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昌侯是不打算追究什么了,可是沈逸和不是。</br> 對于那天晚上,他中了對方的調虎離山之計,他總是耿耿于懷,若是不查出來對方究竟是什么人,他怕是要寢食難安了。</br> “嘉兒莫怕,哥哥一定會查出來究竟是何人膽敢這樣對你!”</br> 沈逸和說著。</br> 然而沈靜嘉卻是神色平靜的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哥哥,那人你應該認識的?!?lt;/br> “你說什么?”</br> 沈逸和愣住了,他認識的人?</br> 他認識的人不會不知道他有多在意沈靜嘉這個妹妹,敢這樣對沈靜嘉下手的人,只能是他的敵人。</br> 而他的敵人……“大盛國有奸細隱入都城了?”</br> 他壓低了聲音,面容也變的嚴肅了起來,現在的沈逸和,不再是那個心疼妹妹的哥哥了,而是一個為了國家大義的冷面將軍了。</br> 沈靜嘉搖頭,“倒不是奸細,大盛國的大皇子,上官煜,他不是一直生病么,就來找戒悟大師幫著批命來著,也是巧了,聽說我這福運綿長,就想著抓我去給他沖喜?!?lt;/br> 想到大盛國那位皇貴妃天真的想法,沈靜嘉都不由得想要笑出聲來。</br> 她怎么就覺得自己會乖乖的聽話,跟著他們去大盛國呢?</br> “你說,上官煜也來了?”</br> 沈逸和猛的站起身來。</br> 沈靜嘉點點頭,“如果那會兒躺在床上的那個病秧子是他的話,那就沒錯了。”</br> “不行,我馬上派兵去阻攔,不能放虎歸山!”</br> 他說著就要出去安排。</br> 沈靜嘉卻是攔住他的動作,“哥哥,你可愿聽我一句話?”</br> “你說。”</br> 沈靜嘉也嚴肅了臉,“哥哥若是現在就扣下大皇子,后果會是如何?”</br> 后果如何?</br> 大盛國必定要開戰,而且是師出有名的開戰,至于大皇子的身體,若是一不小心死在了大夏朝,那么這戰局就是不死不休了。</br> “想來哥哥也很清楚情況了,大盛國二皇子虎視眈眈,就盼著大皇子死呢,若是哥哥扣下了大皇子,你說會不會有人暗中下手?”</br> 沈靜嘉可不會天真的以為,大夏朝就是銅墻鐵壁,一個奸細都不會混進來。</br> “那嘉兒覺得,哥哥應該如何做?”</br> 沈逸和開口問了一句。</br> 沈靜嘉笑了笑,“大皇子既然來只為批命,從他動手想要帶走我看起來,戒悟大師給他批的命應該不是很好。</br> 如今他只想回去,那哥哥不如幫幫他啊?”</br> “幫他?</br> 開什么玩笑!”</br> 那可是與他多年對陣的敵人,怎么可能幫他!</br> 裴長清卻在這時候開口了,“在下以為,嘉兒的想法并無不可?!?lt;/br> 沈逸和不敢相信的看向裴長清,“嘉兒什么都不懂,你也跟著瞎胡鬧?”</br> “裴某不是這個意思?!?lt;/br> 他說著,斜眼看了沈逸和一眼。</br> “將軍常年征戰在外,心里想的只有勝負一事,可是將軍有沒有想過,如果大盛國內部就斗得你死我活,我們大夏朝的士兵,是不是就可以不用出去征戰,不用傷亡,也不用消耗數不盡的物資糧食了?”</br> 裴長清說的輕飄飄的,可是他言語中透露出的信息卻是讓沈逸和的身子猛的一怔。</br> 他自小在軍營歷練,十五歲就做了前鋒將軍,后來一步一步的成了戍邊大將軍。</br> 他們有多少同伴死在了邊境的戰場上,有多少的人吃不飽穿不暖,生了病也沒得治,只能硬扛。</br> 即便他們再節省,兵器呢?</br> 兵器壞了總是要換的,鎧甲壞了總是要補的,打一場仗,要消耗多少的物資,沒人比他這個當將軍的更清楚了。</br> “哥哥,若是讓二皇子知道了大皇子現在的位置,你說大皇子還有可能回去嗎?</br> 死在大夏朝境內,哪怕不是我們動的手,大盛國會聽?”</br> 沈靜嘉從來都不想把人想的太壞,可奈何,這世界上的壞人從來都不會把壞人兩個字寫在臉上。</br> 所以,寧愿一開始就滿懷防備,也好過被人背后捅一刀。</br> “我明白了,”沈逸和終于是冷靜了,他看了看站在面前的人,“這事情我會跟父親好好商量?!?lt;/br> 他抬起手,放在沈靜嘉的頭頂,“嘉兒,我一直以為是我在保護你,可是現在看來,哥哥以后還需要嘉兒護著呢!”</br> 聽到他這么說,沈靜嘉也是神情一滯,很快又揚起笑來,“是呀,哥哥你放心,嘉兒一定會好好護著你的!”</br> 是的,她會好好護著哥哥的,好好護著他,讓他不會再像前世那樣,戰死邊塞,尸骨無存。</br> 有關上官煜的這件事情,伯昌侯竟是同意了沈靜嘉的看法。</br> “這件事情你去安排吧,切記,就算被抓住了,也一定要跟我們伯昌侯府撇清關系。”</br> 伯昌侯開口說著,眉頭打成了一個死結,那位大皇子要是能好好的回去也就罷了,若是真的不小心死在了大夏朝的境內,怕是又要再起戰事了。</br> “嘉兒她……”伯昌侯開口想要問些什么,卻又閉了嘴。</br> 自從阿瑤離開,嘉兒就變了,雖然是更懂事了,卻也讓他這個父親更心疼了。</br> 要不是他沒保護好這個女兒,她又怎么會思慮這么深,連前朝的事情也會一并考慮進去?</br> 他越想,越是難過,甚至連想起看看沈靜嘉的念頭都被自己掐斷了。</br> 等在后面的沈逸和哪能不明白父親的意思,他抬手摸了摸鼻子,“父親,您別擔心嘉兒,她能有這樣深遠的謀慮也是好的,若是有一日我不在了,您不在了,她也不會……”“她不會的!”</br> 伯昌侯急切的打斷沈逸和的話。</br> 這種事情,他不會讓它發生的!</br> 不是還有裴長清嗎?</br> 嘉兒自己看中的人,那個胸中有溝壑的男人,只要他能護著沈靜嘉,那他伯昌侯府的百年基業就算是姓裴又如何?</br> 想到這里,他不禁看向自己的兒子,這個從小就被他扔進軍營歷練長大的兒子。</br> “逸和,為父有事要跟你商量?!?lt;/br> 他的聲音突然有些滄桑,便是沈逸和也不知道這會兒應該用什么樣的表情對待。</br> “等我不在了,伯昌侯的爵位給裴長清,你,可有什么意見?”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