廿四回 小橋獨(dú)立夢東華 歲月靜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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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忽聽一聲重物落。琴斷舞止歌聲歇，眾女忙用羽扇遮面，羞答答地四下里張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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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三公主斷喝：“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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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男子扶著紅玉額冠，從假山后頭走出來。其人修容玉面，寬袖博帶，盡管尷尬，不掩倜儻風(fēng)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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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洛某驚擾兩位公主，還請恕罪。”他作揖賠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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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洛少？”貴女們不由得驚呼，臉紅，羞怯垂頭，透過羽扇，又偷偷地看。侍女們目如星點(diǎn)，閃亮閃亮，盯著誤闖者羞紅整張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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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三公主輕笑，道：“還有誰，一并叫出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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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洛江笙嗯咳一聲，走到假山后，行禮道：“大皇子，兩位公主已經(jīng)知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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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紅緞蟒袍的少年走出假山，約莫十一二歲年紀(jì)，額寬眉高。烏溜溜的眼頗有靈氣，這便是魏景帝的皇長子。據(jù)說，他與二皇子生辰只差半個(gè)時(shí)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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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皇長子邁著八字步，故作沉穩(wěn)地來到雪地中，道：“孤聞此地有歌聲傳，一時(shí)入迷，擾了皇姐雅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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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無妨。”福嘉公主緩緩道，她面容嫻雅貞靜，視線徐徐掃過皇子隨從，不意有些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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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公主千歲，洛某也組了個(gè)畫社，有詩有琴有曲豈可無畫，洛某厚顏，兩社不如一同游園賞景？”洛江笙妙人妙語，無人不歡喜，福嘉公主淡淡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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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三公主眉頭微蹙，低問怎么沒看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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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李香凝神色為難，退后幾步低語，前回西直苑面圣后，李家長輩曾呵斥顧家齊無事生非不知進(jìn)退給李家招禍。顧家齊心憤，因此即便除夕夜后李家人重新接納他，他卻再不愿聽從李家人吩咐，有些要與李家絕裂的味道。李香凝這表妹的話，那更是不頂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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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三公主暗怒：那今日安排不就白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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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李香凝默然點(diǎn)頭，男主角缺席，自然是白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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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福嘉公主聽到這些話，低勸道：“香凝夾在中間也難做人。皇妹，你帶大家玩得盡興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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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三公主氣哼，好大的架子，回頭再收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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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她帶笑起身，與貴女們一道離亭向御花園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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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不多久，人群三三兩兩分散開。這里也有學(xué)問，看起來就是一場相親戲，實(shí)際并非簡單看對眼就能如愿，要看各家實(shí)力如何，相信皇長子身邊的公子們對于選何府之女為其吟詩作畫，心里是有數(sh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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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顧家琪無人相邀相伴，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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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顧家齊沒湊這個(gè)熱鬧，福嘉公主也是形單影只，不過，公主溫柔大度，不忘照惜顧家小妹。福嘉公主牽著小孩兒的手，為她解說園中盛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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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寧曉雪計(jì)上眉梢，與李香凝竊竊私語，二人說趣話，福嘉公主微微展顏，大家慢慢地向景福宮外的雪園靠近。福嘉公主瞧得分明，躑躅，卻也是羞怯地盼望著與心上人不期而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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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李香凝悄悄地命宮女入景福宮，就是拖也要把人拖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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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眾女在雪園里繞了數(shù)圈，沒撞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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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福嘉公主眼神黯黯，道：她累了，先回宮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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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公主身邊宮女不由暗急，紛紛給李小姐打眼色，快想個(gè)法子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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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李香凝擰眉，能想的辦法她都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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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有了，走這邊。”寧曉雪挽住福嘉公主，道她聽到前頭有人在彈琴，不如去湊個(gè)趣，“別掃興嘛，我難得出趟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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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福嘉公主擠了個(gè)笑容，輕輕道：“好吧，依你，去聽聽誰彈的琴能讓咱們雪兒動(dòng)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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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轉(zhuǎn)過數(shù)彎，侍女們瞧清楚人物，又驚又喜，叫道：“公主，是留安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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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前方古梅幾叢，卞留安置琴于小石臺(tái)，專注撫琴；三公主、皇長子、洛江笙等人居然也聚在附近，都是來湊熱鬧的。福嘉公主似喜又似苦惱，放慢了步子。李香凝寧曉雪面面相覷，面色壞上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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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叭，一個(gè)雪球砸向撫琴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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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梅花樹下男子不為所動(dòng)，繼續(xù)撫琴。傾訴他的情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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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雪球一個(gè)接一個(gè)地砸過去，直到琴聲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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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卞留安抬首，神容沉靜，視線徐徐，在福嘉公主靴尖前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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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顧家琪手叉腰，叫道：“青蘋青菽，你們給我守著，不準(zhǔn)他跑了！我去叫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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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青蘋青菽暗暗叫苦，連忙道：“小姐，你忘了大人囑咐，不準(zhǔn)調(diào)皮，快別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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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眾女驚訝看向顧家小姐，寧曉雪捅捅女伴，李香凝心領(lǐng)神會(huì)，牽起小孩的手，道：“凝姐姐帶小南去找哥哥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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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那快些，別叫他跑了。”顧家琪催得急，邁開小短腿跑得歡，寧曉雪忙改喚幾個(gè)宦官去幫李香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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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一盞茶功夫，顧家***已經(jīng)拽著臉臭臭的李家第一冰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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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瞧瞧這速度，三公主輕笑，在福嘉公主耳邊低語逗趣，要是心里沒皇姐。他就不急了。這話羞得福嘉公主直低頭，卻又透出歡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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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哥哥，就是他！打他，快打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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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顧家齊斥了句無聊，轉(zhuǎn)身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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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顧家琪拽著兄長不放，撒潑道：“哥哥答應(yīng)阿南的，哥哥賴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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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放手。”顧家齊怒到極點(diǎ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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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這時(shí)，雪林里琴聲再起，如幽泉嗚咽，婉轉(zhuǎn)悠傳，一曲梅花三弄。讓人深感曲中情之蕩氣回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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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卞留安起身，神色寧靜，目色幽幽，他沉默做了個(gè)請的姿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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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無聲的挑戰(zhàn)，也是理所當(dāng)然的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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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卞家大公子卞留安，景帝三年一甲進(jìn)士，頭榜狀元，其人為人穩(wěn)重，處事干練，現(xiàn)在吏部撥歷（即實(shí)習(x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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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此人雖然年長福嘉公主十歲有余，但公主自幼可說是在卞家公子呵護(hù)守候下長大的，基本上京中上層權(quán)貴都以為卞留安是公主駙馬的不二人選，豈知顧家子橫空出世，僅憑一段人口相傳的沙野擒夷傳奇，就捕獲了公主一顆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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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不平的人很多，顧家齊不過運(yùn)氣好，他哪里比得上留安公子？更叫人不忿的是這個(gè)人還比公主小兩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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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心上人移情別戀，卞留安好風(fēng)度，還幫公主代為考查情敵的才德品學(xu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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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顧家兄妹抵京之前，均不知這位大膽示愛的福嘉公主早有這樣一位號召力強(qiáng)知名度高影響力深的護(hù)花使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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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顧家齊輕蔑地一笑，頭微斜，盡掃雪林道中峋峋人影，他道：“阿南，取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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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青蘋青菽忙上前布置，顧家齊微掀袍，施施然席坐，指尖微撥，曲未成，調(diào)已揚(yáng)，陽春白雪，讓人全身心地感到琴者內(nèi)心的豁達(dá)、明遠(yuǎn)，與卞留安一個(gè)大男人無意家國天下偏生糾結(jié)于閨閣情愛的狹窄氣量迥然相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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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或者說，顧家齊根本就沒把在場京中公子放在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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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但他的確有這個(gè)狂傲的本錢，一支古曲簡簡單單就把所有人的氣焰給打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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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而顧家齊今年不過十一，他的人生前景注定燦爛而輝煌。</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