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怎么了？一副心事重重魂不守舍的樣子？”崔錦屏和沈清薇素來交好，兩人是無話不談的閨蜜，看見沈清薇這幅樣子，她自然是要問的。</br> 沈清薇心下郁悶，雖然她很想說，可這些話實在是關(guān)乎衛(wèi)國公府的名聲，即便是將要過門的崔錦屏，她也不能說。</br> “也沒什么，只是想著再過幾個月就要出閣了，莫名就覺得有些害怕了起來，也不知道自己怕些什么……”</br> 崔錦屏聽了這話，只低下頭笑了笑道：“原來是為了這個，我當(dāng)你是怎么了呢！”崔錦屏一邊說，一邊又嘆了一口氣道：“我原先也和你一樣，既害怕又期盼，可后來我們家老太太去了，這種感覺也就淡了，只是想著這是早晚的事情，心里便也不緊張了。你想一想，你和豫王殿下從去年到今年，鬧出多少事情來，中間還插了一個鎮(zhèn)南王出來，自是比我和你哥哥不知坎坷了幾分，你有這樣的想法，也是常理。”</br> 沈清薇雖然并不是真的為了這個難過，可看著崔錦屏真心安慰自己，也忍不住點了點頭嘆道：“我知道，我們總有這么一天的，只是我原先想著，總要等你進(jìn)了我們家，我才會出閣去，這樣我們姑嫂兩人也能多在一起一些時日，誰知道……注定了我們是沒辦法在一個屋檐下過的了。”</br> 崔錦屏聽了，只笑著道：“你原來想的這個啊，這個倒是好辦了，只要你舍得把豫王殿下撇下了，你只管住在娘家就好了。”</br> 沈清薇被崔錦屏說的紅了臉頰，假裝要去撓她的癢癢，崔錦屏只急忙一讓，胳膊肘恰好打到了簾子，往外頭只瞄了一眼，便拉著沈清薇道：“前頭那輛馬車，看著好像也是你們家的。”</br> 沈清薇聞言，只急忙拉開了簾子看了一眼，那馬車外頭剛縫上的地方，可不是跟自己今兒早上出門坐得的那一輛一模一樣。這樣的黑漆齊頭平頂?shù)鸟R車看著都差不多，可衛(wèi)國公府用的車簾子是云錦做的，上頭的祥云圖案更是沈清薇在京城沒有見過的。</br> 若不是崔錦屏之前說起過這車簾子，她今日也不會正巧就認(rèn)了出來。</br> “我記得你說過，你們家的車簾子是南邊的款式，是你們?nèi)纤偷模乙驔]瞧見過，你還特意跟我說起過。”</br> 沈清薇只點了點頭，心下卻越發(fā)亂了起來。一早上她也聽到了素月的話，說是林氏要去拜訪一位故人，可這分明是出城的路，林氏又有幾個故人是在城外的呢？</br> 況且說林氏拜訪故人，本就有些牽強(qiáng)，林氏以一個商賈女的身份嫁入衛(wèi)國公府，且還不是京城本地人士，她平日里又深居簡出慣了，在京城能有幾個故人呢？</br> 沈清薇的心一下子一落千丈，拉著崔錦屏的手，神色越發(fā)凝重了起來。</br> 馬車馬上就要到城門口了，若是林氏發(fā)現(xiàn)了她們，必定是要打草驚蛇的。沈清薇一狠心，對前頭趕車的小廝道：“你先挺一下車，我們等著豫王殿下的車到了，一起出城去。”</br> 那小廝聞言，便忙在路邊停了下來，后面的沈伯韜見前頭車停了下來，也只跟著停下了。沈清薇這時候心里卻焦急萬分，若是讓林氏出了城，她到底去哪兒只怕是再也不知道了。可若是跟得太近，林氏發(fā)現(xiàn)了，只怕也會不還往原來的地方去，如今能做的，只是遠(yuǎn)遠(yuǎn)的跟在她的后面，去看看她到底去見些什么人。</br> 沈清薇正愁眉苦臉的時候，只聽見不遠(yuǎn)處傳來了引泉的聲音道：“我們殿下還說是在城外等呢，幸好我車趕得不快，不然可就和你們錯過了。”</br> 沈清薇聞言，也顧不得外頭人擠馬碰的，帶上了幕籬跳下車去，走到李煦的馬車前道：“殿下可愿意同我去一個別的地方？”</br> 李煦原本正打算下車見沈清薇一面，一聽見她的聲音，便急忙就拉開了車簾子，伸手將沈清薇拉進(jìn)了馬車，隔著幕籬，李煦看見沈清薇的眸中帶著幾分不安和愁緒，也不知為何，只一把就將她摟入了懷中，小聲道：“你說去哪兒就去哪兒。”</br> 沈伯韜瞧見沈清薇從馬車上跳下來，已覺得很驚訝了，正還想問幾句，忽聽沈清薇開口道：“哥哥，今兒我就不陪著你們玩了，還請哥哥照顧好崔姐姐。”</br> 能有和崔錦屏單獨相處的機(jī)會，沈伯韜心里倒是沒有什么不高興的，只是對于沈清薇這脾氣，沈伯韜到底覺得有幾分無語，眼見著豫王府的馬車已經(jīng)開始前行了，這時候沈伯韜也不好意思直接跳下了車去和崔錦屏坐在一起，便只能略帶這幾分羞澀，對崔錦屏道：“既然三妹妹不去，那……那我們兩個去上香也是一樣的。”</br> 崔錦屏便輕哼了一聲，兩人的馬車也一前一后的行駛了起來。</br> 沈清薇在李煦的懷中顫抖著，眼淚止不住的落下來，事情越來越接近她猜測的樣子，可她卻還沒有做好萬全接受的準(zhǔn)備。</br> 李煦拍著沈清薇的后背，柔聲安慰道：“你別難過了，有什么事，還有我。”</br> 沒想到沈清薇聽了這話，越發(fā)更傷心了起來，她一向引以為傲的、當(dāng)作這輩子唯一依靠的父親，居然會有這樣鮮為人知的一面。如果今生沒有李煦，沈清薇真的不知道她要怎樣才能支撐下去。</br> “我，我沒什么，對了，讓引泉跟著前頭那一輛馬車，不要跟得太緊了，別讓對方發(fā)現(xiàn)。”沈清薇一邊說，一邊擦干了眼淚，摘下了幕籬，抬起頭看著李煦道：“今天不管發(fā)生什么事情，你都要發(fā)誓，只當(dāng)作不知道，可以嗎？”</br> 李煦抬手起誓，沈清薇又握住了他的手指，將臉頰貼在了上面，里面便噤了聲，又道：“我昨天把那膏藥給胡太醫(yī)看了，他說……你父親曾經(jīng)也給他看過，只是他并沒有發(fā)現(xiàn)這個膏藥有什么可疑之處。”</br> 李煦低頭看了沈清薇一眼，小聲問道：“你傷心的事情，和這個膏藥有關(guān)是不是？”</br> “我……”事到如今，若是不告訴李煦真相，萬一一會兒真的看見了什么，她又如何去向李煦解釋呢？</br> “我懷疑……我懷疑我三嬸要害我父親……”沈清薇咬了咬牙，繼續(xù)道：“我父親沒有娶親之前，曾經(jīng)在江南游學(xué)，在我三嬸家里住過一陣子，大約是我太敏感了，我總覺得他們之間的關(guān)系并不一般。我……”</br> 沈清薇一時有些語無倫次，關(guān)于沈清萱的身世，關(guān)于沈暉的保證和林氏對謝氏的敵意，她還有些理不清楚。</br> 李煦的表情便的嚴(yán)肅了起來，可他抱著沈清薇的手臂卻半點沒有松開，只樓主了沈清薇道：“你不要害怕，也許這只是你的猜測而已，并不一定是真的，胡太醫(yī)也說了，那膏藥是正常的，里面并沒有什么見不得人的東西。”</br> 沈清薇閉上眼睛，將自己靠在李煦懷中，想了想又道：“你還記的我曾經(jīng)跟你說過，我做夢夢見過很多事情，包括你被洪水沖走，其實……我也夢見了我自己，也夢見了我母親，我母親在我離開國公府之后就失勢了，病體纏身，但我現(xiàn)在想一想，我母親身子骨從來都很硬朗，怎么好端端的就會一病不起呢？這里面或許也有一些我并不知道的原因？”</br> 李煦原本對這些怪力亂神之說并不相信，可自從遇到了沈清薇，他過了劫渡，而弘善大師也沒有再一心想著化他出家，李煦冥冥之中也都這些事情懷著敬畏的心情，并不像以前一樣，過于的桀驁不馴。</br> “你別怕，倘若這是真的，如今時間尚早，我們還有辦法能控制大局，倘若這是假的，那你就放寬了心思，安安心心的等著嫁入王府來。”李煦說完，寵溺的在沈清薇的額頭上落下了一聞，神色帶著幾分憂邑看向遠(yuǎn)方。</br> 沈暉二品大員，堂堂衛(wèi)國公府的國公爺，向來自律嚴(yán)謹(jǐn)、作風(fēng)持正，若是鬧出這樣的事情來，顏面上的損失尚且是小事，這仕途一項如何保全卻是大事了。大伯子和小嬸子搞在一起，若是編起了故事，口水都能淹死人。那些言官又個個能言善道的，白的都能說成黑的，那黑的只能更黑而已。</br> 而最讓李煦頭痛的是，沈暉是沈清薇的父親，自己將來的岳丈，是將來自己問鼎帝王之位所要倚靠的人之一。</br> 李煦想到這里，也忍不住苦笑了起來，好不容易將媳婦拐到手了，卻又接手了一堆燙手的山芋，只是……這既然是沈清薇的事情，他自然不得不管，也不能不管。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yuǎn)，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fēng)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yuǎn)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yuǎn)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jī)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fēng)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jī)會。</p>
良久之后，機(jī)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