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老王妃回了京城,又有孫家的幾個姑嫂來拜見,只忙了兩日,終是抽出了空來,往宮里去拜見蕭皇后。</br> 蕭皇后身子骨向來不好,最近又諸事不順,更添了一層心病。盧倩雪進宮后恩寵不斷,連原來的燕苒也都被拋到了腦后,皇帝雖然也常來蕭皇后的鳳儀宮,卻也知道她身子不好,總不與她親熱,因此兩人的感情越發就生疏了幾分。</br> 這日見老王妃進宮,蕭皇后勉強起了身,臉上憔悴不堪,老王妃見了,只越發心疼起她幾分來,因問道:“才幾日不見,怎么病又重了幾分。”</br> 其實老王妃將心比心,也能明白蕭皇后心中的苦悶,若當初先太子沒有死,自己只怕也是難逃這一日的,便開口道:“皇上正值盛年,膝下無子,必定是心急的,你也要多體諒才是。”</br> 蕭皇后心里卻清楚的很,這么多年來,皇帝的后宮一點兒動靜也沒有,問題出在誰的身上,不是一目了然的事嗎?難不成宮里的女人竟沒有一個是好的?況且……那次出游,皇帝受傷時候,是她陪在了身邊,這么多年她不敢提及此事,是怕傷了皇帝的顏面,皇帝只是自己不信罷了……又或者他早已經信了,就是……就是舍不得那些個如花美眷,要不然怎么會答應了立李煦為太子呢?</br> “嫂子說這話,我在清楚不過,只是這心口上,還覺著疼罷了。”蕭皇后嘆了一口氣,由宮女扶著在軟榻上靠著,只繼續道:“他本來就是這樣性子的人,跟何況他如今是當今圣上呢,當日那些個山盟海誓,我只當他戲言罷了。”</br> 老王妃聽了這話,只搖頭道:“這不該,常言道君無戲言,他當時說的時候,必定也是真的。只是如今日子長了,感情淡了而已。”老王妃在一旁的靠背椅上坐了下來,接了宮女的茶喝了一口,只繼續道:“我今日進來,倒是有一件事情,想同你說一說的。”</br> 蕭皇后見老王妃忽然正色起來,便也打起了精神道:“嫂子請說。”</br> 老王妃便笑著道:“前幾日聽說皇上將大公主賜婚給了誠國公世子,倒是一樁極好的婚事,那誠國公世子,王爺跟我提起過,說是一表人才,又是舊年的狀元爺,將來必定又是一個可造就的后生,大公主嫁了他,實在是讓人艷羨。”</br> 蕭皇后聽了這話,心里也高興了幾分,她并不知道誠國公家原先也屬意沈清薇,便開口道:“雖是如此,我還告誡蘭兒,不能擺公主的派頭,不能以強壓人,他年少得意,也是自憑本事,萬萬要對他以禮相待的。”</br> “這是自然的,大公主想必也曉得。”老王妃說著,臉上便顯出一些闌珊的意興來,蕭皇后見了,便問道:“嫂子有什么話還請直說。”</br> 老王妃見蕭皇后追問了起來,便也不藏著掖著,只開口道:“誠國公府三朝元老,世子爺又這般人品,配了大公主的確是喜事一樁,必定舉家歡慶,謝主隆恩,可娘娘有沒有想過,衛國公府,也是開國以來的功勛之家,衛國公如今只得了那么一個寶貝女兒,卻要被賜婚給鎮南王府,雖說鎮南王世子爺的身份也夠了,可到底在南邊,天高路遠的,只怕京城二等官員家的閨女也不一定愿意去,難道國公爺就真的舍得讓自己的親閨女去嗎?”</br> 蕭皇后聞言,倒是微微愣了一下,她先前并未考慮到這一點,只覺得皇帝賜婚,必定是天恩浩蕩,難道當臣下的還有不從的道理?可如今聽老王妃這般分析,倒是頭頭是道的很了。</br> 老王妃便接著說道:“若是好親事,加上皇上賜婚這一條,那是錦上添花,可若不是稱心如意的親事,皇上賜婚,那可就是以強壓人啊!”</br> 老王妃說完,只拉著蕭皇后的手拍了拍,又深深的看了她一眼。蕭皇后頓時心如鹿撞了起來,很顯然,這次老王妃進宮是做足了功課,卻并不像上次一樣,一味只能隱忍聽命。且她說的這個理由,何嘗又不是道理?以前蕭皇后也習慣替人賜婚,可那都是那些官家誥命們私下里已經商量好了的,不過就是讓她金口一開,多添幾分喜氣罷了。哪里像這一次,只怕衛國公府和鎮南王府私下中并無甚交集,這樣貿然來求娶,顯然有強人所難之意。</br> 可皇帝向來對那鎮南王又幾分畏懼,只見他的密折來了,便亂了陣腳,又想著不過是一個臣女,若是他求娶自己的親女,自己也未必不肯舍棄,心中倒是把這事情給定了下來,正預備著這幾日要跟衛國公開口了。</br> “可……可不是如此?”蕭皇后只垂下眉來,心中惶惶,“皇上對鎮南王向來有幾分畏懼,此次一聽說要求娶沈清薇,雖然沒有親口答應了那鎮南王世子,心中卻早已經應下了,因此才讓本宮同你游說,卻沒想到他鎮南王固然不能得罪,可衛國公也是朝中重臣,皇帝這樣做,未免寒了老臣們的心啊。以后但凡鎮南王世子開口,那滿朝文武的閨女,豈不是任他挑選去?這可不單單是衛國公一家的事情了!”</br> 蕭皇后想通了這一點,頓時就焦急了起來,又想著那日皇帝說就這幾日,便要向衛國公說起此事來,心里越發就緊張了幾分,忙喊了宮女上前道:“你……你快去請皇上過來,就說,就說本宮有急事要見他。”</br> 那廂文武百官剛剛下了早朝,皇帝正巧把沈暉給留下了,讓他在御書房等著自己,自己先回宮換下了朝服,正打算往御書房去,卻被蕭皇后派去宮女給截了下來,只開口道:“回陛下,皇后娘娘請您去鳳儀宮一趟,說是有急事要求見!”</br> 皇帝聞言,只略略蹙了蹙眉,心中有些不自在,可又想起蕭皇后這幾日身子不爽利,便也耐著性子,答應了下來。又想起沈暉還在御書房等著,便想著這事情也不急在一時,喊了小太監請沈暉先行回府去了。</br> 老王妃見蕭皇后請了皇帝過來,便起身道:“娘娘既然請了陛下前來,那臣妾就先告辭了,臣妾此來,也不過就是為了豫王,還請娘娘體諒我一片慈母之心。”</br> 蕭皇后見老王妃這么說,也知道皇帝若是見了老王妃,必定是以為她舍不得兒媳婦,故而來求,反倒少了幾分成算,便開口道:“那嫂子走好,若是有了準信,本宮在派人與你通傳。”m.</br> 過了片刻,皇帝便到了鳳儀宮中,見蕭皇后氣色比前兩日又差了好些,只開口道:“太醫來瞧過了嗎?你有什么事情,就好好歇歇,別再胡思亂想。”</br> 蕭皇后起身迎駕,因身子孱弱,越發有了幾分弱柳扶風的韻味,皇帝只忍不住伸手去扶她,見她面容消瘦,又安慰道:“你快坐吧,何苦來著,這樣著急把朕喊來,只得請了沈大人先回去。”</br> 蕭皇后聽皇帝這么說,只略略松了一口氣,拉著皇帝一起落座,只開口道:“沈大人當真回去了?那就好了,也算臣妾做了一件好事。”</br> 皇帝聽了這話,只覺得云里霧里,便開口道:“這話如何說起?”</br> 蕭皇后便低眉一笑,見宮女送了茶上來,親自遞到了皇帝的手中,慢慢道:“臣妾這幾日吃不好睡不好的,總覺得這心口有些事情堵著,一時卻也不知道是什么事,只剛剛才想通了……”</br> 皇帝接了茶抿了一口,只抬眸聽她繼續道:“沈家雖然有幾個姑娘,卻都不是正房所出,唯有沈三姑娘,是沈大人的掌上明珠,陛下見鎮南王世子求娶,便允了,可就料定了沈大人必定舍得?”</br> 皇帝聞言,只略略皺了皺眉,蕭皇后便又道:“即使沈大人舍不得也不打緊,陛下有了這心思,一道圣旨賜婚便可,可到時候朝廷百官會如何說去?他們雖然不會口上說什么,但心里必定是會想著陛下以皇權威嚴,逼著沈大人嫁女。倘若這沈三姑娘是一般普通的女子也就算了,她可是一家有女百家求的沈清薇,是京城的第一才女,是這京城閨秀們的典范。陛下這樣做,傷了沈大人的心是小,寒了百官們的心,可就事大了。”</br> 蕭皇后娓娓而談,唇邊還帶著幾分溫婉笑意,只繼續道:“再說了,當初陛下是親許了豫王的,只要他看上的姑娘,必定如他所愿,可如今又要讓那姑娘嫁給別人,倘若將來立了他為太子,你們叔侄之間,終究為了這事情生分了,倒是不值。因此,依臣妾之見,倒不如另許鎮南王世子一個姑娘,你說如何?”</br> 皇帝聽了雖然覺得有道理,可又想起這沈清薇是鎮南王世子點名要的,若他私下換人,終究少了一分帝王磊落。</br> 蕭皇后聞言,便小聲道:“過幾日就是上巳節,也是我那侄女的生辰,必定是年年都要玩樂一回的,到時候定然有好些京城官家的姑娘們要去赴宴的,不如我讓我那侄兒補上一個帖子,給鎮南王世子,讓他也去玩樂一回,興許就能看上別家的姑娘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