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未出小區大門,南穗的耳朵鉆入一陣熱鬧喧囂的聲音。</br> 走到外面，她看到有兩家攤子。店主在篷內橫放幾張桌子，上面擺放著各種味道的月餅,喇叭擱放至桌子上吆喝著。</br> 南穗看了幾眼,快走幾步跟上去：“傅景珩，你喜歡吃月餅嗎？”</br> 傅景珩抬睫：“不喜歡。”</br> 想了幾秒,南穗知道答案，因為他不喜甜。</br> 她雖然喜歡吃甜食,但是像月餅，酥麻餅類的小零食,南穗也不怎么喜歡。</br> 只是過節日，好像總需要一種儀式感。</br> 她緩了緩,期待地看著他：“那吃過飯,我們一起去趟超市？”</br> 順勢買點月餅。</br> “我怕提不動。”害怕他不去,南穗硬著頭皮加了一句話。</br> 今晚是中秋節，去超市采購的人肯定會很多，不乏情侶,家人或是朋友成雙成對的出現。</br> 她不是特別想一個人獨自去,可南穗也不確定他會不會去，畢竟他看起來并不是一個喜歡熱鬧的人。</br> 就在她分散思維的時候,傅景珩停下腳步,一瞬不瞬地盯著她看。</br> 南穗被他的目光看得有點兒心悸。</br> 他的眼睛生得極好看,眼皮很薄,在膚色的映襯下，顯得他瞳仁純粹的黑,在夜晚下亮得攝人。</br> 他緩緩移走視線：“行。”</br> 得到傅景珩的回復,南穗邁的步子也輕快了些,她問：“去哪兒吃飯？”</br> 他問：“你想吃什么。”</br> “我想想。”南穗思索了一分鐘道，“啊，我知道一個地方！”</br> “什么地方？”</br> 南穗兩手揣在風衣的口袋里，往前走了幾步，回頭：“一家菜館，我帶你去。”</br> 傅景珩走在南穗身側，目光不自覺地落在她身上。</br> 她的側臉弧度精致柔和，鼻尖挺翹，看起來好像心情不錯。</br> “今天心情很好？”傅景珩佯裝無意地問。</br> 南穗抬頭看他。</br> 從這個角度看，她能看到男人緊繃的下頜，線條輪廓鋒利，眼窩深邃迷人。</br> 她仿佛被他的眼神電了幾下，全身發軟。</br> 南穗連忙直視前方：“嗯，心情還不錯。”</br> 晚秋的風涼颼颼的，隨著愈走愈遠，街道上的人漸漸稀少。</br> 南穗繞到了初中時走過的巷子街，算下來她足足有七年沒有來過這兒了。</br> “也不知道那家菜館還在不在了。”南穗對他說，“我初中是在這里上的學。大概有兩年的時間，我都是在明溪公寓住的。”</br> “我每天上學時都會路過這里，味道特別的香，拉面勁道有嚼勁兒。”</br> 時間久遠，南穗猛地也想不到這家菜館的名字。</br> 只記得當時的這家菜館是一對退休夫妻開的，現在七年過去，她也不確定這家菜館是否倒閉。</br> “不過一一”見人沒反應，南穗扭頭看他，發現傅景珩神色不明，好像在發呆。</br> 聞聲，他回過神，望著她：“怎么？”</br> 傅景珩身形落拓挺拔，自帶矜貴清冷的氣質，與這條灰敗破舊的小巷子格格不入。</br> “不知道你會不會喜歡，因為這里都是老房子改造……”</br> 南穗看了眼他昂貴的黑色大衣以及精致的腕表：“可能和你平時去的地方不大一樣。”</br> “不會。”傅景珩目光輕輕劃過她的臉龐，像是怕她誤會，加了一句，“不會不喜歡。”</br> 南穗垂頭看著腳尖，唇角彎彎，后知后覺地“奧”了聲。</br> 傍晚時分，狹窄的巷子兩旁的路燈亮起，昏黃的路燈下有飛蟲相撞，偶爾掉落幾片桐樹葉在半空旋轉飄落在地上。</br> 南穗帶著他往下坡的菜館走去。</br> 在巷子深處有幾戶人家，窗戶以及墻磚上的爬山虎泛著點黃色，與夏日相比，有著不一樣的生機盎然。</br> 南穗往前走著，忽地她注意到地面上有兩道長長的影子。</br> 一道是她的。</br> 另外一道比她更長也更寬闊的影子是傅景珩的。</br> 她不知道從哪兒聽到的話，說是在喜歡的人面前去踩他或她的影子，那他們這輩子都會永遠在一起。</br> 南穗抿了抿干涸的嘴唇，小心翼翼地瞅了眼在后面走著的傅景珩，然后若無其事地抬起腳尖踩了踩他的影子。</br> 昏黃的路燈映照下，兩道影子拉長，緊密地交疊折在對面的墻上。</br> 南穗看著眼前曖昧的一幕，腳上的動作停頓，想到她剛才做的幼稚的事情，臉開始發燙。</br> 她扭過頭，傅景珩就在她身后不遠處跟著。</br> 他高高瘦瘦，雙手慵懶地放在大衣的口袋里，背著光，一時之間南穗看不清他的臉龐。</br> 像是觸動記憶中的按鈕，南穗徹底愣住。</br> 這個畫面好熟悉。</br> 仿佛他們兩個就這樣一前一后走過無數趟春夏秋冬。</br> “發什么呆？”傅景珩走過來，聲音低沉。</br> 南穗回神，小聲嘟噥：“我總覺得這畫面似曾相識，好像和你這樣走過，又好像是在夢里夢見過。”</br> 傅景珩沒說話。</br> “哎你不用管我，我就是隨便說說。”南穗沒想到她把內心荒唐的想法說了出來，她有點尷尬，“走吧，菜館快到了。”</br> 傅景珩跟著她往前走：“嗯。”</br> 走了大約五分鐘，南穗看到那個熟悉的菜館，燈光從門縫透過來撒在地上。</br> “就是這兒，沒想到這家店真的在呢。”</br> 南穗率先掀起簾子走進去，撲面而來的熱氣將她包裹，里面的裝修似乎和以前沒多大區別。</br> 四周的墻面因年代久遠泛著黃色，墻上貼一幅財神爺的畫像，在簡陋的桌子上方高掛著一臺電視機。</br> 電視機里播放的是《還珠格格》。</br> 小燕子獨特的嗓音在菜館里回蕩，不聒噪，反而有一種溫馨的感覺。</br> 南穗找了個位置坐下，她抬頭便看到傅景珩坐在她的對面。</br> 她下意識地看向桌椅，桌椅板凳被擦得很干凈。</br> 但她知道傅景珩是有潔癖的。</br> 沒多想，南穗掏出來一張紙巾，抬手剛湊到桌子中央，傅景珩忽地伸手抽走她手里的紙巾。</br> 他沒有說話，垂眸沉默地將兩個人這塊的桌子擦了一遍，隨后扔進垃圾桶。</br> 剛擦完，老板娘拿著菜單過來：“兩位吃什么？”</br> 南穗：“兩碗拉面。”</br> 她將菜單遞給傅景珩：“要不再點兩份菜吧。”</br> 傅景珩點了兩盤家常菜。</br> “好嘞。”</br> 老板娘接過菜單，無意間往他們身上一瞟，神情看上去有些迷茫。</br> 她拍著腦袋想了幾秒，覺得很眼熟又愣是沒想到在哪兒見過。</br> 老板娘邊走邊小聲咕噥：“真是老了......”</br> 她走到電視機下方的桌子，拍了拍正看電視的男人：“老伴別看了，過來幫忙。”</br> 男人撐著膝蓋起身：“知道了。”</br> 等兩個人走后，南穗傾身小聲地對傅景珩說：“這家店以前就是這對夫妻呢，他們的關系可好了。”</br> “不過好像沒認出來我。”</br> 傅景珩拿開水燙過餐具，然后挪到她面前：“時間久，也許會不記得。”</br> “嗯，這倒是。”南穗點點頭。</br> 很快，老板娘端著兩碗熱騰騰的拉面過來，她遞給他們兩雙一次性筷子：“你們稍等會兒啊，我老伴正給你們炒菜呢。”</br> “沒關系。”南穗接過筷子，“謝謝老板娘。”</br> “要不要煎餅？”老板娘笑著道，“算了，我直接給你們拿兩個。”</br> 南穗想到他們還有兩份菜，連忙制止：“老板娘，不用了，我們吃不完。”</br> 忽地，她與傅景珩對上視線。</br> 南穗想了想，道：“要不拿一個吧。”</br> “好嘞。”</br> 南穗說完，剛要埋頭，余光瞥到拉面上的一層油，懊惱道：“忘記說不要香油了。”</br> 正想著拿起勺子將香油盛出來，傅景珩已經將他的那碗推到她面前：“吃吧。”</br> 南穗盯著他那碗不知何時將湯面上的香油盛出去的拉面，愣神。</br> “......謝謝。”她垂眼，有點不確定，“你也不喜歡香油？”</br> 傅景珩抬眼：“你之前說過不喜歡香油。”</br> 南穗茫然，她怎么沒有印象。</br> 還想再問，傅景珩已經拿起筷子吃拉面，她只好作罷。</br> 傅景珩吃飯時的禮儀很優雅，也不會發出聲音，看他吃飯還挺享受的。</br> 老板娘這時將兩份菜送過來，煎餅放在一個小盤子里。</br> “嘗嘗，好吃了我再給你們拿。”老板娘笑瞇瞇地道。</br> “好。”</br> 之后，兩個人默默地吃飯。</br> 吃飯的過程中，南穗時不時地看傅景珩一眼，可他始終沒有抬頭。</br> “吃完了？”他突然抬頭，問她。</br> 南穗緊張地點頭：“飽了。”</br> 她能感覺到他的眼神直直地落在她身上。</br> 像是一種征兆。</br> 傅景珩放下筷子，沒有立刻讓她解釋之前發生的事情也沒有直白地說做人有點擔當，只是伸手遞給她一張紙巾：“擦擦。”</br> 南穗接過，無意識地舔了舔下唇。</br> 她雙手拿著紙巾，無措地將它卷起來：“那個一一”</br> 傅景珩盯著她的面頰看了會兒，輕聲道：“南穗，如果你不想一一”</br> “不是！”南穗瞬間窘迫又覺得很失敗，“我沒有不想解釋。”</br> “之前說好的。”她深吸了口氣，心臟跳地劇烈，“我只是不知道該怎么說。”</br> 早知道......</br> 應該先在網上學學怎么告白的，也不至于現在這樣的尷尬。</br> “南穗。”傅景珩喊了她的名字。</br> “嗯？”</br> 他起身，對她道：“出去說吧。”</br> 說完，傅景珩走到收銀臺，掃碼結賬。</br> 南穗沒有率先走出菜館，而是像一條小尾巴，緊緊地跟在他身后。</br> 正當傅景珩轉身時，一直盯著他瞧的老板娘忽地拍了下大腿：“哎喲，瞧我這記性。”</br> “我說怎么看著你們兩個這么眼熟，可算是記起來了。”老板娘看著傅景珩，“你們是不是結婚了呀？”</br> 傅景珩闔眼，沒說話。</br> 南穗抬頭，茫然地看向老板娘：“結婚？”</br> “什么結婚？”</br> 南穗疑惑地與旁邊的男人撞上視線。</br> 傅景珩沉默著，像是不知道該說些什么。</br> 老板娘感嘆道：“小姑娘，你不記得了？”</br> “你放學的時候，你男朋友不是每天跟在你身后送你回家嗎？”</br> 她哎喲了聲：“這孩子每晚八點準時到我的店里點一份拉面，吃完你也剛好放學。”</br> “這孩子一看見你路過這兒就離開，才開始我還以為他想欺負你呢，就拉著他不許走。”</br> 老板娘笑笑：“后來才知道，他是要想送你回家呢。”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