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個陽光明媚的下午,菲亞特在演出一結束,就立刻動身回到了瓦克郡,準確的說,是回到了柴野別墅。馬車一停到庭院的門前,他就迫不及待拎著皮箱跳出了車子,喊著利歐的名字,但是出來迎接他的確是奎寧。
“博納利先生!”奎寧快步跑了過來,跑到他面前接過他的箱子,“您提前回來怎么不提前發個電報來?我好迎接您。”
“噢,”菲亞特還在想著利歐怎么不在這里,但話還是回答奎寧的,他說:“我的后半場演出臨時取消了,于是我就提起回來了。”
“取消?還真是突然。”奎寧好奇。
“這也是我想問利歐的事情。”菲亞特一邊和奎寧往屋里走,一邊惴惴不安地說:“我下火車的時候,看到了很多士兵,還有我們去演出的地方,大街小巷都是征兵廣告,弄得人心惶惶。”
奎寧說:“前幾天我聽到了克勞利先生和幾位先生在商量什么,似乎說起了北方的邊界已經引燃了戰火。”
“戰爭?!”菲亞特停在了門廊陰涼處,他先是一臉驚恐,但很快就皺起了眉頭,自顧自地反駁道:“戰爭不會發生在我們的領土!”
不遠處,躺著柴野別墅的跟車獵犬,它也支起了身子,似乎受到了菲亞特聲音的驚擾。
菲亞特環顧四周,這樣舒適安逸的莊園生活,怎么會像打仗之前的預兆呢?“利歐在哪里?”
“克勞利先生在大學里。”奎寧回答,“這幾天克勞利先生似乎很繁忙。”
菲亞特越發感覺到現在瓦克郡的平靜景象其實已經危機四伏。不過,還有件怪事。他越是試圖不為利歐著想,就越是對自己說,“他跟你什么關系也沒有”,他越是用力從心里鏟除想利歐的念頭,他就越是要待在那兒。
“奎寧,我現在要去凱瑟林克找他。”說這話時,菲亞特朝庭院門口看了一眼,馬車已經走開了。跟車獵犬也從一旁站了起來奔向他。菲亞特扭過頭問奎寧:“你會駕駛利歐的那輛三輪汽車嗎?”
拉頓學院的教堂里,利歐正站在前端的中心,他周圍的高椅上端坐著不少人,有男有女,穿著黑色的學術袍,胸口帶著金色獅頭的徽標。在利歐的堅持下,圣三七聯合會正在召開有關戰爭的會議。
在場的氣氛莊嚴肅穆,大家圍成一圈坐了下來,離利歐最近的是三位副會長。利歐對他們略微點頭示意。還有一位副會長,艾格尼絲,她并沒有出現。他們都心知肚明,自從菲利普決定讓身為人類的利歐接任會長之后,艾格尼絲就鮮少在聯合會露面了。
“關于艾格尼絲,我很遺憾。”利歐輕咳了一聲,對眾人宣布道:“恐怕艾格尼絲參與到了銀星會黑巫師用人類做實驗的案件了。”他沉默了一會兒,看向了瑞文,他的聲音透著莊嚴肅穆的感覺,他對大家說:“北方邊境占星師的分隊遭遇了黑巫師的埋伏,就是她透露了消息。”
瑞文接下了他的話,“黑銅雀騎士隊已經暗中抓住了她叛變的證據,等北方邊境的戰事結束后,她會被送往巫師法庭接受審判。”黑銅雀騎士隊是正統的巫師獵人,瑞文有發言權,她又說:“但現在還不清楚她和占星會的賓格利家族有什么瓜葛。伯曼賓格利也是巫師審判團核心成員,還沒有找到他人在哪里,不過騎士隊在北方邊境的成員曾經在那里看到過他的行蹤。”
“如果有必要,我可以向各聯合會發出協商,重組巫師審判團。”葛溫多牧師向利歐提議。在場人的擔心是,找不到賓格利就無法得知占星會對北方邊境戰場的立場。
利歐沉思片刻,對葛溫多說:“先找到伯曼賓格利再說也不遲。”
“我愿意帶黑銅雀騎士隊前往北方邊境參戰,一并尋找伯曼賓格利的下落。”萊昂站了起來。
場內陷入了一片靜默無聲。
黑銅雀是金騎士團的精英力量,連他們都要前往北方的戰場,很難再說戰事不會擴大。
這時,代表議政廳前來的法德爾開口了,他問:“克勞利會長,議政廳想知道,這次和銀星會的協議能堅持多久?”按照議政廳的習慣,他們似乎從沒有把西裝從身上脫下來過。
大約有兩分鐘時間,在場的人一言不發,只是沉默著。
“并不樂觀,說實話。”利歐神情嚴肅,說:“現在加上艾格尼絲的叛逃,還有白巫師長,斯卡曼德家族的那個孩子……所有該說和該做的,我們都試過了,”他低聲喃喃道,“我派出去的金騎士團都快要掘地三尺了,那孩子就像從人間消失了一樣。”利歐顯出一絲急躁,但他很快平復了自己的情緒,略微沮喪地把頭發朝后抹了一把,說:“臺爾塔白巫師還不能幫助我們。”
“那么——”法德爾身旁坐著一位上校,他站了起來,發號施令似的,說:“如果白巫師不能派出人手,恐怕只能由金騎士團替上了。”他看向萊昂,說:“金騎士團派往北方邊境的騎兵可以以皇家軍隊的身份出戰。”
“知道了,我——”
萊昂正要同意,卻被利歐打斷,攔了下來。
利歐對那位上校說道:“知道了,我會跟金騎士團商量,”說這話的同時,他朝萊昂掃了一眼,又把視線收回到上校的臉上,說:“我們會派出最好的人選。”
隨后,利歐遣散了會議,卻把萊昂留了下來。待人群散去,萊昂從高椅上站起來,他緊皺著眉頭,一只手苦惱地按住額角,他站在原地,對利歐氣沖沖說:“你搞什么鬼?剛才會議上為什么打斷我得提議?我說,我要帶我的騎兵去北方邊境。”
利歐本來面對著落地窗,頓時被萊昂質問得口吻勾起了怒火,他轉過身,一拳砸在玻璃上,回擊道:“拿什么打仗?黑銅雀畢竟不是巫師,即便你們的力氣比普通人類大一些,扛打一些,然后呢?你要知道你們的對手是黑巫師。”利歐停了下來,沉沉嘆了口氣,自言自語似的,“一定還有別的辦法……”他難掩焦慮,低頭沉默了好一陣,又看著萊昂,“我去北方邊境,找到伯曼賓格利之后,占星師一定會愿意派出人手。
“伯曼賓格利是叛徒,你還不愿意相信嗎?人人都說他投靠了黑巫師。”萊昂咬著牙關,對利歐的猶豫不決感到厭惡。
“在沒有見到他之前,我不會完全相信任何人的話。”利歐看著萊昂,又說:“我說過,‘先入為主’是你的缺點。”
“我不允許黑銅雀當逃兵。”萊昂握緊了拳頭,“你帶著圣三七聯合會躲在角落瑟瑟發抖,但金騎士團不會。”
“我會以金騎士團的名義去北方邊境。你留在這里,留意銀星會的動作,圣三七聯合會不能在瓦克郡沒有首領。”
“太荒唐了,我不需要你的憐憫。”萊昂覺得可笑,大聲地重復著,“我是一個騎士!”
“騎士精神不代表無意義的犧牲。”
“可更不代表讓別人當盾牌!”
話音落下后利歐沒馬上說話,這陣停頓讓人心情沉重,然后,他平緩地告訴萊昂,“占星師們掌握占星術,他們留在營地,成為那些士兵們的北極星。至于我……”利歐猶豫了片刻,說:“我上過戰場,經歷過戰爭,”他忽然覺得有些諷刺,不禁笑了起來:“它帶給我不死的詛咒。”
萊昂的臉上閃過一絲驚愕,他的話不僅讓他聯想起之前覺得奇怪的事,現在好像也說得通了。但他還是打斷利歐的話,大義凜然地說:“我是個戰士,不是領導者,你留在這里更合適。”
利歐不禁以一種奇特的眼神望著眼前的年輕人,他覺得陌生,就像從來不認識他一樣。
萊昂又說:“我的父親就是犧牲在戰場上,那是我們家族的榮耀,我也會這樣選擇。”說完,他決然地離開了教堂大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