秦明嗤笑道。
唐于野沒否認,只道:“你精力旺盛?!?br/>
秦明忽地抬起了頭,眼神耐人尋味:“他們老說你有女朋友,我還不信,沒想到是真的。”
唐于野眨巴著眼:那又怎么樣?
“我們這些人里邊,你和啊祚認識最長時間,他生日,你確定不捧場?”秦明歪了歪腦袋,問。
話已至此,唐于野沉默了一會兒,便說:“你們先去吧,我晚點到。”
剛換完衣服,宋沁梵的電話就來了,唐于野手指一劃,接了電話,“喂,宋宋?!?br/>
“下班了沒,吃飯了嗎,站了一天回去用熱水泡一泡腳,晚上就不要喝茶了,不然會睡不著的,還有今晚早點睡……”
宋沁梵叮嚀著,唐于野便安靜地聽著,末了,宋沁梵問了一句:“你有在聽嗎?”
“當然。我六點半吃的飯,也下班了,而且我會聽你的話回家泡腳的,唔……”
“還想說什么?”
“還有我很想你。”
情至深處,語出肺腑。我很想你。
宋沁梵的身心一下子便酥松了,心情愉悅地一笑:“我也想你?!?br/>
唐于野回家洗完了澡,又裝了一盆熱水坐在沙發(fā)上泡腳。十點多了,唐大媽準備去睡覺,她才說:“媽,同事生日,我今晚會出去一趟,給我留門。”
唐大媽先是皺了皺眉頭:“都這么晚了才慶祝生日,真是搞不懂你們這些年輕人?!鳖D了一下,心里琢磨著唐于野和同事打好關(guān)系也不是壞事,而唐于野不喝酒她是清楚的,也就放心了一些。
“去吧,不過還是得注意安全?!碧拼髬尪诹艘痪?。
熱鬧的江邊酒吧街,在步入深夜的時段迎來了更為熱情放縱的喧囂。而區(qū)別于酒吧,更具有餐吧性質(zhì)的“牛仔先生”里邊,樂隊主唱正用低沉的嗓音唱著迷離曖昧的歌。
唐于野停好車便往老地方“牛仔先生”走去,進去后一眼便看見了角落里的那群人:
楊禾圖和秦明坐在里邊,秦明右邊有兩個女子,而楊禾圖身邊是高振和一個長發(fā)女子,而作為今晚的主角的簡祚卻是坐在外邊邊緣位置,他的身旁是唐于野認識的女同事。
楊禾圖看見了她,放下酒杯向她招了招手:“荒涼,這邊!”
簡祚挪了一下身子,騰出了一個位子給她。高振身旁的長發(fā)女子聞言也扭過身來,唐于野的視線在她臉上掃過,然后坐到了簡祚和女同事的中間。
“人都走了一大半了你才來,我們酒都已經(jīng)喝完一桶了!”高振說,盡管知道唐于野不喝酒,但是他依舊習慣性地給她拿了一個酒杯。
唐于野解了外套和圍巾,放在一邊,扭頭對簡祚說:“生日快樂?!?br/>
“謝謝,不過沒有禮物,怎么也得陪我喝一杯吧?!”簡祚端起了酒杯,笑了一下。
“開車來的。”唐于野說完向服務(wù)員招手,要了一杯溫水。
簡祚也不介意,舉起了酒杯:“那以水代酒吧!”
和他碰了碰杯,唐于野呷了一口水。簡祚身旁的女子終于忍不住開口了:“好久不見了!”
唐于野抬眸看了她一眼,衣著打扮較之上次的學生氣質(zhì),更為時尚有魅惑力了一些。不過這些都不能令唐于野另眼相待,唐于野不咸不淡地應(yīng)了一聲:“林戀?”
“碰巧遇到,啊祚就喊她們過來了,這兩位是林戀的朋友?!睏詈虉D很是積極地介紹著秦明右邊的那兩個女子。
唐于野禮節(jié)性地朝她們點了點頭。
她們的年紀相仿,穿衣打扮和林戀差不多,高振、秦明跟她們玩骰子,輸了就罰酒。她們也不忸怩,和他們玩得不亦樂乎。
“荒涼,你也一起來,不喝酒,但是輸了要真心話大冒險!”高振將女同事面前的骰盅推到了她的面前。
室內(nèi)的氣氛隨著樂隊主唱將歌唱至高-潮而火熱起來。簡祚起身去了洗手間,林戀的其中一個朋友就坐了他的位子,看著唐于野:“你就是唐于野?!”
“有何指教?”唐于野問。
“沒事,就是看看讓林戀心心念念的人長什么樣!”女子好奇地說。
唐于野搖了搖骰盅,語氣淡然:“唔,我想你還是不要主觀意識作祟想太多沒有的事?!?br/>
女子呵呵一笑:“如傳聞所說,真冷淡呢!”
“晉凌,你陪我去洗手間?!绷謶俪读顺杜?。
唐于野不說話,忽的,她隱約聽見衣兜里的手機在響,摸出來一看,卻是宋沁梵的來電。此時已經(jīng)是十一點半過后,明天還得上班的她怎么還沒睡?
有些意外,起身,走到?jīng)]有那么嘈雜的門口接了電話。
宋沁梵的語氣談不上平和,摻雜著怒火,說到后邊,已是透著心酸和質(zhì)疑:“只是我以為你累而已啊,你若是真累,怎么會有精力去酒吧玩?!”
唐于野凝目蹙眉,待宋沁梵說完,才道:“我去找你?!?br/>
“你不用過來,我要睡了。”
“……”唐于野抿嘴,“好,你先睡一覺,明天再說。”
“你想要一個晚上的機會來編織借口?好!”宋沁梵無不失望地說完,便掛了電話。
唐于野站在寒風中,看著手機兀自地陷入了深思。過了一會兒,簡祚也走了出來,拍了拍她的肩膀:“你站這兒做什么?”
將手機揣回兜里,唐于野順勢將手插-進衣兜里,歪了歪頭:“林戀經(jīng)常來這里?”
“不知道?!焙嗢裾f,頓了一下,“你怎么突然對她感興趣了?”
搖搖頭:“我只是覺得她今天出現(xiàn)在這里有些湊巧?!?br/>
簡祚沉默了一會兒,推開厚實的玻璃門,說:“外頭冷,還是進去吧!”
唐于野邁開步子,一邊走進去一邊說:“時候不早了,我得回去了?!?br/>
回到座位上,唐于野拿了外套和圍巾,對他們說:“我先走了,你們玩得開心點?!?br/>
“不是吧,你才來四十分鐘都不夠啊,這么快就走!”高振說。
“她有宵禁時間的。”簡祚在一旁幫著唐于野說話。
既然今天過生日的壽星都同意放行了,高振他們自然就不好再勸唐于野留下。唐于野穿好外套、圍了圍巾,就往外走。
“那我們也走了。”晉凌拉著林戀和另一女子的手,說。
“你們也走?!”高振、楊禾圖和秦明都略覺得意興闌珊。
林戀她們跟上了唐于野的步伐,晉凌更是道:“既然你開車來,不如送我們一程啊!”
“不順路。”
“我們可是三個如花似玉的大姑娘,如果在回去的路上遇見了色膽包天的色狼了怎么辦?”晉凌說。
“這些在你們決定出門前就該想到的?!?br/>
“我們出事了,你就不會愧疚?”
“又不是我害你們出事的,我為什么要愧疚?”
唐于野刀槍不入、鐵石心腸,晉凌不由得翻了一個白眼,對林戀說:“我看你還是死心吧,這種又硬又臭的石頭,有什么好的?!”
唐于野忽然停下了腳步,審視著林戀。林戀仰起頭來,接受她的審視。
“你今晚怎么會在這里?”
被唐于野那般冷酷無情地對待,如今又用一種質(zhì)疑的眼神來看她,林戀饒是對她再感興趣也冷下了心:“我有必要告訴你?”
周圍有些安靜,而氣氛凝固。唐于野想了想,也對。又邁開了步子,找到了自己的車。
林戀走了過來:“你為什么不能和氣地跟我說一句話?”
唐于野剛拉開車門,甫一聽見這話,便停下了動作,轉(zhuǎn)頭平靜地看著她。
“其實你追求的是新鮮、刺激,所有人都可能會成為你的獵物。但是很抱歉,我不是那種會當獵物的人。”
“所以,一直以來你對我這么冷淡,就是因為介意我愛玩?!”
“你愛不愛玩是你的選擇,與我無關(guān)。還有,你不用多心,因為我對誰都是這樣?!?br/>
唐于野該說的都說了,也就不再和她多做糾纏,很快便離開了這里。
掛了電話的宋沁梵已經(jīng)是睡意全無,她側(cè)躺著,手里握著手機,將那令她吃醋、生氣和猜疑的照片看了又看。
那段文字更是直戳心坎,唐于野愛的不是她?
無可否認的,在她自己愛上了唐于野的時候,卻有人告訴她,唐于野愛的不是她,這,她無論如何都接受不了。說到底,她還是希望自己的愛能等價。
唐于野是怎樣的人,她應(yīng)該很清楚??墒怯袝r候唐于野所展現(xiàn)出來的一面讓她覺得無懈可擊,她又會萌生一點懷疑的念頭。而她冷靜下來后也明白,給她發(fā)這些東西的人不安好心,而其中一定還有什么事是她不知道的。
可是,她就這么失去了冷靜,急忙忙地質(zhì)問唐于野,沖她生氣,不給她解釋的機會?;蛟S是自己經(jīng)歷過痛苦,嘗過苦楚,便滋生了陰暗面,使她產(chǎn)生了質(zhì)疑、猜疑唐于野的卑劣心思。
宋沁梵不由得有些懊悔,心里不乏對自己的批判,同時又還是忍不住生唐于野的氣。矛盾的心情始終充斥在她的腦海中,令她茫然無措。
她想著,如果唐于野給她打電話,那她就給她一個機會解釋。只是,唐于野怎么就不給她打電話了呢?!
早上,宋沁梵頂著兩個黑眼圈起床,出門前又抹了一層遮瑕膏,讓自己看起來沒那么像國寶。收拾完,又吃了一個三文治才出門。
下樓后在不遠處,她看見了一輛頗為眼熟的車,缺乏睡眠以及清早還有一點混沌的腦袋一下子便清醒了。她走了過去,透過擋風玻璃看見唐于野睡在了車里。
敲了敲車窗,唐于野登時便醒了過來。她扭了扭脖子,又錯了錯下巴,連忙從車上下來。
宋沁梵心里談不上是哪一種感覺,驚訝、心疼、生氣和委屈,各種情緒糾纏在一起,沒處發(fā)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