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薇這幾日實在憋的太苦,卻不能和任何一個人說起,哪怕是貼身服侍的良辰和美景,也從不敢提起,深怕她們一時忍不住,將這事情告訴了謝氏,只怕就要釀成大禍。</br> 沈清薇稍稍控制住情緒,拿起帕子壓了壓眼角,咬唇讓自己平靜下來,只一五一十的,將那鎮南王世子寫密折求娶自己一事告知了老太太。雖然言語中極盡勸慰,也讓老太太盡量放寬了心,可看著沈清薇這樣傷心的樣子,老太太忍不住就氣憤了幾分。</br> “那鎮南王府也太無法無天了,難道他來求娶你,你就一定要嫁嗎?三丫頭別怕,我就是拼了這一條老命,也絕不讓你嫁去江南。”老太太一邊說,一邊撫摸著沈清薇的長發。烏黑柔順的秀發披在沈清薇的背后,越發顯得她身子單薄了幾分。</br> “怪不得上回去進宮去見老太妃,連老太妃也不肯見我,想必她早已經知道了此事,卻不知如何向我開口罷了。”老太太嘆了一口氣,拿出帕子來替沈清薇擦干臉頰上的淚,雖然眉宇微蹙,但臉上卻帶著淡淡的笑,只開口道:“誰讓我們家三丫頭這樣的出眾,連江南那邊的人都知道好了。”</br> 老太太說完這句話,神色陡然就變得凝重了起來,只正色道:“明日,我再進宮見一見太妃娘娘。”</br> 沈清薇臉上的淚痕已被擦干,只有眼圈還紅紅的,看著有幾分楚楚可憐,見老太太肯為自己奔走,心下又感激了幾分,又紅了眼眶,小聲道:“老祖宗先別著急,明日先派個人進宮打聽打聽,看看老太妃的身子可好些了,若是身子沒好,只怕老祖宗又要白跑一趟了。”</br> 老太太聽了這話,冷笑道:“她躲得過初一,也躲不過十五,若是身子還沒好,只當我去探病的罷了。你父親統共只有你這么一個女兒,如何舍得讓你遠嫁江南,你三嬸娘一心想把四丫頭嫁去林家,我尚且還舍不得呢!”</br> 沈清薇聽老太太這么說,一時也沒有什么話應對,便只低下頭去,帶著哭腔道:“這事情我連母親也沒有說,只怕父親也還不知道呢!父親一向精忠職守,又感恩于皇帝重用,若是他知道了此事,雖說心中不快,想必也是不敢貿然抗拒圣恩的,因此必定會找老祖宗商量,只求老祖宗疼我,千萬別讓我遠嫁江南,便是我做不成什么豫王妃,我也……我也不要去江南。”</br> 老太太見沈清薇又落下淚來,也忍不住垂淚道:“三丫頭,快別哭了,你哭的我心都碎了,如今你父親還沒來找我,想必圣上還沒找上他,等我明兒進了宮,和老太妃商量好了對策,再找了你父親來,我們寧可不做這官,也不能把自己的親生閨女給賣了啊!”</br> 沈清薇心里是知道沈暉疼自己的,可是在這件事情上,沈暉抗旨不尊的幾率卻很小。試想一下,鎮南王府求娶沈清薇尚且不肯,那下面的人家,又有誰敢求娶沈清薇呢?到時候沈清薇只怕又要落得和前世一樣的遭遇,才名遠播,卻無人能嫁,與其如此,只怕沈暉也只能狠心讓她嫁了。</br> 而依著沈暉的性子,就算沈清薇沒有嫁給劉錚,只怕他也不會讓他嫁給李煦的。不出意外,李煦將來必是儲君,到時候沈清薇若嫁給了李煦,對劉錚來說,這必是奪妻之恨。鎮南王府如今和朝廷本就勢如水火了,沈暉如何肯讓沈清薇成為這滔天的禍水呢?即便讓她終生不嫁,怕也難嫁李煦了。</br> 所以……沈清薇心里著急,一定要在這件事情不為人知的時候就解決,一旦鬧大了,將來的后果就不可估量了。</br> “若是能有個辦法,讓鎮南王世子主動放棄求娶于我,那就最好了。”沈清薇垂著腦袋,只擰眉思索了起來。</br> “那鎮南王世子我也沒有見過,并不知是何須人,也不清楚她是否是沉迷女色之人,倒是不知道如何應對,且等明日我進宮再議。”老太太畢竟是經過風浪的人,這時候已是完全鎮定了下來,伸手將沈清薇扶了起來道:“你今兒別走,就在我這邊用了午膳再回去,我讓丫鬟進來服侍你洗一把臉。”</br> 沈清薇這時候哭得雙目通紅,眼瞼微微發腫,樣子必定是難看的很的。以前老太太從沒見她這般哭過,好像這樣凄楚的哭聲都是沈清蓉的專利,誰知今日沈清薇這么一哭,只叫老太太覺得打心眼里就心疼了起來。</br> 沈清薇點點頭,拿了帕子又擦了擦眼角,到一旁的靠背椅上坐了下來。</br> 沈清薇在老太太房里用過了午膳,等老太太歇了中覺,她才回了自己的流霜閣。這幾日因為這事情她日夜難安,這時候終于把事情說了出來,她整個人也似輕松了一般,只倒在床上就睡了起來。</br> 這一覺睡的極安穩,等沈清薇醒來的時候,只聽見簾外有人正在和丫鬟輕輕的聊天。</br> “良辰姐姐,三姐姐學會騎馬了沒有?”</br> “姑娘早幾日就會騎馬了,現在騎得可好了,林家表少爺還說,等過一陣子,姑娘的騎術再好一些,就可以教她踢馬球了。”</br> “啊……三姐姐學的這樣快啊!”沈清萱聽說沈清薇已經學會了騎馬,頓時羨慕的要死,只撅嘴道:“昨天書院里還說要設馬球隊呢!好些人都去參加了,那劉秀慧頭一個報名了,還在我們跟前秀了一下馬術,別提有多神氣了!”</br> 沈清萱說完,又覺得自己有些漲別人志氣,滅自己威風,故而又補充了一句道:“其實我瞧著也一般般,跟那些剛會騎馬的沒什么區別,也不知道那些拍馬屁的使勁吆喝些什么。”</br> 良辰見她這么說,只笑著又給她換了一盞茶上來,笑道:“就是,也沒什么了不起的,四姑娘改明兒也一學就會了呢!”</br> 這時候沈清薇已經悄悄的起身了,走到門口挽起簾子笑道:“你們說什么呢?這么高興?”</br> 沈清萱見沈清薇起來了,忙放下了杯子迎了上來道:“三姐姐,書院設了馬球隊,三姐姐去參加嗎?”</br> 沈清薇到六月初就正式結業了,這時候參加馬球隊也沒什么意思,便開口道:“我就不參加了,還沒兩個月就結業了,安生點。我最近也有一陣子沒去書院了,只怕山長他們都要數落起我來了。”</br> 沈清萱便笑著道:“怎么能呢?前幾日山長還統計了你們這一屆的成績,三姐姐除了射、御兩項,其他都是全優呢!”</br> 沈清薇蹙了蹙眉,想來上輩子沒能得全優,這輩子也是一樣了,射、御兩項,如今御算是學會了,可那射她的確是半點兒也沒學,只怕是臨時抱佛腳也不成了。</br> “明兒我也跟著你一起去上學吧。”</br> “那太好了,我這兩日一個人上學,也怪悶的。還有人問起來二姐姐來,我只說她身子還沒好,還在家靜養呢!”</br> 瑯嬛書院因為是皇家書院,來就學的女學生身份也都高貴,因此對于出勤這一塊并不是管制的太嚴格,只要每年六月可以順利通過年考,三年之后便可以結業。按照沈清蓉前兩年的成績來看,今年即便是不去,等六月份去考核也必定是能過的。因此老太太將她禁足了,自然就不準她去書院里頭了。</br> 若說沈清薇以前對沈清蓉是置之不理,現在卻是有些敬而遠之了,她已經給過她太多的機會了,然而對方依舊一意孤行,那姐妹的情分也就只能到這邊了。</br> “老太太不讓二姐姐去上學,也是為了她好,雖說家里這些事情并沒有外傳,可倘若有誰不防頭說了出去,必定是惹人恥笑的,二姐姐又是一個重臉面的人,這事情若是在書院傳開了,將來只怕她在京城也無立足之地了。”</br> 沈清萱聽了這話,也不敢再說什么,這幾日林氏也長長告誡沈清萱,出門說話要小心幾分,這事情必定是越少人知道的越好,就連丫鬟們,也都告誡了好幾遍了。</br> 沈清萱一時想起那時候姐妹們一處給老太太請安,又一處陪著老太太說笑,竟有一些感慨了起來,又瞧著天色又暗了,因問道:“三姐姐今兒是在二伯娘那邊用晚膳,還是在這流霜閣里用?”</br> 沈清薇抬頭一看,外頭都已經掌燈了,便開口道:“就在流霜閣里用吧,我正好還沒傳膳,到不如你跟我一起吃了?”</br> 沈清萱想了想,只笑道:“那也好,我今兒就留下來陪著三姐姐了。”</br> 正說著,只聽門外又有小丫鬟來傳話,說是沈清蕊來了。沈清萱聞言,又笑道:“她倒來的巧了,難道是知道我要在這邊蹭飯吃,因此也巴巴的就過來了?”</br> 沈清薇聽了這話,只笑著戳了一把沈清萱的腦門,往外頭回道:“快去把五妹妹請進來吧,順便吩咐傳晚膳,讓多準備幾個菜,我留了四妹妹和五妹妹在這邊一起用。”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