豫王府刺客的事情終是鬧得紛紛擾擾，老太太擔心沈清薇的安危，親自來豫王府看她。</br> 沈清薇見老太太來了，心下感動，連忙起身到大門口親迎。</br> “老太太，您若是想見薇薇，要人通傳一聲孫女去看您就是了，您年紀大了何須親自勞動。”</br> 老太太看見沈清薇安然無恙，放下心來：“我身子還算硬朗，你如今懷著孕，還是不要四處走動地好。前兒我聽說了此事心里就不大安穩，就想著親自來看看。”</br> 沈清薇扶著老太太走到內室，剛一坐下，老太太就道：“你四妹妹已經去了別院休養，那件事也算是告一段落，我知道你心中必然一直都還牽掛著她，現下也算可以放心了。”</br> 沈清薇想到沈清萱，心里自然是有些難過，但也不愿叫老太太擔心，便笑了笑把此事帶過，老太太又問起來刺客的事情，沈清薇便如實把張婉玉之事告訴了老太太。</br> 老太太微微瞇著眼，瞧著屋子里的玉蘭鸚鵡鎦金立屏，忽然就沉聲道：“張婉玉救了你，我也心下感激，但若把她留在豫王府著實不妥，不如由我帶回衛國公府著人照看吧。”</br> 沈清薇瞧著老太太嚴肅的神色，自然知道老太太此話是認真的。</br> 張婉玉與自己十分相像，若是放在外頭，亦是有不少男人傾心的。</br> 但沈清薇心里自有思量，便道：“老太太，殿下不會看上婉玉，婉玉也不是那般不懂事體的女子。老太太您放心好了。”</br> 老太太卻嘆口氣：“既是如此，她在哪里休養也是無所謂的，何不叫我帶回去？國公府里女孩兒也多，更能陪著她玩，不比豫王府太過森嚴了些。”</br> 她年紀大，在這方面尤其思慮周全，知曉這世上不為色動的男人太少，不想著攀龍附鳳的女人也少，即使李煦與張婉玉看起來都是堂堂正正之人，但畢竟人心難測，為了她的三丫頭，她必須得防著點。</br> 見老太太堅持，沈清薇也只好答應了下來。</br> “那就麻煩老太太了，我這就去跟婉玉商量一番。”</br> 張婉玉亦是心思通透之人，稍加思考便知道了是為何，不過她也事先聽聞了是國公府的老太太來過，便也知道這必定不是沈清薇的意思，而是老太太的意思。</br> “薇薇，我在豫王府也覺得有些不便，去國公府也是更合我意，等我傷好再回來瞧你便是。”</br> 見張婉玉如此體貼入微，不叫自己有一絲尷尬，沈清薇也十分感激，又讓人從庫房里搬出來不少東西，一一給張婉玉帶上。</br> 一晃好幾日過去，沈伯韜與崔錦屏大婚，沈清薇自然是要親自前去。</br> 國公府里喜氣洋洋到處都是張燈結彩，上上下下的臉上都洋溢著笑容，沈清萱退婚的陰霾早已經過去，家下里已經沒有人記掛著那件事情了。</br> 姑娘們都待在福雅居里等著新人過來，沈清蕊瞧見沈清薇，趕緊上來拉住她的手，輕聲說著新娘子的事兒，沈清薇也略略一笑，回應她幾句。</br> 倒是沈清蓉，在旁邊神色淡淡的，她對沈清薇自然是看不慣的，但一則懼怕老太太，二則今日是沈伯韜的大喜之日，因此也不敢如何。</br> 老太太尤其高興，謝氏眉梢眼角也都是濃濃的笑意。</br> 見著國公府的人差不多都齊聚一堂，獨獨缺了沈清萱，沈清薇心中自然有些難過失落。</br> 若是在上一世，此時的沈清萱也應當是帶著笑意坐在這里了，可是如今卻都變了。</br> 她一剎那的神色有變，被謝氏不小心捕捉到了，等新人完禮之后，謝氏便著人把沈清薇請到了榮安堂坐坐。</br> 榮安堂內并沒見沈暉的身影，想必他是去了大廳宴客。</br> 謝氏今兒心情好，摸摸沈清薇的頭發：“薇薇，娘派人給你送去的衣裳鞋子你可都收到了？”</br> 沈清薇向謝氏道謝，并恭喜謝氏終于把兒媳婦迎進門，了了一樁心愿。</br> 謝氏的確高興，笑道：“你與你大哥都過得好，娘心里才放心。娘瞧著你是不是還擔心四姑娘？此事都過去了，你也不必太在意了！何況原本就是她咎由自取。”</br> 沈清薇也知道，現下說什么都是無濟于事了，自己再多的自責和愧疚，也換不回任何東西，便也坦然：“母親放心，薇薇自有分寸。”</br> 沈伯韜大婚之后，一切便都順利了起來，也沒有什么大事發生。</br> 這一日，沈清薇收到了謝玉的來信，道他已經將送吉娜公主安然送回了北狄。</br> 沈清薇心里安定下來，山高路遠的，她的確一直都擔心著謝玉，但再往下看去，她卻又凝眉。</br> 信上謝玉說道，他發現似乎有鎮南王府的人與北狄四皇子暗中勾結！</br> 沒想到劉錚如此心急，果真是上次的事情已經打草驚蛇！</br> 沈清薇自然擔心不已，急急地找到李煦，李煦正坐在書案后頭，一身華服，原本應當是要出門的，但卻在看著手中的飛鴿傳書。</br> 待沈清薇急切地把謝玉信中的內容告知李煦，李煦也揚了揚手里的書信：“我也收到江南密報，說鎮南王劉錚有異動，現下只怕戰爭一觸即發。”</br> 沈清薇眉心直跳，若是真的觸發了戰爭，只怕李煦是要沖到前線去的，何況那劉錚狡猾狠毒，即使李煦前去對抗，也并非有全部的把握能打贏他。</br> 她怎么會不擔心李煦的安危？</br> 李煦仍舊坐在那里，卻伸出胳膊，一把把沈清薇拉過來坐到自己懷里。</br> 沈清薇趕緊摟住他的腰，抬頭對上他的眼睛。</br> 李煦眼睛里依舊一片深情，帶著些冷靜，一手抓起她軟滑的小手放到耳邊，一邊輕聲道：“你莫要擔心，我既身為太子，也早已預料到了這些，我的人也已經準備妥當了。若是劉錚當真敢謀反，我也不會手軟。”</br> 見她如此說，沈清薇心里才算安穩了一些：“我會一直陪著你。”</br> 李煦繼而寫信給謝玉，要他務必在北狄穩住人心。</br> 謝玉現下身為北狄公主的駙馬，自然也是有些地位的，吉娜公主在北狄頗為受寵，而她又對謝玉十分中意，想必謝玉也能如魚得水。</br> 謝玉自然盡心，不敢有一絲怠慢。</br> 然而幾乎是同一時間，江南傳來八百里加急，鎮南王在金陵謀反，大軍正揮師北上！</br> 李煦連夜進宮，朝廷其實對鎮南王早有防范，在和北狄談判的時候早已將邊關的軍隊秘密調動回京，如今就駐扎在京城以南。</br> 大臣們都侯在御書房外，等著皇上決策。</br> 有人屬意和談，振振有詞：“若是起了戰火，必定民不聊生，何況北狄人粗獷殘暴，與鎮南王合力更是拔山舉鼎，我大周若是勉強抵抗，只怕后果也不看設想！不如與鎮南王分江而治，也免得大周子民因為戰火而流離失所呀！”</br> 眾大臣一時寂靜，和談定然是會叫在位者倍感恥辱的一件事情，怎么能輕易答應？</br> 何況鎮南王與北狄還未說什么，大周倒是有人首先要主張和談了，一時間大家都惴惴不安。</br> 李煦冷笑，眸如寒潭：“現下正是大周危急存亡之際，更當獎帥三軍恢弘志氣，讓大周所有臣民都要知道，犯我大周者，雖遠必誅！你卻在此妄自菲薄，穢亂人心，來人！把他給我拖出去斬了！”</br> 那人原本還想爭辯，卻見太子態度如此強硬一時間也不能再說什么，只顧著求饒，然而李煦卻紋絲不動地任由侍衛把他拖了出去，皇上更是默許了這一切。</br> 自此，其他大臣便也都看懂了皇上與太子的心意。</br> 但眼下情勢危急，朝中的確沒有擔得起與鎮南王對抗的人選，但鎮南王盤踞江南，這一仗若是不打，江南的半壁江山，與奉送無異，朝廷早已有了削番的決心，又如何能懼怕戰火，李煦決定御駕親征。</br> 這個消息對沈清薇來說自然如針扎一般。</br> 將軍百戰死，壯士十年歸。</br> 戰場是多么殘忍血腥的存在，沈清薇心里都清楚，如今每一日的安穩生活不過都是旁人拿性命從戰場上換來的。</br> 可是這回要親自上戰場的人是自己的夫君了，沈清薇才切實地理解了那種忐忑不安的感覺。</br> 但戰事如荼，刻不容緩，沈清薇也無法開口叫李煦不要去。</br> 雖然知道李煦是太子，并不用沖鋒陷陣，必定少幾分危險，但沈清薇還是心有不舍。</br> 李煦緊緊地把她抱到懷里：“薇薇，我答應你一定會早日歸來。我會以收復大周作為我們孩兒的生日禮物。”</br> 沈清薇心中一片復雜，眼底濕潤，卻還是把眼淚藏了下去，她嘴唇一彎，面上依然是甜美的笑容：“殿下，我在豫王府和孩子等著你凱旋歸來的那一日。”</br> 她親手纏了銅錢護身符，又做了香囊，細細叮囑李煦一定要佩戴在盔甲內側。</br> 沈清薇想起來自己在做這銅錢護身符的時候，每纏一道線，就在心里默念一道平安，就是希望自己的誠心可以感動上天，能保佑李煦會平安歸來。</br> 李煦抓住她柔弱無骨的小手放到自己的胸口：“我答應你的事，就必定會做到。薇薇，等我。”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