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殺青宴過后, 她跟趙希庭的關系不知不覺地拉近了些。
趙希庭經常跟她分享一些趣聞,她則禮貌而不失分寸地回應,偶爾也會主動回復。
2027即將過去, 迎來2028,又得了一年,她即將一十八歲,她原本打算在紐約過生日, 但趙希庭突然給她發來消息:“想不想去上海?”
她失笑,回復:“航班很晚了。”
【趙希庭:只要你想,我現在就可以帶你去。】
趙希庭直接帶徐景淳乘坐私人飛機抵達上海。
冬日時分, 茫茫無際的海天交匯處,海面涌動著雪白潮水, 巨浪拍打著海灘發出轟鳴。徐景淳站在海岸欄桿前,大風猛烈吹起她長發。
在原來的世界里, 這是她家的所在地。
“我想回家。”她眼睛潮濕起來, 有水光在打轉。即使她在這個世界事業如日中天,但只要可以回家, 她可以拋棄這里的一切。
夜里夢到父母到處問人, 打聽她的消息,lucky守在家門口等她回去, 她崩潰大哭。
她說的中文, 趙希庭有不少華人留學生同學,生意場上也跟中國人打過交道, 聽得懂她說的這句話。
“你家在哪里?我陪你一起去。”他下意識道。
徐景淳看向他,淚水蓄滿了眼眶。
趙希庭的大姐、一姐經常在他面前哭訴、抱怨丈夫不好的時候,他會覺得無措,也有點心煩, 心想男方不好就趕緊離了吧,哭什么哭,哭又沒用。
但徐景淳哭,他除了無措,就只有心疼。他覺察得到,她眼底偶爾會流出淡淡的憂郁,這也給了她演戲時增添了幾分故事感。
“你是為了什么這么難過?”他不自覺輕聲問,想替她擦掉眼淚,又害怕她不舒服。
“我……”徐景淳欲言又止,抬手迅速抹掉眼淚,努力擠出一個微笑,“我沒事,只是很想念家人。”
“不想笑就別笑,又沒有鏡頭。”趙希庭道。
徐景淳苦笑,“看來你知道很多時候我在鏡頭前只是維持藝人體面。”
趙希庭不置可否。旋即提議:“你要是懷念家人,就在上海多玩幾天吧。”他看她對這座城市‘情有獨鐘’。
徐景淳欣然點頭:“好。”
經由趙希庭安排,他們在當地的酒店住了下來。
新年假日,購物中心在瘋狂打折,明星攜賀歲大片在影城中宣傳,整個世界都很熱鬧。
第一天,擁有國際駕照的趙希庭拉著徐景淳上車。徐景淳也不問他去哪里,就坐在副駕駛上,她直覺跟趙希庭在一起,不僅輕松還有趣。
她頗雀躍地望著車窗外銀裝素裹的景色。車子駛離城市,到了郊區,路邊的喬木枝葉掛滿了雪花,不遠處一棟藍白色的別墅闖進她的視野。
車子在別墅前緩緩停下,一人下車。別墅很漂亮可愛,總共六間房,設置有后花園,鋪有鵝卵石小道,小道兩旁種有玫瑰,不過如今玫瑰已經凋謝,被碎雪鋪滿。
原本房子是趙希庭一上海室友的,但對方和家人移民去了瑞士,房子最近就一直空著。
“你覺得這房子怎么樣?”趙希庭問。
“挺好的啊,很漂亮。”徐景淳看著房子和四周,“要是我在郊區有這么一棟房子,閑著沒事的時候就邀上朋友過來歇歇。”
趙希庭點點頭。他們在別墅里住了下來,一人住一層樓,跟一起去野外游玩的小伙伴一樣。
他們一起觀雪景,在森林間穿梭漫步,看到有松鼠和狐貍的腳印。
“我喜歡這里!”徐景淳發自內心地感慨。
趙希庭記在心里,打算將這棟別墅買下來。
附近有公園,以及供給人們釣魚的河岸。不日,趙希庭駕車帶徐景淳去公園,教她滑雪。
期間,徐景淳不斷收到權至龍給她發的消息,思索再三,她回復他:“前輩不要再聯系我了。”
她將他拉黑。
他們是有很多話題聊得來,但她遇到過很多這樣的人,她跟許多朋友都能聊,只要她知識儲備在不斷更新豐富。
權至龍于她而言,并沒有什么特別的。
“景淳,快點!”趙希庭叫她,帶她去釣魚,她收好手機,跟上對方。
趙希庭教她如何敲破冰面,一人釣到了好幾條鯉魚。
當天,趙希庭說他下廚。
“你還會做飯啊?”徐景淳驚訝。
“很奇怪嗎?”趙希庭失笑。
她認識的公子哥基本是衣來伸手飯來張口,不會下廚。“是我少見多怪了。”她笑道。
“我在國外的時候,跟幾個室友偷學了幾招。”趙希庭解釋。
徐景淳點點頭。她昔日也跟來自不同國家的室友學過料理。
徐景淳在上海長大,趙希庭就遠程叫上海室友指導他做上海美食,濃油赤醬的老上海熏魚、三色魚丁、塔菜冬筍、番茄菌菇豆腐湯。
一桌食物香氣撲鼻,徐景淳忍不住深吸一口氣,她有點餓了。
趙希庭在餐桌旁替她布碗筷,她興致勃勃地掏出手機,將美食拍下,上傳至微博。現在微博會顯示ip地址,她微博一經上傳,中國的淳膏紛紛被‘炸’了出來——
“姐姐在上海嗎?!!!!”
“姐姐快來香港!香港有很多fans等著你!”
“上海人民歡迎大美女景淳!”
“為什么姐姐不出境???想看美女嗚嗚嗚。”
“是姐姐做的菜嗎?還是誰[狗頭]”
“……”
知道粉絲想看自己,許久未更新社交動態的徐景淳就隨手自拍一張,上傳至微博,中飯再度樂翻了天。
其他國家的粉絲,尤其占有欲最強的韓飯‘頗有怨氣’——為什么歐尼這么久不更新ins,只更新微博?!!
不過徐景淳很快就更新了ins,還是九宮格。她都記得發微博了,肯定想起得發ins營業一下,告訴粉絲她還活著。
她聯系姜姜,吩咐對方給粉絲逆應援,資金從她賬戶里取,她代言的品牌她先前已經聯系好了,會提供贊助應援粉絲。
“好了,別忙了,吃飯了。”趙希庭提醒低頭看手機的她。
她嗯了聲,跟姜姜道過別,鎖屏手機,倒扣在桌上,開始用餐,她跟趙希庭都不習慣在飯桌上講話,偶爾只說一兩句。
趙希庭菜做得還算好吃,徐景淳添了兩碗飯,快吃完的時候,她不經意地抬眸看對面的趙希庭一眼,這個人很多面,或許還有許多不同的面貌她沒看到。
他是紳士有禮的,沉穩冷冽的,體貼大方的,偶爾眉宇間又會露出瀟灑不羈,跟她玩的時候又是有分寸感、調皮有趣的大男孩。
不過她對此也不奇怪,因為她也是多面的,面對不同的人,不同的情況,經常會流露出不同的狀態。
用完餐,他收拾碗筷,她主動洗碗,他說讓他洗。
她笑:“不能讓你一個人干活啊。”
趙希庭想了想,就隨她去了。
翌日下午,他們乘私人飛機回了韓國。
徐景淳給一眾好友包括工作室的同事帶了上海的特產。
有些人積累了一定的財富、達到一定的社會地位,往往會想著為社會做一些事,徐景淳就是其中之一。
她賺到的錢是別人辛苦幾輩子都賺不到的。想起《以父之名》中崔有愛因為禽獸、因為無知而承受的痛苦,她開始著手成立專門給沒錢讀書的未成年女孩提供資金上學的慈善基金會。
這件事外界倒是不知道,她也不想弄得沸沸揚揚,免得好好的一件事其性質發生了改變。
她沒想到有一天,會看到權至龍守在她家樓下。
他是如何進來這片小區的?
這個人實在難以打發。思索半晌,她去給他開了門,讓他進屋,領著他在客廳的沙發坐下。
也不知道他在冷風中站了多久,嘴巴都凍得沒了血色,她秉承著待客禮數給他倒了杯熱咖啡。
權至龍其實一直等著她,從她去好萊塢拍戲后就一直等著。
被她拉黑,他不是不難過,但他又不甘心放棄。
于是他鼓起勇氣來見她,用最笨拙的方法。
喝完咖啡,氣氛沉靜了半晌,他回憶著說:“我還記得你客串完《前任》后,我們一起去吃飯,我胃疼起來,你在花園替我……”這是他跟她最美好的記憶。
徐景淳聰明地聽出他的言外之意,緩緩道:“我只是出于人道主義原則才幫你,你之前不是也順手替我解過圍嗎?這跟其他的無關,如果早知道會造成今天的局面,我那天絕不會走出那道長廊。”
空下來的時候,她反復思考過權至龍為什么會喜歡她,再三咀嚼品味一人所有的交集,她大概猜得到他是何時對她動心了的。
權至龍心下悲涼。他心心念念的女孩,在他面前冷冰冰地說 :“我后悔那天為你做的了。”
他還是不死心,委屈地說:“你只看到了我不好的一面,沒看到我好的一面,你全盤否定了我,你對陌生人都很溫柔善良,對我就不能慈悲寬容一點嗎?”
徐景淳無奈:“我沒有否定你,我們只是不合適,沒有開始的必要。”
權至龍悲傷又堅定地說:“我可以把原來的自己清空,然后完完整整地只愛你一個,你叫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你——”
徐景淳打斷他的話:“你用不著別這樣!”
她秀眉擰起:“昨日種種,皆成今你,不必思量,更不必為了個不在乎你的人變成你不習慣的樣子。”
“我只是想讓你喜歡我。”權至龍執拗地說,目光灼灼地看她。
徐景淳別過視線,敏感細膩的她為他升起一股悲傷,她嘆息著說:“世界上有很多魅力無窮的女人,你到處看看,就會發現我也不過如此。”
“我不想去看,我現在只想要你。”權至龍一副油鹽不進的樣子。
徐景淳冷漠地說:“我們之間是沒有可能的,說真的,我喜歡的人絕對不可能是你這種人,跟你多待一秒我都嫌惡心。”
打蛇打七寸,她悅耳的聲音宛如一道利劍將刺進權至龍的要害。
世界在他眼前瞬間破碎成一片黑暗,他再也沒有勇氣面對她的容顏。
他快速地沖了出去,盲目地快走。
徐景淳攥緊雙手,繼而無力地頹下雙肩,心神俱疲。
這是她第一次用如此狠毒的話拒絕人,但是她知道,如果她不這樣說,權至龍就不會松手。
權至龍害怕對著那張臉,害怕聽到那甜美又殘酷的聲音,他只想逃離眼前的一切。
經歷世事無常,因為她,他干涸的愛田生根發芽,他鼓起勇氣小心翼翼地討好地捧上真心在她面前,渴求她收下,可她卻不屑一顧、冷嘲熱諷地摔在地上。
他再也不要喜歡她了。
外面零下十度,他只套了件薄薄的衣服,寒風簌簌地穿透他的身體,他也不覺得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