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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燙手山芋(今日起,爭取兩更)

    訊問室里,陳大所長端坐在桌子后面,像一個沉思者,他已經盯著曾毅看了足有十多分鐘,卻一句話也沒講。</br>  此刻他正在琢磨李副所長的話,那是二馬路派出所的“活化石”,在副所長的位置上坐了二十年,對片區內這些衙門口的事情了如指掌。介紹信拼好之后,李副所長第一句話就是:“麻煩了,這回撿了個燙手山芋。”</br>  按照李副所長的意思,這個專家不管是真是假,那都不應該由派出所去抓人。專家小組那是什么地方,那里面可全是領導最為信任的人,否則領導也不會自己的健康問題交給他們。涉及到領導安全,應該由保衛局來管,派出所去抓人,只要一個抓錯,那就是滔天大禍。</br>  陳所長一聽腦袋就麻了,問題是人已經被自己抓回來了。</br>  李副所長給出了個主意,不管真假,先用好話把人哄出去,只要他一走出派出所的門,立馬通知保衛局過來拿人,之后管他是真的還是假的,那都跟派出所沒有半毛錢關系了。</br>  陳所長覺得這個主意不錯,但請神容易送神難,要是不給一個說法,這人怕不是那么輕易就能送走的吧!</br>  “咳咳……”陳所長清了清嗓子,站起身來,“你想清楚沒有?不要指望能拖延時間,事情總會查清楚的,你現在交代,我還可以給你算個主動自首。小伙子,你還年輕,以后的路還很長嘛,好好考慮考慮吧。”</br>  曾毅覺得這臺詞很耳熟,只是沒想到自己也有機會聽到,他道:“我沒什么可考慮的。”</br>  “好,那你就講一講吧!”陳大所長拿起那封介紹信,“這上面的公章,是不是你私刻的?你為什么要冒充專家,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全都講出來!”</br>  “我已經說過了,介紹信是唐秘書給我的,進醫療專家小組的事,是馮廳長親自定的,你要是不信,就去查證好了。”曾毅坐在那里,不急不慢。</br>  “查證,我們當然是會查證的!”陳大所長嘴上這么說,心里卻在咒罵,老子查證個腿,我一個派出所的小所長,哪有資格讓省委書記的大秘和夫人過來協助調查,我這不是吃飽了撐的嘛,“我是本著‘懲戒為輔’的原則,給你一個坦白從寬的機會,你可要認清形勢,不要心存僥幸。”</br>  “謝謝陳所長的好意,不必了!”曾毅攤開雙手,道:“該說的我全說了,沒什么可坦白的!”</br>  陳所長立刻板起臉,頓時一股肅殺之氣,“那好,我問你,既然你說自己是醫療專家,那肯定是懂醫術了,你怎么證明!”</br>  “這有何難!”曾毅仔細觀察了一下陳所長的氣色,道:“陳所長最近受傷了!”</br>  “啪!”陳所長將介紹信拍在桌子上,大聲喝道:“做警察哪有不受傷的,少他媽的給我耍滑頭!”</br>  曾毅坐直了身子,道:“那你就伸只手過來,我給你號號脈!”</br>  “我看你能耍出什么鬼花樣來!”陳大所長冷哼一聲,走了過來,虎視眈眈地盯了半天,才慢慢伸出自己的左手。</br>  曾毅伸出三根指按上去,閉著眼睛仔細體會脈象,過了一會,道:“我沒有看錯,你確實受傷了,你把尾巴樁子給摔壞了,時間大概是在一個星期前。”</br>  我的爺啊!陳所長兩眼瞪得溜圓,不會吧,這……這個也能號出來?這小子真的是專家,而不是街頭看相的?</br>  一星期前,有群小混混在夜市喝多了打架,陳所長那天剛好值班,就帶人過去了,聽到小混混對自己出言不遜,陳大所長就飛起一腳,準備踹小混混一個狗爬叉,誰知那小混混躲開了,害陳大所長當場跌了個屁墩,巧不巧,尾巴樁子剛好磕在一塊磚頭上。</br>  當時疼得他直鉆心,但到醫院檢查后,尾巴骨那里不紅不腫,拍了片子也沒有事,醫院說無需治療。可回來之后,陳所長是坐也疼,站也疼,晚上睡覺必須趴著睡,一不小心碰到了尾巴樁子,就疼得渾身冒冷汗。</br>  后來又看了幾個有名的骨科專家,有的說是軟組織傷,有的說是骨傷,還有說是傷到神經了,說法不一,但有一樣相同,所有的專家都說傷到尾巴骨后極難恢復,至少要養個一年半載的,一想到要疼這么久,陳所長的腦袋都木了。</br>  旁邊做記錄的小警員,撇下筆跑過來,“那你也幫我號號,看我有什么毛病!”</br>  曾毅抬眼看了一眼,道:“你不用號,你是不是很苦惱自己的頭發每天都在掉,再熱的天腳都是冰涼的,但又在狂出汗?”</br>  小警員的表情立刻跟陳大所長差不多,腦袋點得跟小雞吃米似的,“對對對,這個能治嗎?”</br>  “能治,我給你開個方子,吃上幾副調理調理,情況應該會好很多。”</br>  “謝謝謝謝!我這就給你拿紙筆去!”小警察一折身,抄起桌上的記錄本。m.</br>  陳大所長此時幾乎就可以斷定,這小子一定就是專家了,就這瞧病的手段自己聽都沒聽過,神乎其神,不是給領導看病的,那還能是給誰看病的。再看小警員那殷勤的勁,陳所長氣不打一處來,是你的病重要,還是我的病重要,有沒有先來后到啊,敢插老子的隊。</br>  他當下喝道:“這里是給你看病的地方嗎!”</br>  小警察臉漲得通紅,尷尬把腳挪了回去,差點都忘了這是在訊問室,“所長,我……”</br>  “你什么你,懂不懂規矩!專家給你看病,也不知道去倒杯茶!”</br>  “啊……我這就去!”小警察立刻轉憂為喜,麻利轉身跑了出去。</br>  陳大所長換上燦爛的笑容,在曾毅的肩膀上拍了兩下,“小伙子,不,曾專家,我早就看出來了,你怎么可能會是假冒的呢。實在是對不住,對不住,你看這訊問室也不是個說話的地方,走,還是到我辦公室里去坐坐!”陳大所長暗自竊喜,總算是要把這小子忽悠出去了。</br>  誰知曾毅揚著眉說道:“僅憑會看病這一點,就斷定我不是假冒的專家,陳所長是不是有點太草率了?我看我還是繼續坦白吧!”</br>  陳所長的心,頓時沉到了谷底,還真讓自己猜著了,請神容易送神難啊!</br>  唐浩然回到辦公室,美美地沏了一杯茶,坐在那里敲著腿,這一上午,先是陪老板視察企業,再把老板的講話精神總結提煉,形成文字,請示之后,又分發到各個部門,自己的這兩條腿都快跑斷了。</br>  飲了一口茶,唐浩然打開自己的工作本,看看還有沒有什么事情是被自己遺忘漏掉的。</br>  當看到“曾毅報到”四個字時,唐浩然拍了一下腦袋,壞了,自己把介紹信給了曾毅,卻忘了向保健局打個招呼。</br>  他趕緊拿起電話,撥給保健局的郭鵬輝,電話只響了一聲,就被接了起來,里面傳來爽朗笑聲:“唐主任,您好,是不是有工作要布置?”</br>  “上午有沒有專家來報到?”</br>  郭鵬輝理解錯了,他以為這件事情都已經傳到省委大秘的耳朵里去了,就在電話里邀功:“這事唐主任也知道了?嗯,是有這么回事,但被我一眼就給識破了,那個假冒的專家,已經被送到二馬路派出所了!”</br>  唐浩然心里頓時咯噔一下,差點就要罵人:“老郭啊,我怎么說你好呢!今天如果讓派出所的人誤傷了曾專家,可要闖下大禍了,你老兄還是自求多福吧!”</br>  沒好氣地數落了郭鵬輝兩句,不等他醒過神來,唐浩然就掛斷了電話,接著撥通了榮城市公安局局長杜若的手機。</br>  杜若正坐在寬大的辦公椅里,低頭寫著東西,聽到電話響,看了一下號碼,便迅速拿起,笑道:“哎呀,唐大秘書召喚,肯定是有好事,怎么著,晚上一起喝點?”</br>  “喝酒的事,以后再說吧,眼下可出了大事!”</br>  “什么大事?”杜若急忙問到,心里一緊張,連屁股都微微抬起,離開了椅子,難道是又是底下哪個王八蛋捅出了大簍子,還讓省委書記給知道了?</br>  “是……我的一個朋友,因為一點小誤會,讓二馬路派出所給扣住了!”</br>  杜若一聽,屁股又坐回到了椅子上,這個唐大秘,真是嚇死人不償命吶,“我馬上通知他們,立刻放人!”</br>  唐浩然想了一下,道:“這事你最好親自來一趟,我現在就過去!”說完,他掛了電話,匆匆忙去告了個假,然后直奔樓下,腳下跑得風風火火,完全就看不出兩腿酸痛。</br>  曾毅只是個大夫,就算醫術再高,也不至于讓唐浩然如此看重,關鍵這件事情,它是領導交代下來的,這么一件小事你都辦不好,領導以后還敢把什么大事交給你來做啊,而一旦讓領導有了你辦事能力不足的想法,你這個秘書就算是當到頭了。</br>  所以唐浩然才心急如焚,基層派出所是個什么素質,他心里再清楚不過了,好人進去,那也得掉層皮。</br>  唐浩然一個勁地催司機開快點,他此刻最擔心的,還是曾毅的態度,萬一他在派出所里受了委屈,心里不服,回頭再到老板夫人那里告上一狀,那自己就是黃泥巴掉褲襠,不是屎,也是屎了。</br>  他剛才讓市局局長杜若親自到場,目的正在于此,一定擺足架勢,要讓曾毅感覺到足夠的重視,感覺到自己的誠意,他才不會去告黑狀、打小報告。唐浩然腦筋轉得飛快,想著一會見到曾毅,自己要用什么辦法來籠絡安撫。</br>  那邊杜若放下電話,心里就琢磨開了,如果僅僅是一個朋友的話,似乎沒必要讓省委大秘和自己這個大局長一起出面吧,看來這個人的來歷,看來很不一般吶。</br>  想到這,杜若站起身來,“備車!”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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