圍觀的男生們頓時發出曖昧的起哄聲。
　　陸星辰在旁邊笑得一臉促狹，更是吹了聲口哨。

　　正拿毛巾隨便擦了擦頭發的宋洵頭也沒抬，看都沒看女生一眼，聲音冷淡，“謝謝，不用了。”

　　女生咬了咬唇，看看圍觀的人，有人神色幸災樂禍，仿佛在嘲笑她的不自量力。

　　她心中不甘，干脆再走近幾步，手臂幾乎可以碰到少年的衣角，柔聲開口：“學長……”
　　尾音微揚，近乎撒嬌。

　　宋洵動作微頓，終于抬眸給了對方一個眼神。

　　女生面色一喜，以為是自己打動了對方，忙將礦泉水遞了過去。

　　宋洵沒接，只眉梢微抬，聲音清冷，“聽不懂人話？”

　　女生的動作頓住。

　　她以為自己聽錯了，“學長……你說什么？”

　　“我說。”宋洵動作未停，微揚起下巴，漫不經心地用毛巾擦過脖頸，“謝謝，不用。”

　　“如果你聽不懂，我建議你重讀小學。”

　　如一盆冷水驟然潑下，女生的笑容僵在臉上，而后是不敢置信……
　　不敢相信這樣冰冷嘲諷的話語，會從少年形狀優美的唇里吐出。

　　她漲紅了臉，低著頭難堪地跑開了。旁邊圍觀的眾人見勢不對，也不再起哄。
　　連一向粗線條的陸星辰也收起笑容，瑟縮了一下。

　　沈茹菁聽到身旁的女孩子嘆氣，“帥是帥，可是宋神這性格，也太……可怕了。”

　　她的同伴贊同，猶有余悸，“反正我是不敢沖了，也不知道什么樣的女生才能駕馭宋神。”

　　邱曉詩也戳了戳沈茹菁的手臂，低聲道：“菁菁，宋神這么兇，平時有沒有為難你啊？”

　　沈茹菁搖了搖頭，“沒有啊。”

　　她課堂上將對方叫醒，也沒有怎樣。上次被張子懷攔住，還是宋洵出頭的。

　　此時，哨聲響起，下半場開始。
　　但對方班級顯然制定了新戰術，開始很明顯地針對宋洵。

　　不僅防守的人比上半場還要多，有時甚至是故意擦邊用肢體碰撞，來阻攔宋洵投籃。

　　就在宋洵原地躍起，又一個三分球即將出手時——

　　一個黑皮男生突然高高跳起，用肩膀撞了過去。

　　眾人不禁倒抽一口冷氣。

　　沈茹菁的心也在那一瞬間高高吊起。

　　宋洵察覺到對方來勢洶洶，輕巧地在空中調整了一下位置。

　　奈何黑皮男生人高馬大，像一座大山直撞而來，仍然碰到了他的肩膀。

　　砰。

　　肢體碰撞讓人頭皮發麻的悶響，和籃球擦著框進了的聲音，幾乎是同時響起。

　　又一個三分球！

　　然而一班的人卻高興不起來，因為看到宋洵落地之后并未動作，而是左手捏著右邊肩膀，眉頭皺起。

　　陸星辰第一個跑過去，“宋神，沒事吧？”

　　宋洵眉頭微擰，神情極冷，“沒事。”

　　陸星辰看出他臉色不好，沖一旁的裁判道：“老師，這您不管管嗎？5班他們這是明顯的犯規啊！針對我方主力！”

　　裁判慢吞吞道：“這又不是正式比賽，哪來這么多規矩，你們還打下半場嗎？不打就回去上課。”

　　嘴里還小聲念叨著：“本來高三就沒有參加籃球比賽的資格，非要給我們增加工作量……”

　　陸星辰不干了，一個箭步沖上去，氣勢洶洶：“你說什么呢？再說一遍，我們高三的就不配得到公平公正嗎？他們作弊你們還包庇？”

　　對方班級也不甘示弱：“你說犯規就犯規了？人家裁判都說了沒看到，就你們班多事！”

　　“？不是，這樣睜眼說瞎話，你們眼睛都捐了吧！”

　　“說什么呢你，再說一遍？”黑皮男生直接沖上來扯住陸星辰的衣領。
　　一下子火藥味四起。

　　場下圍觀的沈茹菁也不禁抓緊了邱曉詩的手。

　　她第一反應是，千萬別打起來，驚動教導主任，違反校紀校規可能會遭到處分，被一輩子記錄在學籍檔案里。

　　好在當事人宋洵拉住了陸星辰，像是把自家沖出去咬人的大型犬拉回來，“沒事。”

　　他聲音很輕，除了唇色微白，看不出有哪里不適。

　　“就算使下作的手段，他們也贏不了。”

　　宋洵語氣冷漠，唇角張揚而又不屑的弧度卻無疑于挑釁。

　　黑皮男生沖他齜牙笑了笑，“喲，口氣還不小。你還撐得住？”

　　宋洵那雙冷水浸過似的桃花眼微瞇，“試試你就知道了。”

　　裁判吹了聲哨，催促道，“行了，快點繼續，等會要上晚自習了。”

　　兩方對峙氣氛緊張的人群才分離開。

　　下半場，沈茹菁看著宋洵依然動作利落，投籃過人流暢，若不是他愈發蒼白的唇色，看不出有什么不對勁。

　　最終，仍是1班以37:35的成績險勝。

　　哨聲響起，陸星辰忙沖上去扶住宋洵右邊的肩膀，低聲道：“宋神，你還好嗎？要不要我送你去醫務室？”

　　“不用。”宋洵不著痕跡地活動了一下肩膀，“上課了，叫大家一起回教室吧。”

　　“嗯！”經此一戰，陸星辰徹底被宋洵折服了，幾乎是以他馬首是瞻，高聲喊道：“走吧兄弟們，都回教室。”

　　男生們紛紛帶上放在一旁的衣物和書包，一齊勾肩搭背地走了。

　　邱曉詩拉了拉沈茹菁的胳膊，提議道：“菁菁，要不我們去跟班長說下，用班費給他們買點水吧？也怪不容易的。”

　　沈茹菁點點頭：“可以，不如給大家每人都買瓶飲料吧，今天天氣確實很熱。”

　　班長是個短發女生，也在一旁看了全程，聽說了提議，很是爽快地同意了，“高一收的班費還剩好多，反正也沒地方用，不如大家一起喝水算了。”

　　班長又叫了幾個還沒走的男同學，跟她們一起去小賣部搬水。

　　待回到教室的時候，整個教室的氣氛都很熱烈，大家都沉浸在勝利的喜悅中。

　　班級凝聚力也算達到了空前的團結。

　　“你是不知道，五班那群小人，使用了多么下作的手段，圍觀群眾都看不下去了，就在此時，陸爺爺我一個漂亮的過球……”

　　陸星辰正對周圍沒去看比賽的同學描述當時的場景，手舞足蹈，活靈活現。

　　“得了吧你，陸星辰，別吹了。”旁邊的邱曉詩翻了個白眼，“你也就騙騙那些沒去現場的，明明是宋神力挽狂瀾。”

　　“那又怎么了！”陸星辰理直氣壯，“這是團隊比賽，我也很重要的！不信你問宋神。”

　　他作勢看向教室最后方的少年，“宋神，我也很重要，你說是不是？”

　　“嗯。”宋洵支著手肘，闔上眼，很淡的敷衍了一聲。

　　“聽到沒有！我洵哥親口承認的。”得了支持的陸星辰耀武揚威，尾巴都快翹到天上來了。很是狗腿地直接從‘宋神’改名到‘洵哥’。

　　沈茹菁在一旁看得好笑，陸星辰可真是個活寶。

　　隨即目光落到身旁的宋洵身上。

　　想起在籃球場上時聽到的那聲悶響，還有后來他幾乎都是左手投籃的動作，很少再用過右手。

　　沈茹菁不禁有些擔心。

　　悄悄覷了眼正聊得熱火朝天的眾人，沈茹菁不著痕跡地往左邊移了三寸，輕聲問：“你肩膀……還好嗎？”

　　“嗯？”宋洵沒聽清，睜眼看她。

　　離得近了，少年身上滾燙的氣息近在咫尺，似乎因為剛劇烈運動完，呼吸還微喘著。

　　獨特的荷爾蒙混著衣服的清新皂香，清爽的沐浴露味，莫名讓空氣也染了點溫度。

　　沈茹菁避開那雙漂亮的眼睛，“我看到那人撞到你肩膀了，我有紅花油，你要不要？”

　　“……”宋洵盯著眼前低垂著頭，不敢看他的少女，“我肩膀疼。”

　　沈茹菁：“……？”

　　“需要人幫忙。”他散漫地補上后一句。

　　沈茹菁：“……”

　　看在對方為班級爭光，且無辜倒霉的份上，沈茹菁妥協了。

　　她在書包里翻騰了一陣，終于找到了自己半年前買的紅花油。

　　“伸手。”沈茹菁輕聲道。

　　聞言，宋洵倒是一反常態，很順從地挽起袖子，露出線條結實的臂膀。

　　肩膀處確實有一塊淤青，在冷白的皮膚上觸目驚心。
　　看著就覺得很痛。

　　難以想象對方是怎么面色如常地撐過了下半場，仍然拿到了那么多分。

　　“可能有點刺激，你忍一下。”
　　沈茹菁自己都沒注意到，她語氣柔和，像是在哄七歲的小表妹。

　　宋洵凝視著眼前少女專注的側臉，聲音也如雪山初融，“嗯。”

　　沈茹菁先用酒精棉片在淤青周圍擦拭了一下，冰涼的酒精觸及滾燙的皮膚，宋洵的手臂微不可察地顫了一下。

　　她打開紅花油，辛辣的氣味彌散開來，有點沖鼻。

　　輕輕沾了一點紅棕色的澄清液體，她將紅花油點狀涂抹在淤青處。
　　他的肌膚滾燙，而她的手指微涼。

　　哪怕只是輕輕一點，也能感受到指腹下肌膚的細膩紋理，微微鼓起的肌肉輪廓，仿佛蘊藏著無與倫比的爆發力。

　　肌膚相觸的部分，仿佛有電流竄過，酥酥麻麻。空氣也急速升溫，分不清是臉頰發燙，還是呼吸變熱。

　　潦草地敷了幾下，她慌亂收回手，埋著頭，換了棉簽去蘸取。

　　宋洵卻突然在她耳邊嗓音低啞地開口，“舒服嗎？”

　　沈茹菁驀然睜大眼睛， “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