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br> 蘇氏的一舉一動早就被庚老夫人派人在盯著。</br> 信也是被庚老夫人攔了下來。</br> 從宮里回來,庚老夫人已經將蘇氏看了個透,以往她不插手府上的事,由著蘇氏折騰,可經過了庚媛嫣和庚媛青兩人的婚事之后,庚老夫人若是再不站出來,庚侯府遲早得被蘇氏給敗了。</br> “男人哪個不是三妻四妾,她若是想侯爺只娶她一人,就不該是這樣的性子。”庚老夫人知道蘇氏這些個舉動是為了什么,原本就容不得侯爺納妾,如今將氏膝下的兩個兒女,一個是皇后,一個是侯爺,再瞧瞧蘇氏,當真是沒法比。</br> 蘇氏心里怎會平衡。</br> “自己的男人看不住,去怨別的女人有何用?一手好牌被她打爛,如今還想將我庚侯府葬送進去,她別的本事沒有,毀起人來,惹起禍來,手段獨到的很?!备戏蛉藢ι磉叺膵邒哒f完,就讓人去請了庚侯爺過來,今日這事可非同小可,這是叛變,若是這封信落入了旁人手里,就算是宮里有個皇后,恐怕也救不了庚侯府。</br> 蘇氏進門,他庚家從未虧待過她,所有的事情,都是由著蘇氏做主。</br> 可瞧瞧她蘇氏,哪里像一個當家主母,要是同她算起賬來,單是康姨娘的死,蘇氏就得該陪上一條命。</br> 她睜只眼閉只眼,慣著她這些年,已經很對得起她蘇氏了。</br> 庚侯爺看了那封信,當場緊咬著牙,臉色鐵青,“幸得母親留了個心眼,否則我庚侯府怕是要毀在她手里?!?lt;/br> 關她緊閉都關不住,還要出來生事。</br> “咱們母子倆不如你父親識人,七年前你父親就看出來誰好誰歹,咱們硬是過了七年,損了庚侯府的兩位姑娘,眼睛才睜開,要再是這么讓她攪合下去,庚侯府還不知道會鬧出什么事情來。”薛先生已經來過侯府,將當年庚太傅的打算,全都告訴了他們。</br> 如今庚家出了一個皇后,那是庚家祖祖輩輩積攢來的福分和榮光,誰要來破壞,庚老夫人第一個不放過。</br> “世子那邊得穩住了,咱們庚侯府這盤棋,下到了一大半,可不能在這節骨眼上出了差錯?!备戏蛉藫母骆?,人從康城出發就不見了蹤影,康城內她讓人找遍了都沒找到,還能上去哪里去,多半就是去了姑敦找世子。</br> “這事母親不用擔心,早在這之前,皇上就曾因為此事找過孩兒,原本孩兒還擔心,世子和魏敦的關系,怕他轉不過這個彎來,原來世子在七年前就已經站了皇上,怕是比咱們還想的通透?!?lt;/br> 之前贏紹要召回世子,也不過是個假像,為的就是讓魏家緊張,庚家的人他魏家不善待,他隨時都會搶回來。</br> 庚老夫人松了一口氣,慶幸世子沒養在蘇氏膝下。</br> 世子是庚侯府上得來的第一個孫兒,庚老夫人稀罕得緊,從小便接到了自己的膝下養,如今看了蘇氏的作為,庚老夫人慶幸自己當初做的這個決定。</br> “侯爺打算如何處置蘇氏?”庚老夫人叫庚侯爺過來,也就是問他,打算怎么辦。</br> 庚侯爺并非是個沒有情意之人,每回蘇氏惹的他暴怒,讓他恨的牙癢癢,氣到最后,到底還是念著當年的情分,再如何可恨,蘇氏也是他當年從蘇家明媒正娶過來的妻子。</br> 如今做了這等出格的事情來,按理說,是該休妻。</br> “侯爺若是考慮蘇家,就由我去解釋吧,當初那蘇老夫人,因為媛嫣的事,跑我庚家來逮著就是一通損,說媛嫣姓庚,不姓蘇,意思就是說我庚家不會教人,這話我一輩子都忘不了。這回我倒是要讓蘇家人好好看看,她蘇家教出來的人,是個什么樣,她蘇家的人來了我庚侯府之后,都干了些什么事,樁樁件件我都能給她數出來?!?lt;/br> 庚老夫人是動了休蘇氏的念頭。</br> 庚侯爺沒直接回答,“母親容孩兒再想想,無論如何,都不能影響了世子。”</br> “那侯爺就看著辦吧,不休也行,但這侯府怕是容不得她了?!备戏蛉私o侯爺丟了這么一句話,轉頭就讓人去將蘇氏找過來。</br> 蘇氏一到,庚老夫人便將那信直接扔在她面前。</br> “我不管你,不代表我就死了,能由著你對我庚家胡來。這些年,你做的那些損陰德的事,別以為我不知道,只要沒關系到庚侯府的安危,我便能睜只眼閉只眼,可如今你膽子大了,自己害了自己不說,還想將我庚侯府也拉下水,之前你失德,如今你叛亂,你這個主母可有半點主母的樣子?”</br> “我庚家,已經用不著你來當家,從今兒起,府內的事務,庫房的鑰匙,都歸我來管,你若是想要再判,那你就先脫了庚夫人這個稱號,之后你想干什么,那都是你的事,無我庚家無關?!?lt;/br> 庚老夫人能忍到這個地步,已經不容易。</br> 若不是看在世子庚幕的面子上,她也不會問侯爺同不同意,直接休了她。</br> 侯爺說考慮,實則一個人也考慮不出來,這便又抬腳去找了蔣姨娘。</br> “蘇氏犯了這么大的錯,是該休了?!备顮斎缃衲苷f話的人,也就只有蔣氏,蔣氏跟前的三小姐,成了皇后,蔣氏的地位按理說也應該抬一抬。</br> 蘇氏是他明謀正娶娶回來的,就算是星煙當了皇后,他也不能隨便休了蘇氏,將蔣氏抬起來做主母。</br> 但如今不同,蘇氏犯了錯,他有了休她的理由。</br> 侯爺對蘇氏已經沒有了感情,但,也還是有一份責任在,無論怎么說,她也替自己生了三個孩子,要說甜蜜,之前他們之間也有過。</br> 后來,蘇氏橫行霸道的性子,讓他倆日行漸遠,偏偏那時候,他又遇到了蔣氏。</br> 侯爺對蔣氏一見鐘情,沒顧蘇氏的反對,硬將蔣氏納進了侯府。</br> 之后,蘇氏更是變本加厲。</br> 到了今日這個地步,庚侯爺知道,要說全怪蘇氏一人,他做不到,他也有責任。</br> 他沒對她做到始終如一,中途變了心。</br> 相反她也沒有扮演好賢妻良母的角色。</br> 倘若休了她,讓她回蘇府,免不得要遭人嘲笑和侮辱,那她這輩子到死都會背著這個污點,死也死不瞑目。</br> 庚侯爺心里念及著這份情分,同情她,才遲遲狠不下心。</br> 蔣姨娘說,“事情說大也不大,那信既然被母親攔了回來,這件事就只發生在庚侯府內,外人不知曉,可若是侯爺休了夫人,必會鬧到人盡皆知,事出必有因,這因偏生還是個說不得的,侯爺好生勸勸蘇夫人,往后別再生出這樣的念頭就行?!?lt;/br> 蔣姨娘的一番話,就是抓住了庚侯爺的心往下順,正好順到了他的心坎上。</br> 侯爺將蔣氏摟在懷里,感嘆,“本侯這輩子唯一對不起的人就是你,委屈了你。”</br> 蔣氏沒說話,輕輕地靠在他懷里,如往常一樣。</br> 蔣氏已經不在乎這些。</br> 她已經贏過了蘇氏。</br> 她的女兒是皇后,兒子是侯爺,他們都過的很好。</br> “等這一場仗打完,本侯就將蔣家的少爺接過來。”庚侯爺只能盡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彌補她,庚景到了揚州,便沒有人再敢為難將家,而皇上很明顯地也有要提拔蔣家的意思。</br> 蔣家出個武將不難,若是再培養出一個書生,蔣家便能擠進世家的名頭里來。</br> 如此,庚侯爺便準備將蘇氏送去庚家的莊子里,保了她主母的位置,也維護了她的名聲。</br> 庚侯爺如此想,蘇氏卻沒領情。</br> 兩人早就是貌合神離,又怎可能想到一塊兒去。</br> 在蘇氏的眼里,她能有今日全都是庚侯爺造成的,若他不納妾,就不會有蔣氏,她也不會生出嫉妒之心,一心想要蔣氏一屋子人死。</br> 庚侯爺認為他們之間能走到這個地步,是兩個巴掌拍不響,但蘇氏卻將所有的錯都怪在了侯爺頭上。</br> 是他將自己逼到了這一步,如今又要將她送去莊子,她不甘心。</br> 之后蘇氏便做了一件事,徹底將自己逼死了。</br> 蘇氏去找了蔣姨娘。</br> 她要弄死她。</br> 她對蔣姨娘恨之入骨,若沒有蔣氏,她不也會走到今天這個地步。</br> 她的兩個女兒,說到底也是毀在了庚星煙的手上,若不是不想輸給她,她怎可能讓庚媛青進宮,若不是因為庚星煙那張狐貍精臉,迷惑了魏將軍,他對庚媛嫣又怎會如此薄情。</br> 蘇氏崩潰了,走了極端。</br> 崩潰之下失了理智,才生了要殺蔣氏的念頭。</br> 一刀子刺進蔣氏的腹部,將庚侯爺所有的同情心都刺沒了,也將她自己的路徹底地毀了,蔣氏的傷不重,身邊的丫鬟替她擋了一刀,屋里的人才將她擒住。</br> 庚侯爺毫不猶豫地寫了休書。</br> 庚老夫人拿著那休書當日就去了蘇家,去見了蘇老夫人,臉色板的比當初蘇夫人來庚侯府討說法時,還要黑。</br> “咱們兩家的緣分就到此了,我給你們蘇家留了情面,沒去報官,你們蘇家也該懂得領情,人出了庚侯府,咱庚家就不負責送了,你們要接,就自己來接吧?!?lt;/br> 庚老夫人狠出了一口惡氣,算是報了仇。</br> 蘇老夫人差點一口氣沒喘上來,“這遭天殺的,非得要將我這層老皮臊盡了才甘心,她回來干什么?嫁出去的女潑出去的水,我蘇家也容不得一個殺人犯。”蘇老夫人咬著牙讓人去將蔣氏接了回來,沒有讓她回蘇家,直接扔到了蘇家的莊子里。</br> 要死要活,與庚家無關,也與蘇家無關。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