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br> 星煙很痛。</br> 她斗膽抓了他的手。</br> 痛疼讓她忘記了他是皇上,她怕他。</br> 安靜下來,星煙見贏紹起身,也顧不得自己,拖著一身酸痛,便要伺候他穿衣。</br> “躺著。”</br> 聲音比平時多了些沙啞,但態度已經恢復了淡然,淡然到就跟剛才那事不是他做的一般。</br> 星煙縮回了身子,沒再動,眼波如煙霧蒙蒙一層,一直目送著他出了門。</br> 春雨依舊在下。</br> 杏枝和采籬進來,瞧見星煙雨打芭蕉后的模樣,都愣了。</br> “娘娘。”杏枝將衣衫披在星煙身上,看著她一身的紅色痕跡,直心痛,話說完眼淚已在眼眶里打轉。</br> 采籬卻拉了拉她,羞澀地說了一句,“娘娘被寵幸了,是喜事。”</br> 星煙的嗓音都變了,輕輕問了聲,“今夜還有誰知道皇上過來?”</br> 先前劉嬤嬤出去,將屋里的丫鬟都已經支開,皇上又是突然過來,芳華殿除了采籬和杏枝,還真沒人知道。</br> “就奴婢和采籬姐姐。”杏枝回答道。</br> 星煙艱難地從床上爬起來,瞧見床上的凌亂,還有那團醒目的殷紅,臉色又如朝霞。</br> 可她知道,要想在這宮里生存下去,一次侍寢算不了什么,皇上就跟供奉在上的菩薩一樣,高貴的讓她猜不出他的心思。</br> 他沒在太武殿留下自己,回頭卻又來芳華殿里找她,必定也是有所顧忌。</br> 在侯府生活的那些年,她早就學會了如何隱忍,如何裝傻。</br> “今日之事,別對旁人提起,床褥拿去燒了。”</br> 折騰了一夜,第二日又是風平浪靜。</br> 星煙睡的晚,芳華殿里橫豎就她一位娘娘,她也用不著早起為誰請安,雨天適合睡覺,聽著雨滴落地的沙沙聲,星煙內心就會踏實很多。</br> 以往一落雨,父親就會來她和姨娘的小院子,一家四口溫馨和睦,就如平常百姓一般,簡單幸福。</br> 星煙睡到正午才起來,劉嬤嬤進來伺候,壓根就不知道自己昨夜走了之后,皇上竟然來過。</br> 劉嬤嬤幾次往那門口邊上看。</br> 采籬忍不住問她,“嬤嬤看什么呢?”</br> 劉嬤嬤臉上的笑容尷尬又惋惜,“這娘娘昨夜去了皇上的太武殿請安,按理說,今日該打賞才對。”</br> 又是規矩,又是按理?</br> 和著都是她劉嬤嬤定的。</br> 采籬對劉嬤嬤意見很大。</br> 星煙卻跟個沒事人似的,臉上的笑,笑的天真,一點兒也沒覺得委屈。</br> “屋里的東西夠用。”</br> 劉嬤嬤看了一眼她那沒心沒肺的樣子,心里一陣嘲諷,也不知道庚家圖什么,樣貌長的是好,奈何是個沒長心的。</br> 庚淑儀沒有得賞的事,不過半日的功夫就傳遍了。</br> 皇上雖然從不留人在正殿,但好在大方,就算是個貴人過來給皇上請了安,皇上也會順手賞她點什么,可庚娘娘昨兒頭一回進宮,還是皇上親自下旨封的淑儀,怎就沒打賞。</br> 如此以來,昨日星煙在太武殿門前摔了一跤,大家也都知道了。</br> “劉嬤嬤倒有點本事。”周貴妃揚了揚手里的帕子,星煙是如何摔跤的,她最清楚。</br> 這兩年在皇上面前摔跤,跌倒的嬪妃多了去了,也沒見皇上生出憐憫來,她那一下腿軟,在皇上眼里,自然就落了俗套,怕是徹底壞了印象。</br> “那娘娘還去不去芳華殿?”周妃身邊的丫鬟問她。</br> “不去了。”落雨天她懶得走。</br> 等雨停了再說。</br> 星煙自從去了一趟太武殿之后,就一直呆在芳華殿,哪里都沒去,落雨聽雨聲,雨停了就去院子里透透新鮮空氣。</br> 也沒人上門來找她的麻煩。</br> 她極為享受這樣的日子,她一點都不覺得無聊枯燥,身邊沒有人來隨時要你的命,日子別提有多怯意自在。</br> 誰知春雨一停,天空剛放晴,她的好日子就到頭了。</br> 芳華殿又進來了一批宮女,說過兩日,這里還會進來一位娘娘。</br> 也是淑儀,也姓庚。</br> 星煙猶如當頭一棒,強撐著笑,回到屋里,臉色就冷了下來。</br> 果然還是來了。</br> 杏枝沒讀過書,說的話卻很貼切,“二小姐就是一根攪屎棍,走到哪兒都不會太平。”</br> 星煙是最后一個知道消息的人。</br> 邵陽宮的周貴妃已經將庚家二小姐嘲諷了個遍,損的一無是處。</br> “這可是天大的笑話,庚侯府的嫡出,身后有大將軍府傍身,她進來居然和那姨娘生的庶出,都是淑儀?可樂死我了。”</br> 周貴妃恨不得那庚二姑娘趕緊進宮來,好讓她瞧瞧笑話。</br> “還是庚家厲害,一下出了兩個淑儀。”周貴妃話里帶刺,就等著挑事。</br> 庚侯府蘇氏也沒想到這回搬起石頭砸了自己腳。</br> 她以為她的女兒進宮,不求封個貴妃,再怎么九嬪之首淑妃是跑不掉的,再如何不濟,肯定也比那狐貍精的位份高,誰知道圣旨下來,居然也是淑儀。</br> 圣旨來了兩回庚侯府,蘇氏就暈了兩回。</br> 等緩過神來,又去找了蘇夫人,這回蘇老夫人半點面子都不給,直接讓她吃了個閉門羹,找人傳話給蘇氏說,“從今往后,你別來了,就當我沒了你這個外孫女。”</br> 蘇氏不了解內情。</br> 更不知道蘇老夫人在太后面前被羞辱地抬不起頭。</br> 蘇老夫人進宮之后,太后倒也熱情地招待了她,可等她說完正事之后,太后滿臉的失望,半晌才說道,“那依夫人看,你想要個什么位份?”</br> 蘇老夫人瞬間臉色就變了。</br> 她一個字都答不上來。</br> “皇上剛登基,還未立后,貴妃倒是有兩位,周家和魏家,要不再封個庚家的?”太后看了她一眼,又接著說道,“可,這事兒你也做不了庚家的主。”</br> 蘇老夫人羞的無地自容,“是臣婦愚昧了。”</br> “你既然都進宮來求哀家了,哀家也不能不答應,皇上前兒剛封了庚家三小姐為淑儀,正好,都是親姐妹,住一個地方,還能有個伴兒。”</br> 蘇老夫人再也沒說話。</br> 走的時候,太后才對蘇老夫人說,“以往我瞧你也是個聰明人,竟是日子過久了,也糊涂了。”</br> 蘇老夫人面上滾燙,出了宮門,雙腿一軟,站都站不穩,這會子腸子都悔青了,后悔怎么就著了魔,聽了蘇雨絮的,陪著她一塊兒瘋!</br> 要知道是這么個結果,蘇雨絮就是當著她的面尋死,她也不會攔著。</br> “往后我將軍府,就當沒她這個人!”蘇老夫人一想起自己丟的臉,就恨蘇氏,她都這把年紀了,要不是她,怎還會吃這么大的虧,臊這個臉。</br> 蘇氏灰頭土臉地回到侯府,庚侯爺知道庚瑗青進宮是她的主意后,火冒三丈,說的話更加難聽,“你要是覺得自己娘家厲害,你就回你的將軍府,我庚家裝不下你這尊大佛。”</br> 蘇氏落了個兩面不是人。</br> 哭著回了自己的院子。</br> 誰想,庚二小姐又來鬧。</br> “娘,憑什么要我進宮?憑什么我還要和那個狐貍精平起平坐?她是淑儀,我也是淑儀,她一個庶出,怎么能同我比?”</br> 庚瑗青哭的委屈。</br> 庚星煙以往都是被自己壓在腳底下,她哪點能同自己比?</br> 庚瑗青一哭,蘇氏更亂,她也沒想到是這個結局。</br> 可她能怎么樣,圣旨都來了,難道還能抗旨不尊,蘇氏咬了咬牙對庚瑗青說道,“位份是可以升的,你先委屈一陣,等進了宮,你還比不上那狐貍精不成?”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