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薇自是也心疼沈伯然受傷,可是看見謝氏這般亂了陣腳,她也只能強作鎮定。如今見謝氏的臉色好一些了,這才上去看了沈伯然一眼,又小聲問他疼不疼。</br> 沈伯然原本和沈清薇并不是太過的親切,可因為去年沈清薇救過他一回,如今倒是和她感情最好,只忍不住點了點頭,又皺著眉頭搖了搖頭。</br> 一時間老太太那邊也派了丫鬟過來打探消息,沈清薇怕丫鬟說不明白,便索性讓老婆子帶著沈伯然,一起往老太太那邊回話去了。</br> 老太太這時候早已經從車上下來了,見婆子抱著沈伯然,跟著沈清薇走過來,便忍不住皺著眉頭往沈伯然那邊看了一眼。只見他小臉蒼白,嘴唇因疼痛都咬出了牙印來,便皺眉道:“好好的,怎么從車里摔下來了?”</br> 沈清薇怕婆子多嘴,便先開口道:“然哥兒說是自己不小心摔的,老太太放心,我這就帶著然哥兒回京城找太醫醫治。”</br> 老太太也知道她今兒是必定走不開的,便點頭道:“那你可小心著點,有什么事情,讓小廝們早些來回話,省得我但心。”</br> 沈清薇點了點頭,見沈伯然這會子看上去似乎好了一些,正打算再說兩句話寬慰寬慰老太太,只見不遠處兩輛馬車早已經停了下來,李煦從馬車上下來,正遠遠的看著自己。</br> 沈清薇便帶上了良辰,并一個婆子,還有沈伯然的奶娘金媽媽,往李煦那邊走過去。</br> 安頓好了丫鬟婆子并沈伯然,李煦請沈清薇上自己的馬車,雖然這地方人多,可是想著兩人已經有圣旨賜婚,沈清薇便也不再忸怩,任由李煦扶著上了馬車。</br> 馬車隨之上路,兩人安安靜靜的坐了好一會兒,李煦才自責道:“我聽說是因為我的玉佩只給了然哥兒,沒有給安哥兒,所以安哥兒把然哥兒推下了馬車,看來這是我的不是了!”</br> 沈清薇倒是不知道李煦早已經打探的這般清楚,連方才安哥兒說的話都知道了,便低頭笑道:“跟你又有什么關系,只怕這也不過就是托詞而已,我們家里的那些事情,你哪里能弄得清楚。”</br> 李煦雖然知道這事情恐怕沒這么簡單,可沈伯安既然這樣說,少不得他也只能認了下來,便笑著道:“原是我想得不夠全面,等回了京城,我另找一樣好的,送給你家另外幾個兄弟。”</br> 沈清薇見他這般把事情攬到他身上,一時也不知道說什么好,又想著謝氏和小謝氏之間的那些過節,還是越少人知道越好,便也沒再繼續解釋,只往他的身上靠了靠,小聲道:“也不必如此,三弟弟去了南邊,也不知道什么時候才會回來,等他回來了在一并給吧。”</br> 李煦摟著沈清薇點點頭,見她眉宇微微緊蹙,便忍不住低下頭去,在她的額頭上輕輕蹭了蹭。沈清薇的額頭光潔如雪,帶著女子特有的馨香,李煦才親了一下,便忍不住又往下挪了兩三寸的地方,將她的唇瓣封了起來。</br> 馬車不一會兒便回了京城,李煦方才聽引泉回話的時候,早已經命人先快馬加鞭的去請了太醫,這時候太醫早已經在豫王府候著了。沈清薇下馬車的時候,才發現李煦直接把她們送到了豫王府來。沈清薇心上還有些不好意思,只聽李煦道:“太醫往豫王府來比較近一些,因此我讓引泉將太醫直接請到了豫王府。”</br> 沈清薇見他說的也有道理,便也只好點了點頭,去后面馬車前的時候,才聽見里面金媽媽道:“姑娘,然哥兒睡著了。”</br> 下頭雖然有一個婆子小廝候著,可沈清薇到底不放心他們去抱然哥兒,欲要親自去接,卻被李煦拉開了,自己親自上前,將金媽媽手上的然哥兒接了下來。</br> 然哥兒如今已有八歲,身子骨也挺沉的,沈清薇又素來知道李煦身子骨也不是很結實,便有些擔憂,誰知他竟然單手就把然哥兒給抱了起來,又見然哥兒輕哼了一聲,還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br> 分明抱著的不是自己,可沈清薇卻有一種臉上熱辣辣的感覺。李煦一直將然哥兒抱進了自己住著的小院,在床榻上安頓了下來,這時候外頭的太醫也跟著進來了。沈清薇便急忙跟著太醫一起進去,抬起頭的時候,才看見李煦的額頭上隱隱已溢出了細細的汗來。</br> 這時候太醫、丫鬟、婆子都在,她如何好意思伸手替他擦去額頭上的汗,便悄悄地靠到了李煦的身邊,將手里的絹帕偷偷塞入了他的掌心。</br> 李煦只覺得掌心一熱,低頭的時候,便瞧見沈清薇捏著帕子的手指已經搭在了他的掌心。他便用力的握住了她的手,只聽胡太醫開口道:“小少爺的腿斷了,下官要替小少爺正骨,只怕有些疼,還要請姑娘找幾個婆子,把小少爺抱住了,莫要太掙扎的好。”</br> 此時沈伯然已然轉醒,聽了這話,只哇的一聲就哭了出來,身子忍不住顫抖了起來。沈清薇急忙悄悄掙脫了李煦的手,走到沈伯然的床邊道:“然哥兒不怕,姐姐親自抱著你。”</br> 沈伯然聞言,一把撲在了沈清薇的懷中,哭了起來。其實沈清薇心里很清楚,沈伯然必定不是自己從車上摔下來的,他故意只說是自己不當心摔的,大概也是怕老太太動怒,到時候罰沈伯安。他們兄弟間從小也都是一起上學的,況且謝氏雖然瞧不上小謝氏,但在沈暉的跟前,也是半點兒也不敢埋怨的,因此在沈伯然跟前也沒機會亂說什么,倒是讓沈伯然對沈伯安一直沒什么戒心。</br> 這時候見謝氏不在了,沈伯然才敢小聲對沈清薇道:“三姐姐,其實并不是我自己調皮摔下來的,只是……我不能說。”</br> 沈清薇見他這一幅懂事的模樣,越發就心疼起了他來,摟著他的腦袋道:“姐姐怎么會不知道呢,我們然哥兒長大了,知道化干戈為玉帛了。”</br> 沈伯然聽了這話,臉頰越發紅了起來,下巴頦抵在沈清薇的肩膀上,嘟囔道:“父親走的時候就囑咐過我,如今二姐姐和二哥哥沒有了娘,我們就更要照顧他們,所以我不能說。”</br> 沈清薇聽了這話,倒是忍不住想起了遠在江南的沈暉,也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回來。</br> “你這么聽父親的話,等父親回來,我一定讓父親好好夸你,不過現在可不是撒嬌的時候,趕緊讓太醫給你正骨才是。”沈清薇本想拿帕子替沈伯然擦擦臉頰上的淚珠,往袖子里摸了一下,才想起方才已經將帕子給了李煦,便忍不住臉紅了一下,這時李煦走過來,看著沈清薇道:“還是我抱著然哥兒吧,只怕你的力氣還按不動他,況且一會兒若是動起來,你又要心疼了。”</br> 沈清薇雖然舍不得,可想到自己若是瞧見沈伯然正骨,必定心疼落淚,還是乖乖的把沈伯然松開了,讓李煦抱在了懷中。</br> 沈伯然坐在李煦身上,看了一眼沈清薇,撇了撇小嘴道:“姐姐你快出去吧,我會忍住疼的。”</br> 這時候胡太醫已經蜷起了沈伯然身上的褲子,露出已然變形的腿骨,沈清薇才看了一眼,就忍不住紅了眼圈,那邊良辰見沈清薇心疼,便拉著她到了外面。</br> 沈清薇才坐下來,就有丫鬟來上了茶,可她現在心思全在里頭沈伯然的身上,如何能坐下喝茶,正在廳里頭來回走動的時候,外頭有丫鬟來傳話,說是老王妃過來了。</br> 沈清薇原本就擔心打擾到老王妃,如今見她還是過來了,只急忙上前行禮。老王妃見她這一臉擔憂的模樣,只急忙勸慰道:“你別著急,小孩子總有一個磕磕碰碰的,煦兒小時候為了學騎馬,也扭傷過腿腳,不過休養一陣子就好了。”</br> 老王妃以前當著沈清薇的面,也總是以王爺稱呼李煦,這次居然直接喚李煦為煦兒,顯然是已經把沈清薇當成是自己的準兒媳了。沈清薇越發就覺得臉上熱辣辣的,忍不住低下頭去,上前扶著老王妃上坐,小聲道:“王爺小時候扭傷過腿腳嗎?怎么沒有聽他提起過?”</br> 老王妃便笑著道:“這都十幾年前的事情了,那時候他父王還在呢,自從他父王去世,我們母子倆去了番地,這些事情他已經很少提起來了。”</br> 李煦年幼喪父,又是這樣的身份,想來好多事情也不能為外人所知,沈清薇想到這里,便越發心疼李煦幾分,只淡淡道:“如今殿下已經回了京城,將來的日子還長著,那些往事不提也罷了。”</br> 老王妃聞言,只點了點頭,正由沈清薇扶著坐下,忽然間聽見房中傳來一聲沈伯然痛苦的尖叫聲。沈清薇的心頓時提到了嗓子眼,只嚇得連忙就站了起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