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一輛停在路邊的廂式貨車內,曾永嘉和侯子博正在調試相關設備。</br> 賀姝則是坐在旁邊,看向了對面的一個中年女人，對方梳著干練的短發,眉目精致，就算臉上有了一些歲月的痕跡,也無法掩蓋住那全身上下的風韻。</br> “謝謝蘇女士肯積極配合我們警方今晚的行動。”賀姝先開了口。</br> 蘇蘭聞言只是淡淡一笑：“這是我們曹老板有特別交代過的,再說警方給出的執法手續也都齊全，我們沒有任何不配合調查的理由。”</br> “不過我有一件事情很好奇，蘇女士想來對會所的全部會員都是了如指掌的吧，畢竟不是隨隨便便一個人就能進出你們的會所,那么近四年來，有沒有會員會無故消失，再也沒來過的？”</br> “賀警官,其實我們會所的會員沒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少,這么多年經營下來，粗略的算一算，在冊的會員少說也有五六百人了……至于您剛提的那些突然間就見不到人的,還真不少,不過我相信人只要活在這世上,就有很多亂七八糟的事情需要處理,會所只不過是一個消遣的地方，人家不愿意來，就不來咯。”蘇蘭似乎不覺得這是什么值得說出來的大事。</br> 賀姝眉毛微動,笑得有些意味不明：“那你們不會私底下聯絡一下那些會員，提醒她們過來你這邊放松一下？”</br> “就像我剛剛說的，我們的會員其實大部分都是非常繁忙的存在，頻繁的提醒會使人厭煩的，賀警官。消遣嘛，她們想來便會來了。”女人似乎話里有話。</br> 的確，如果麗梅私人會所真的像菲菲二人說的那樣，不是一個能被人輕易遺忘的地方，不去自然有人家不去的道理。</br> “我們警方需要所有的會員名單，那些近幾年不曾繼續光顧會所的會員名單還麻煩單獨列出來。”賀姝沒有繼續在這個問題上糾纏。</br> “好，但是我們只有簡單的身份登記和聯系方式，您懂得。”蘇蘭答應的倒算痛快。</br> 賀姝只是微微一笑，隨即接著問道：“不過據說你們會所里有不少的會員都是一些特殊行業從事者，所以像辛荔那種身份的并不稀奇是嗎？”</br> “我們一般不太過問會員的隱私，所以對她們的職業、家庭背景并不清楚。但是想想也公平不是嗎？賺男人的錢，用來讓自己快樂，邏輯很通順。”</br> 蘇蘭說完站了起來，沖著她點了點頭：“如果這邊沒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了，我就先回會所了，那邊需要我在，不然保不齊要出大亂子。”</br> “好。”</br> 賀姝目送著對方拉開車門之后離開，站著沉思了一會兒，回頭沖著曾永嘉道：“我先去準備了。”</br> 半個多小時后，一輛低調沉穩的黑色商務轎車快速的經過廂貨車所在的位置，直接往前方不遠那棟外表看起來像是私人別墅的三層樓方向駛去。</br> 車上的駕駛位坐著的是常斌，對方一邊開車一邊用手撫摸著方向盤，贊嘆著：“局里對今晚上的行動還真是下血本了，這車租一晚上得不少錢吧？”</br> 坐在后排座的賀姝哼哼了兩聲，正拿著鏡子看著里面的自己，隨口回道：“這是辦公室姓李那個小伙子借給咱們的，不花錢。說是家里好多臺呢，最后挑了這么一輛看起來還算正常的。”</br> “臥槽？富二代啊？”男人嘖了一聲：“平時可看不出來，深藏不露啊！有這家庭條件干什么不好，非來干警察？”</br> “為了理想。”</br> 常斌這時從后視鏡看了幾眼她，反復確認之后真心的夸贊：“賀隊您別說，就今晚上這裝扮，放在大街上和我走個對面我都未必能認出你來。你平時素面朝天的，一化妝還怪好看的，還真像個身價過億的富婆。”</br> 賀姝聽后多少有些哭笑不得，說話間車子穩穩地停在了那棟別墅的門口，這會兒里面燈火通明，門口還有幾個女人正往里走著。她觀察了一下，推開門就要下車。</br> 沒曾想被常斌給叫了住：“賀隊？！外套，外套！還有那帶著針孔攝像的胸針您帶好了嗎？”言語間操心的仿佛是一個老父親。</br> 她這才反應過來，把一直穿著的那件薄薄的運動服外套脫了下來，扔在了車里。</br> “嗬！”常斌在這一瞬間就像是被人扼住了命運的咽喉，因為過于震驚嗓子里還發出了陣陣的破風箱似的聲音，最后說起話來都有些磕磕巴巴的：“你……你……你……這裙子誰給您選的？！”</br> “嗯？小李女朋友贊助的，這不是為隊里省經費嘛！”賀姝回答，然后下了車，略顯不自在的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胸前，冷不丁的穿xiong口開的如此之低的裙子，除了夜間的風涼颼颼，倒也沒有別的什么感覺了。</br> 她穿過一條小路，走到別墅的門前，里面門口處守著兩名服務員，微笑的鞠躬問好。把蘇蘭提供的會員卡交出去認證成功后，得到了一個面具和一朵絲帶花，她隨手將面具帶了上，順著那道長長的走廊往里面繼續走。地面上鋪的地毯觸感柔軟，會所里的燈光昏暗中透著一些微粉，周邊的氛圍不自覺的就帶上了一絲絲曖昧。</br> “視頻畫面傳輸穩定……”耳返里傳來了曾永嘉的聲音。</br> “我們紀組人呢？”接著是侯子博在說話：“紀組？紀組？你那邊沒有傳回拍攝畫面，要不要檢查一下？”</br> 沒過幾秒，又傳來了侯子博興奮的聲音：“有了有了，紀組您這是從員工更衣室剛出來嗎？！”</br> “吵。”紀宸清冷的聲音響起，那邊登時就安靜了下來。</br> 賀姝嘴角若有似無的揚起一個弧度，終于進入到了會所的內部。說是娛樂場所，看著裝修更像是一個能夠令人心安的放松之地，這個時間人不少了，估計怎么也有個四五十人。有的會員之間相互認識，正三個兩個的聚在一起輕聲閑聊著。</br> 而她也終于見識到了所謂的男模，眼前有許多的男人穿梭在場內提供各項基本服務，偶爾有幾個會一直固定站在某一位會員的身邊，想來就是所謂的熟客了。</br> 這時，一名男模似乎注意到了她的到來，見她四處張望心里應該就有了點譜，邁開一雙大長腿走到了她的身邊，聲音低沉而又有磁性：“您好，需要我……”</br> 賀姝越過擋在身前的人的肩膀，看到了迎面走過來的人，抱歉的打斷了他的話。那名男模可能也是見慣了這種場面，沒有繼續糾纏，畢竟每一位客人的眼光都是不同的，主動爭取被拒絕也是常有的事兒。他只說了一句沒關系，希望您今晚過得愉快，之后便走了，只不過多少臉上帶著點遺憾的表情，畢竟這種帶著面具都能看出漂亮的主顧不多，同樣都是賺錢，誰不想找個自己看著賞心悅目的？</br> 等到擋在身前的識相走開之后，賀姝仗著面具的掩蓋，略有點放肆的看著朝著她這個方向走過來的大長腿。就算是統一的西褲和黑襯衫穿在紀宸的身上多少也顯得不普通了，因為身材過于健壯美好，那襯衫底下藏著的肌肉引來了眾多富婆不加掩飾的、貪婪的目光。</br> 對方的臉上也帶著黑色的半臉面具，一雙眸子在看清那里站著的人之后，眼底迸射出了光，嘴唇瞬間繃緊，下頷線的弧度彰顯了當事人的心情頗為復雜。</br> “臥槽？那是賀隊嗎？！”耳返里突然傳出來的贊嘆聲，同時驚醒了二人：“化妝師是誰，我要給他加雞腿！！！”</br> 聽著聲音是曾永嘉，后面跟著的口哨聲估計就是侯子博發出來的。</br> 紀宸動作迅速的抬起手切斷了胸前隱藏在襯衫扣子里的攝像機，之后不顧耳朵里面傳來的鬼哭狼嚎的聲音，在距離女人還有大概半米遠的時候，停下了腳步，居高臨下的看著她。這個高度和角度，那一大片讓人眼暈的白膩肌膚一下子就闖入了他的視線范圍內。</br> 也就是一個呼吸的時間，他便將目光移到了對方的臉上，咬緊牙根，嘴唇微動：“賀隊，會所冷氣充足，小心點別感冒了。”</br> 賀姝聽到這話，眨眨眼，一時間也沒往別的意思上想，在欣賞完難得的美色之后，她現在滿腦子都是案件。所以只是順手提溜著xiong口處的裙子，動作豪邁的往上提了提，壓低了聲音問道：“你剛剛在更衣室是不是見過所有的男模了？有沒有符合側寫的？”</br> 她這不動還好，一動更是讓紀宸額角青筋都爆了出來，察覺到周圍有幾道意味不明的視線后，他再次往前湊了一小步，微微彎了腰：“遺憾的通知你一個壞消息，這里的男模幾乎有百分之八十都符合我們對兇手的年齡側寫，再深入的還來不及進一步了解。”</br> 二人這會兒的姿勢更像是情人間在耳畔親昵的說著話兒，所以在這邊也就不顯得那么突兀了。</br> “那接下來就按照原本的計劃，繼續進行吧？”賀姝面上勾起紅唇，笑得嫵媚，好像聽到了什么好玩的話一般。然后她后退了半步，將手中的絲帶花插在了男人胸前的口袋里，末了還歪了歪頭欣賞了一番，順帶著伸出手拍了拍那處，手下堅實的觸感讓她瞇了眼。</br> 紀宸低頭，盯著那朵絲帶花，不知道在想什么。</br> “這是不是代表你今晚有主了？帶著它應該不會有別的會員來騷擾你了。”賀姝表情滿意。</br> 雖說剛剛對方胸前的攝像頭被切斷了，但是她胸針里的那枚可還在正常運轉，所以二人之間的小動作還是被那頭瞧的一清二楚，耳返里登時就傳來了嘀咕聲。</br> 侯子博：“誒……我怎么覺得你們賀隊像是在吃紀組的豆腐呢？”</br> 曾永嘉嗤笑：“醒醒吧你，你們組長的老豆腐我們賀隊吃了還嫌硌牙呢！”</br> “……”吃了一口老豆腐的賀姝聽到這種爭論臉色泛紅，好在面具能夠掩飾所有的窘迫，她開始轉移話題：“我一會兒會先去找蘇蘭，取得會員名單，然后同那些突然沒了消息，不曾露面的會員名單進行對比，看看有哪些是疑似的受害人。之后我會盡量和幾名會員搭上話，側面打聽一下情況。至于你……男模那面就交給你了。”</br> 她語氣急促，說完這句話就要走，卻在猝不及防之下被男人給摟住了肩膀，半強迫似的拖進了不遠處的衛生間里。</br> 砰！</br> 等到衛生間的門關了嚴實之后，她仍舊沒能回過神。</br> 紀宸看了她一眼，慢條斯理的將那朵絲帶花拿了下來，遞了過去。</br> 賀姝不解。</br> “沒有人能騷擾的到我，反倒是你，似乎更需要這個。”男人把絲帶花塞入了她的手中，意味深長的看了一眼她的xiong前，之后轉身出了去。</br> “……”賀姝側頭看了一眼還在晃悠的門，之后低頭瞧了瞧，撇撇嘴把那朵花用胸針別在了中間的位置，剛好能夠遮擋一些看向溝壑的視線。</br> 等到她從衛生間出來之后，稍微辨別了一下方向，沿著樓梯上了三樓，找到了蘇蘭說的那間辦公室，伸手敲了敲門。得到里面的回應之后，她推開門閃身進了去，沒想到看見了正坐在那里喝茶的曹明清。</br> 對方看著她的裝扮顯然也覺得很新奇，打過招呼之后就是上下打量，嘴里還念叨著：“原來是賀警官，第一眼我還真沒認出來，你們這公安隊伍里，還真是臥虎藏龍啊。我聽阿蘭說，早些時候那位男警官也是讓她大吃一驚，襯的我們店里的員工黯然失色。”</br> 賀姝回了一個客氣的笑，沒有接這個話茬，而是疑惑道：“曹老板竟然也在？”</br> 曹明清示意她坐，然后吩咐蘇蘭把準備好的名單拿過來，接著回應：“從你們那出來之后我又想了想，我不來好像不大好，最重要的是你們要了解會員的情況，早期的那批會員我比較清楚，應該能幫上一些忙。”</br> “那自然是最好不過了。”賀姝從她的臉上收回目光，雖是笑著的，但卻表情難明。</br> 沒過多久，蘇蘭就把事先準備好的名單擺在了她的面前。</br> 道過謝之后，她卻沒有第一時間查看名單，而是從手包里掏出了電話，調出了三年前發現的第一位受害者的電腦合成照：“兩次曹老板去我們那邊都是來去匆匆，很多事情都沒來得及確認，既然您也說您對老會員比較熟悉，那么這位您認識嗎？”</br> 曹明清垂眸看向了伸到自己眼皮子底下的手機屏幕，皺起眉：“……”</br> “她有可能是您這家會所，四年前的會員。”賀姝提醒。</br> 又過了幾十秒，終于女人的臉上緩緩地，出現了驚訝的表情：“我還真有點印象……”</br>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粽粽粽粽、湯小圓圓圓、、依依呀！、宓妃妃兒的地雷！</br> 謝謝寶寶們的營養液！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