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廂玩溪正和王招兒大眼瞪小眼,小院子外突然又多了一個人,胖胖的小侍從捧著一張明黃色的綢布問玩溪:“玩溪公子,方便說話嗎?”
玩溪拿眼角瞥了小胖子一眼:“有事快說!”
小胖子縮了縮脖子。“傳皇上的話,請玩溪公子進宮一敘。”
玩溪冷著臉接過小胖子手里的圣旨,道聲知道了,王招兒把眼一橫:“見利忘義的小人!!!你不去救浩瀚公子就是舍不得你的榮華富貴!!!”玩溪沒忍住翻了個大大的白眼:“姑娘你管得真寬,請回吧,在下還有事,不能奉陪了。”
王招兒瞪大了眼睛氣呼呼的在門口站著,玩溪也不再理會她,自回屋洗臉換衣服去了。小胖子往門邊擠了擠,王招兒回頭爆喝一聲:“你想干嘛啊!”小胖子嚇得一下子貼在門框上:“我,我只是想進院子里去等……”
房間里元明已經醒了,玩溪換好衣服后蹲在床邊揉了揉他的腦袋,元明慢慢轉過臉來,屋子里還不是很亮,昏暗中元明的眼睛閃閃的,就那么一下子,玩溪覺得,我是應該保護他的,我想保護他!
元明低聲叫了一聲“玩溪公子”,玩溪把一小包藥粉塞進他手里:“元明,你今天回家一趟,做兩件事,第一,如果你妹妹愿意的話,把這藥給她,不會要命,只是用來假裝生病,下了花轎到劉府再吃,這樣我們就有理由讓劉元二家產生矛盾。如果你妹妹不愿意做到這步,就勸她逃走。第二件事,你爹和你叔父會讓你接近元家的賬本嗎?”
元明點頭,過后又搖了搖頭:“自從我叔父跟我說了元家的事情之后,他們就不再瞞著我什么了,我也能翻一翻那些以前沒見過的賬本,但我不知道賬本是真的還是假的。”
玩溪低頭想了想,從柜子里拿出一本厚厚的賬冊來:“這是我和小皇帝派給我的人這段時間查到的元家的部分生意,里面有疑點的都用朱砂標注出來了。元家的鹽鐵生意是比較隱秘的,你此次回家如果能對清楚這些疑點,從中摘出隱藏的鹽鐵生意來自然是好,如果不行也不要勉強自己,這樣行嗎?”
元明的眼睛盯著賬冊好久,才慢慢點了點頭。玩溪在心里默默嘆了一口氣,其實并不想讓元明去做這樣的事情,但是,已經別無他法。玩溪很是心疼。臨出房門前玩溪又摸了摸腦袋,忍著在元明腦門上親一下的沖動告訴他:“不要勉強自己,還有我們和小皇帝合作的事不要跟誰透露,你妹妹也不行,別讓她知道我們想做什么,只說你想她逃走就好。你爹若問了什么話,只說我師父說上天有好生之德,其他不要多說。懂嗎?”元明點點頭。玩溪笑了:“真乖。”
剛出了這邊房門,轉身又進了東荒神君屋里。東荒神君喝著小酒問玩溪:“跟誰學的這操心命?”
大松?浩瀚?恒君姑姑?算了這不重要。“師父,你能不能幫我去……”
“看看那條小黑蛟。本君知道了。你該做什么做什么去。切記有關元家和元明的任何一件事,不可以用法力。”
要是能用法力我至于這么費勁嗎,光查生意就裝了多少樣子費了多少口水。玩溪點頭應了:“知道知道,不會壞了你和司命姐姐的好事。”
小胖子在院子里坐了好一會兒,終于忍不住伸著脖子催:“玩溪公子,好了沒啊?”
皇宮里劉太后端坐在主位上,小皇帝牽著玩溪的手匆匆的就往里面跑,要不是玩溪拉著,險些一頭栽倒在太后腳前,太后皺了皺眉頭:“ 這都當了皇上了,怎么一點都沒有皇上的樣子?”
小皇帝笑著站直了,眼角眉梢仍是興奮的神色:“母后這就是朕跟您說的那位玩溪公子,文章寫得極好的!”
太后挑起眼皮上下打量了玩溪一遍,才慢悠悠道:“既然皇上喜歡,哀家就賜你一個伴讀的身份,讓你陪著皇上讀書如何?”玩溪低頭看了看小皇帝,小皇帝也正仰著腦袋看自己,滿眼的期待,那雙眼睛就差放金光了。玩溪心里呵呵一樂,小皇帝演技真好,然后拱手謝恩:“謝太后恩典!”
話音剛落小皇帝就沖太后懷里撲去,太后腳尖一轉,差點沒控制住閃身躲開,“皇上頑皮了,去念書吧,好好跟玩溪公子學文章。”
小皇帝告了退,又牽著玩溪的手愉快的出門了。太后瞧著倆人的身影消失在視線里,這才對屏風后說了聲:“人走了。”劉丞相自屏風后出來問太后:“姐,你覺得如何?”太后搖頭:“恒歸這個孩子哀家是看不透了,總是一副天真無邪的樣子,可處理我們安插過去的眼線又下手利落。”
“那幾個人,會不會只是巧合?”
想起那天在御花園水池里找到的幾個血肉模糊的尸體,太后打心里打出一個冷戰:“不可掉以輕心,再多觀察多調查一陣子。如果是除掉一個,你說是巧合哀家信,但是三四個都除掉了,你覺得有這么巧的事?這件事如果不是他做的,那就只能是另一個可能了,傳說先帝留下了一支秘密護衛皇家的死士,如果這支死士真的存在,你我的腦袋現在都已經別在褲腰帶上了,你的人到底可不可靠,這么長時間了一點線索都提供不出來!”
頭上的珠釵步搖因為太后的激動而發出相互碰撞的聲響,太后穩了穩心神長長吐出一口氣:“暫且不提那件事了,你確定這個玩溪公子是沒問題的?”
劉傲在太后身邊找了位置坐下:“臣弟已經再三跟元家確認過了,這個玩溪是大安城人,就是個普通書生,家里沒什么家世背景,無父無母,只有一個師父,那師父也不過是個江湖先生,來京城時間不長,在官場中也尚未有什么知交朋友,對我們構不成威脅。”
太后慢悠悠點頭:“元家的話可信嗎?”
劉傲露出得意的神色:“可信,元家現在正急著跟我們家表忠心呢,然兒那幅德行,我這個當爹的都有點看不過去,也虧得元善舍得把自己親閨女嫁給他,可見生怕我們不信任他。這關頭他不敢跟我們耍心眼,這玩溪公子要是有一丁點兒的問題,元家那兩只老狐貍都不會放任他們家小公子跟他來往。”
太后思索了一會兒,點頭道:“那就好。”
另一邊小皇帝剛一進書房就把玩溪的手甩開,自己爬到軟塌上去趴著。玩溪坐到軟塌邊去拍了拍小皇帝的屁股:“演得挺好啊。”小皇帝不耐煩的揮開玩溪的手:“生在帝王家,哪個不得有點演技。今天叫你來也沒別的事,就是讓你過了朕母后的眼,以后你來去皇宮就便利了。元威寄了希望在你和你師父身上,定然也會給元善和劉家一套可以對你放心的說法。以后咱謀事就在朕母后和舅舅眼皮底下,越明目張膽越可以讓母后放心,朕母后多疑,萬不可多避著她,知道了嗎?”
玩溪起身隨手翻著書房里的書畫,應聲道:“是了是了我的皇上。”
小皇帝在軟塌上翻了個身:“母后他們不需要知道你的來歷,但是朕需要,你且跟朕詳細說說,不可欺瞞于朕。”
玩溪漫不經心一笑,不欺瞞怕嚇死你。
“我準確的說,不是大安城的人,而是大安山的人,我家人世代隱居于大安山中,不與世人來往,在凡間沒有朋友,倒是我師父是個好酒的,天南地北都有酒友,沒了。”
小皇帝不屑:“說得跟你不是凡人一樣,還在凡間沒有朋友。你們家為什么隱居起來,你們是什么人?”
“普通人。你放心,我們家人對權勢地位金錢都沒興趣,此番我下山是我姑姑讓我娶媳婦來了。”
小皇帝伸手抓了個梨,身邊的小胖子忙把梨接過去擦干凈了又遞回來。“娶媳婦啊,元明?”
“嗯?”玩溪從一堆書畫里面抬起頭。小皇帝悠閑地晃著腿:“上次看他那眼神,他很愛慕你嘛。”
玩溪一愣:“當真?”
小皇帝咬下一大口梨:“剛(當)真。”
又低頭繼續翻書畫,玩溪隨口問:“你小小年紀怎么懂這么多?”
小皇帝揚起腦袋:“我十四了,再說你也不大,你今年十九還是二十?”
“小皇帝,我三十了。”
“……”
“……”
“當真?”
隨手解開一個泛黃的畫卷,玩溪回道:“當真。”
畫卷在桌子上緩緩展開,角落里蓋的是“白知意”的印章。白知意,白國開國圣祖皇帝。再往上畫卷中是一個女人的裙擺。等到畫卷完全展開,玩溪略有些傻眼,這畫中的女人,是自己的恒君姑姑。
再聯想一下小皇帝的名字,白恒歸,白恒歸。恒君歸來!于是玩溪問小皇帝:“小皇帝你名字是什么意思?民心恒歸?”
小皇帝接過小胖子遞過來的擦手布:“不是。朕名字是圣祖皇帝起的,朕父皇的名字也是,父皇說圣祖皇帝在等一個女人,那個女人叫司徒恒君。圣祖皇帝說百年相候,如今白國建國一百二十年了,將來朕的孩子就可以朕自己隨意起名了。”
還真是……司徒恒君。姑姑的全名叫司徒恒君。那姑姑說的辜負她的人,是不是就是白國圣祖皇帝白知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