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著，想起來蘇樾比他們晚到一些的事情，眼睛就看向自己的兒子，“早先我們過來伯昌侯府的時候，你去干什么了？”</br> 蘇樾朝著自己的父親淡淡的笑了笑，“沒什么，我突然想到了之前答應朋友的一件事情忘記了，所以就臨時去辦了一下。”</br> 他說的順暢，蘇凌也就沒有再問什么了，然而蘇樾低下頭，臉上的笑容卻消失了。</br> 他剛才才不是去幫朋友辦什么事情，而是去見了裴長清，那個被嘉兒表妹掛在心上的人。</br> 哪怕他心里再不服氣，也不得不說，那個裴長清也是一號人物。</br> 他在京都城長大，手中握著的資源自然不是一個偏遠小山村來的裴長清可以比的，然而他的才學卻并不比裴長清好多少。</br> 是的，他就是去找裴長清比試的。</br> 當他自報家門，說自己是左丞相府上的公子的時候，他明顯的看到裴長清眼中的了然。</br> 若是旁的人，知道他的身份，或者是驚訝，或者是諂媚，然而裴長清卻像是習慣了這種身份的人一樣，神色淡淡的，一點兒意外都沒有。</br> 若是假以時日，他怕是要比不上這位裴公子了。</br> 看他興致缺缺，坐在一旁的蘇婉兮推了推他的胳膊，小聲說道，“哥哥，剛才見了嘉兒表妹，感覺如何呀？”</br> 他回過頭，看著自己妹妹笑眼彎彎，露出一顆小虎牙的樣子，抬手便捏住了她的鼻子，“好啊，敢打趣哥哥了！”</br> “婉兮哪里敢啊！”</br> 她說著，好不容易才搶救回自己的鼻子，卻不防端坐在正中的蘇凌咳嗽了兩聲。</br> 兩人趕快正襟危坐，目不斜視。</br> 他們怎么忘記了，自己這個父親最是重視規矩的人，而他們兄妹兩個這么嘻嘻哈哈的，已經是觸到了父親的底線了。</br> 蘇凌看了一眼自己的兒子，他的心思，做父親的哪里又不知道呢。</br> 他也想讓嘉兒進他們蘇家的門，他也愿意幫著妹妹好好照顧這個孩子，可是……“好了，此事休要再提了，若是嘉兒那邊出現了什么變故再說吧。”</br> 他話音落，眼睛就閉了起來。</br> 看到他的樣子，兄妹倆也不好再出聲，馬車里安靜了下來，只能聽到外面拉車的馬蹄踩在地面的噠噠聲。</br> 不光是蘇樾，就是剛剛見過他的裴長清也陷入了沉思。</br> 他知道自己是小地方來的人，也沒有想過能比得過京都城中的這些青年才俊，可是見到蘇樾之后，他就知道自己跟別人的差距究竟有多大。</br> 左丞相家的公子，蘇太傅的孫子，當真算的上是京都城中一頂一的俊杰了。</br> 他甚至看得出來，蘇樾對他最大的敵意，是因為他的表妹，沈靜嘉。</br> 裴長清自己也開始懷疑了，若是跟蘇樾相比，他自認是比不上的，可是為什么沈靜嘉會想要選擇他？</br> 才學，他比不上蘇樾，家世，更比不上他，那他到底是什么地方贏了蘇樾？</br> 裴長清一邊想著，腳下走到了院中的那口大缸旁邊，缸里養著睡蓮，只是這個時節，卻是光禿禿的什么都沒有。</br> 他隨意的側過頭，看到缸里的水，倒映出他那張臉，裴長清的腦子里突然就有了一個想法，莫非，她是看中了自己的長相？</br> 畢竟他思前想后，自己似乎也就這一點能比得上蘇樾了吧。</br> 這樣想著，他不禁彎下腰，仔細的看了看倒影中的臉，棱角分明，劍眉星目，的確算的上是好看，只是……眼下的青黑著實是有些重了。</br> 他最近都在抓緊一切時間溫書，沒辦法，許多書他以前聽都沒有聽過的，難得現在有這樣的機會，他自然是更加如饑似渴。</br> 裴長清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眼下，他是不是，太用功了？</br> 正這樣想著，就聽到沈逸和的聲音在身后響起，“裴長清，你在干嘛呢？”</br> 像是被人發現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一樣，裴長清的手抖了一下，眼神也跟著閃爍了一下。</br> “沒，沒什么。”</br> 他回答完，才抬眼看向沈逸和，“沈將軍怎么過來了？”</br> 沈逸和倒是沒有發現裴長清有什么問題，只是看他剛才晃悠了一下，便伸手拍了拍裴長清的肩膀。</br> “你們這些讀書人啊，就知道讀書讀書，瞧你這身子骨弱的。”</br> 沈逸和說著，又重重的拍了兩下。</br> 裴長清都要懷疑他是不是對自己有什么意見了。</br> 看到他變冷的表情，沈逸和趕忙放下那只還在裴長清肩膀上的手，笑了兩聲，正準備說些什么岔開話題的時候，意外的發現了裴長清眼下的青黑。</br> “裴長清，你怎么眼下泛青啊，是不是腎虛啊！”</br> 說出這句話，他好像發現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猛的瞪大了眼睛，“裴長清，你這樣可不行啊！”</br> 腎虛……“我不是！”</br> 裴長清幾乎是咬牙切齒的說出了三個字，看向沈逸和的眼神也仿佛要將人殺死一樣。</br> “好了好了，這也不是什么大問題，你未來大舅哥我自小習武，這個不是什么大問題，我教你啊，你就這樣……”沈逸和一邊說著，一邊走到旁邊的空地上給裴長清演示著，如此如此，這般這般。</br> “你聽我的沒錯，按照我這方法練下去，不出半年，保證你生龍活虎！”</br> 裴長清扭過頭不再看沈逸和，“多謝沈將軍了，不過我想我應該是用不上的。”</br> “是是是，你用不上，我自己自作多情，行了吧？”</br> 沈逸和了然的應下他的話。</br> 畢竟這方面的問題，是個男人都不想要被別人知道，他就當是為了自己妹妹以后的幸福著想。</br> 沈逸和嘻嘻哈哈的說過了這件事情，這才提到了正事，“對了，往后你總是要出門交際的，屆時你便說是我一個副官的遠房親戚就好。”</br> 這種遠距離又不可考證的關系，誰也不會真的去查，哪怕是裴長清高中，也不容易露餡。</br> 兩人又說了一些別的話，沈逸和這才離開。</br> 看著沈逸和的背影，裴長清不禁想起他剛才教的那些動作，不如，先練練試試？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