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房里琴聲悠悠,眾人都埋頭奮力撫琴。二公主見了這架勢也終于忍不住了撫上了琴弦,眾人一起撫琴比起來一個人在宮里撫琴更覺得有意思幾分。原先并不怎么精通琴藝的二公主忽然也覺得指尖靈動了起來,竟然能輕松的跟上了眾人的節拍。</br> 一曲既罷,眾人都停下了動作,琴絕先生端坐在琴房的頂頭,低頭默默不語。方才她才發過一番火氣,因此大家都有些摸不著她現在的心情,房間里邊頓時安靜了起來。只稍等了片刻,琴絕先生才抬起頭來,看著眾人道:“明年的金秋盛會,大家就演奏這一曲吧,這位姑娘若是明年能考上我們書院,歡迎成為我們其中的一員。”</br> 二公主聽了這話只驚訝道:“當真的,我也可以來嗎?”</br> 琴絕先生見她純真無邪,又是她得意弟子沈清薇的表妹,自然就喜歡在心里,便笑著道:“只要是喜歡撫琴的人,我都歡迎她加入我們瑯嬛書院的琴社。”</br> 二公主聞言自是喜在心中,越發就有了來書院念書的想法了。</br> 兩人在琴房又小坐了一會兒,便見卿鈺山長親自迎了過來。沈清薇也怕太多人知道二公主的身份,便帶著她往卿鈺山長的書房去了。</br> 卿鈺山長一聽說二公主想要來瑯嬛書院念書,心中雖然歡迎,卻也覺得和舊例有些不符,便為難道:“公主想要來我們書院就讀,自然是讓我們書院蓬蓽生輝的事情,可公主金枝玉葉,這樣和其他的姑娘們一起上學念書,總是有違尊卑之分的。”</br> 二公主性情灑脫,聽了這話卻開口道:“這又什么有違尊卑之分的,再說了,這瑯嬛書院也不是平民的書院,在這里念書的姑娘們也都是家中的掌上明珠,堂嫂如今貴為太子妃,不就是從你們書院出去的嗎?我為什么就不能來呢?”</br> 沈清薇倒是覺得她說得很有道理,況且公主們雖然身份尊貴,但將來終究是要招駙馬嫁人的,也不可能一輩子就住在皇宮里。這樣能跟著大家一起學習的機會,其實也是不錯的,至少將來一旦出宮,還能交上幾個能談得來的朋友。</br> “公主所言極是,不過茲事體大,還是要請皇上定奪才好。”卿鈺山長看了一眼沈清薇,終究還是恭恭敬敬道。</br> 沈清薇便笑著道:“山長放心,這瑯嬛書院本就是皇家女子學院,公主在里面就讀再適合不過,我會讓太子殿下回明了皇上,或許明年禮部就可以多撥一些經費,用于修繕書院。”</br> 卿鈺山長一聽這話,頓時就高興的沒話說了。心道還是自己書院培養出來的女學生好,成功不忘母校恩,還知道回饋母校了。</br> 沈清薇領著二公主將整個瑯嬛書院參觀了一番,從后山馬場,一直到后院花園,再到藏書閣,這一圈繞下來,時辰就已經不早了。為了讓二公主充分適應這書院的生活,沈清薇還特意二公主留在了瑯嬛書院用午膳。</br> 姑娘都是大家閨秀,用午膳的時候自然都是規規矩矩的,二公主尋常在宮里吃習慣了精致的飯食,如今吃一點這書院的大鍋飯,卻也覺得又新奇又好吃。</br> 沈清薇見她興致勃勃的樣子,便知道她對這書院的午膳也是滿意的。書院里的廚子原是宮里退休的老御廚帶出來的徒弟,以前做的菜色也是再精致不過的,后來山長為了讓這些養尊處優的姑娘們懂得人間疾苦,因此每旬都會讓人準備一頓粗食,吃一些五谷雜糧。</br> 今天恰逢書院吃雜糧的日子,有一道菜是油炸豆渣餅。這豆渣平常都是用來做豆腐釀豆漿剩下的,多半是用來喂豬的,但有些窮人家因買不起口糧,會去買了這便宜的豆渣用面粉和在一起,在鍋底里涂上油,烙熟了吃。不過到了這瑯嬛書院,做法自然又和平常的窮苦百姓家不一樣。</br> 窮苦百姓家只能在鍋底涂油,書院里的大廚可以將整個豆渣餅都放在油鍋里炸得金黃酥脆,吃起來的口感自然比尋常百姓家要好上百倍。</br> 二公主拿起筷子夾起一塊豆渣餅,輕輕的咬上了一口,只覺得清新爽口、口齒留香,頓時一個勁的點頭道:“堂姐,這又是什么好吃的,怎么我也從來沒有吃過?都說宮里是世上最富貴的地方,為什么這外頭有好多東西,都是我從來見也沒見過,吃也沒吃過的呢?”</br> 沈清薇聽她這么說,忍不住就笑了起來。二公主尋常在宮里養得嬌貴,身上倒是多出幾兩肉來,圓圓的臉頰下面還有一個雙下巴,低頭說話的時候別提有多可愛了。沈清薇想起她前幾日一再說起要控制飲食的事情,便笑著道:“這東西叫豆渣,是尋常豆腐坊里頭做豆腐豆漿剩下的,前朝徐有光的《醫典》上有記錄,這東西不光容易消化,還能清脂潤腸,有瘦身的功效呢!”</br> “當真的?那我可要多吃一點!”二公主果然一聽這話,兩條眉毛都飛了起來,一臉興奮的樣子,并且認定了沈清薇如今這番窈窕的身材,必定是吃這豆渣餅吃出來的!</br> 兩人在書院用過了午膳,便辭別了卿鈺山長往宮里去了。二公主領走的時候都沒忘了讓宮女去書院的大廚那邊抄了這豆渣餅的做法,打算回宮請宮里的御廚也做幾個,拿到她的寢宮當小點心吃,這樣的話,就不用怕吃多了會發福了。</br> 沈清薇將二公主送回了皇宮,見時辰尚早,又念著謝氏在衛國公府做小月子,終究還是有些不放心,便讓車夫直接往衛國公府去了。</br> 馬車到門口的時候,卻正巧遇上了沈清萱和沈清蕊下學。沈清蕊在琴房的時候見過沈清薇,只是苦于在場人多,因此也沒有什么說話的時候。沈清萱則是用午膳的時候遠遠的瞧見過一眼沈清薇,見她正陪著二公主,她也不好意思去找她說話。這時候兩人瞧見沈清薇回了衛國公府,便不約而同就迎了上去。</br> “三姐姐,聽說二公主打算來我們瑯嬛書院念書,是真的嗎?”沈清萱在沈清薇的跟前向來是比較跳脫的,還和以前一樣待她。</br> 倒是沈清蕊見了沈清薇,只恭恭敬敬的福了福身子道:“給太子妃請安。”</br> 沈清薇也不得不感嘆,雖然方姨娘只是小門小戶出身,在規矩上對沈清蕊的教導,倒是比小謝氏和林氏更細致幾分。</br> 沈清萱見沈清蕊行了禮,才覺得自己終究是忽略了什么,也忙著請安,沈清薇便將她拉了起來道:“一家子姐妹,還客氣什么呢?”</br> 沈清萱聽了這話只又笑了起來,轉身吩咐丫鬟道:“快去福雅居告訴老太太,就說三姐姐跟著我們一起回來了。”</br> 丫鬟領命往里頭去傳話,沈清薇便跟著兩人一起進了府。她們兩個這時候才穿著書院的衣服,各自托著一根長辮子,沈清薇想起今日周琦在琴房發生的事情,裝過頭來問沈清蕊道:“今兒你們上琴藝課的時候到底是怎么回事,為什么周姑娘會忽然斷了琴弦?”</br> 其實沈清薇并沒有覺得沈清蕊會知道這件事情,只是瞧著她們兩個在一起上課,便隨口問了一句,沒想到沈清蕊卻還當真知道,只小聲道:“我是依稀聽說,周夫人正在給周姑娘講親事呢!也不知道為什么,找了好幾個她都看不上眼,然后又有人家在外頭放出了風聲來,說以前周姑娘沒來京城之前,風評就不是太好,因此才一直沒有定下親事來,如今仗著周大人官階高,就瞧不起別人來了,還當別人是瞎子呢!”</br> 沈清薇聽沈清蕊說的面面俱全的,只笑著道:“你到還挺說了不少消息,看來這書院當真沒白去了。”</br> 沈清萱也笑著道:“如今書院里好些人都已經因此疏遠了周琦,就怕被她帶累了名聲,都是這樣的年紀了,再不定下親事,豈不是要等著當老姑娘了?”</br> 沈清薇瞧見沈清萱這樣說,忍不住就笑道:“就算當老姑娘,也是別人當了,反正四妹妹你是不會當了。”</br> 沈清萱聞言便面紅耳赤了起來,一時卻也沒有什么話反駁,只漲紅了臉拉著沈清蕊的手道:“五妹妹,你評評理,三姐姐如今嫁人了,就越發沒羞沒臊了,還打趣起我了!”</br> 沈清薇聽了這話更是忍不住道:“你喊誰評理也不能喊她呀,咱兩都是有著落的,偏就還五妹妹一個人沒定下來,她心里如今指不定怎么著急呢,你反讓她評理,豈不是戳她的痛處?”</br> 沈清萱一聽果然是這個道理,不過這回打趣的對象從自己變成了沈清蕊,便捂著嘴哈哈笑道:“三姐姐說的是呢!算了,我也不要人評理了,我現在心疼五妹妹還來不及呢!”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