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候廳里頭只有沈清薇和謝玉兩人,沈清薇素知道謝玉是翩翩君子,必定不會做出對自己不敬的事情,心下也稍微放心幾分,只開口道:“玉表哥,你有什么話,就說吧!”</br> 謝玉輕輕扣動著端在掌心的茶盞,抬起頭來,一雙眸子一眨不眨的盯著沈清薇,忽然間杯盞的蓋子一闔,謝玉伸手將它擱在一旁的茶幾上,從椅子上站起來,欺身到沈清薇的跟前,開口道:“三妹妹,你喜歡上了豫王殿下是嗎?”</br> 沈清薇微微一愣,隨即垂下眼眸,她從來沒有跟任何人說過她喜歡李煦,只是……只是即使不說,這事情卻早已經真實存在了。</br> 謝玉看著沈清薇為難的表情,其實答案早已經顯而易見,謝玉低下頭去,甚至覺得自己的眼梢有那么一些灼熱,他抬起頭再次正視沈清薇,清麗絕美的姑娘,少了以前那種高高在上的冷艷,越發讓自己情不自禁了起來。</br> “三妹妹,你不用回答了,我都已經知道了。”謝玉閉上眼睛,頹然退了兩步,堪堪又坐到了身后的椅子上。他擰著眉頭,低低思考了片刻,這才開口道:“我這就回京,去求皇后娘娘替你我賜婚。”</br> 沈清薇聞言,頓時就愣住了,只不可思議的張開了嘴巴,卻不知說什么好,過了片刻才開口道:“表哥你這是怎么了?你明明知道……我已經已經不可能嫁給你了。”沈清薇雖然不喜歡謝玉,可不代表對謝玉沒有感情,多年兄妹之情并不是空談,沈清薇雖然重生過一次,但她也知道,即便是上一世,謝玉雖然娶了沈清萱,可對自己卻依然還是關心備至的。</br> “你以為你不嫁給我,就可以嫁給豫王殿下了嗎?”謝玉抬起頭,眸中一片赤紅,只嘆息道:“鎮南王世子劉錚已經上了密折要求娶你,趁著如今還沒有太多人知道這密折,我向皇后求娶你,倒時候兩家求你,皇帝興許為了公平,反倒會放棄讓你嫁去江南之事。”</br> 謝玉說完,只站起來,走到沈清薇的身邊,他單膝跪在沈清薇的面前,伸手握住了她纖細的手指,低頭在她的手背上印下了一吻,這才抬起頭,看著沈清薇道:“三妹妹,即便你不能嫁給我,但我也絕不能讓你嫁給劉錚。”</br> 沈清薇聽完謝玉這一席話,神情一直都是平靜的,直到這一刻,她終于明白了李煦那句話的意思,也終于……終于知道為什么劉錚會突然出現在自己的身邊。沈清薇抬起頭,看著謝玉,眸中的淚依然滾落下來。</br> “玉表哥。”沈清薇顫顫巍巍的喊了一句,指尖觸摸到謝玉有些冰冷的手背上,抬起頭看著他道:“表哥,謝謝你,只是……你不用為了我,去得罪鎮南王府,不用。”</br> 沈清薇擦了擦眼淚,忽然站了起來,她走到窗前,看著外頭樹梢上的嫩芽漸漸的綠了起來。她想了想,轉身走到了里間的書房,從筆山上拿了一支筆,蘸飽了墨水,落筆寫下了一紙戰書。</br> “這……這是什么?”謝玉跟著從簾外進來,看著沈清薇一筆一劃的寫著,只忍不住問道。</br> “這是給秀慧郡主的戰書,當日她找我比試騎術,我原本可以不應,不過也是因為一時意氣,所以才答應了下來,既然劉錚竟然想出這樣卑劣的手段來,那我也只好跟她光明正大的比一場,若是誰贏了,便當這豫王妃罷了。”沈清薇說完,將那戰書裝在了牛皮紙的信封中,遞給謝玉道:“麻煩玉表哥幫我把這戰書送去鎮南王府。”</br> 謝玉遲疑了片刻,伸出手去接過了那一份戰書,抬頭看著沈清薇道:“表妹,你從小雖然樣樣精通,可這騎馬卻并非一朝一夕就能練成的,倘若一時失誤,豈不是……”</br> 沈清薇心中雖然也有些擔憂,可一想到當時李煦說的話,分明就是要和劉錚一較高下,她雖然不精通騎術,但也知道那劉錚的騎術已是登峰造極,李煦只怕并不是他的對手,況且如今李煦尚在病中,又有傷在身,這一戰,無論如何也不能讓他出手。</br> “生死有命,富貴在天,若真的我技不如人,那輸就輸了,至少也不枉此生了。”沈清薇說出這一番話的時候,甚至還微微有些自嘲。重生之時,她原本以為今生必定是灑脫的一世,可誰能想到,兜兜轉轉,自己卻比前世越發更深陷其中了。</br> “可是表妹,萬一那劉錚還是不死心呢?”</br> 沈清薇這時候倒也覺得有些難辦了,前世的劉錚就不是一個好惹的人,這輩子雖然比前世見劉錚的日子早了十年,可這十年前的劉錚,未必也就是一個好人。況且沈清薇聯系這一陣的發生的事情,越發覺得,上次在瑯嬛書院回府路上的那一次馬驚似乎也另有隱情。</br> 沈清薇微垂眉宇,身子微微靠到身后的椅子上,有些脫力道:“若真是如此,那我就出家為尼。”</br> 謝玉聞言,越發就不舍了起來,咬牙切齒道:“你……你這又是何苦呢!”</br> 送走了謝玉,沈清薇只覺得失力一般,在書房的椅子上一直靠了半日。她前世雖然落得了一個剩女的稱號,可在府上的日子,卻也從來沒有這般戰戰兢兢過。如今不過就是想早早的嫁給自己喜歡的人,怎么就這么難呢?</br> 沈清薇想到這里,越發就難過了幾分,低著頭獨自垂淚。一時又想起了李煦來,他這樣著急帶著病過來,大約也是因為害怕自己知道這件事情。他明明知道了,卻不肯告訴自己,不過也是心疼自己罷了。</br> 卻說謝玉拿了戰書出了衛國公府別院,一時卻有些茫然了。這戰書若是真的送去了鎮南王府,按照平日里謝枚說的那秀慧郡主的脾氣,只怕必定是應戰的。到時候全京城都知道衛國公府的三姑娘和秀慧郡主為了爭當豫王妃,姑娘家之間這樣劍拔弩張的比試,終究是不好的。謝玉一時就有些尷尬了,只想了想,命小廝調轉了馬頭,往豫王府的別院而去。</br> 豫王府別苑中,李煦剛剛喝過了藥,因后背有傷,只斜倚在軟榻上。老王妃手里端著一碗參湯,送到李煦的跟前。</br> “煦兒,今日在外頭的那位姑娘,就是沈三姑娘嗎?”</br> 當時在門口李煦將沈清薇摟得極緊,老王妃如何就看不出來,只是瞧著李煦這般心事重重的樣子,忍不住再問一句罷了。</br> 老王妃見他臉上還帶著幾分郁結,只開口道:“容貌確實不錯,只是大庭廣眾之下和你這般親近,只怕……”老王妃還想說下去,李煦只抬起頭,掃了老王妃一眼,她一時只怔了怔,到底不敢再繼續說下去,便笑著道:“把這參湯喝了,好好歇一會兒吧,你才出一趟門,又弄的一身傷回來,這是何苦呢?”</br> 李煦卻不去接老王妃遞過來的參湯,只闔上了眸子,擰了擰眉宇,想到之前劉錚說著等自己帖子的話,又覺得自己必須快些好起來,便又睜開了眼睛,接過老王妃手中的參湯,一飲而盡,闔著眸子小憩了起來。</br> 正這時候,外頭小丫鬟進來傳話道:“殿下,平寧侯府的世子爺謝玉謝公子在外求見。”</br> 李煦聞言,頓時睜開了眼睛,眸光一閃,他雖然知道謝玉對沈清薇有意,可奇怪的是,他卻從來沒覺得謝玉會成為自己的情敵,反倒因為對方行事磊落,因此私下里也有所結交。只是這個時候前來,似乎時機卻有些不對?</br> 謝玉前幾天才春闈出來,按說應該在家養身子,這時候卻跑來豫王府京郊的別院,只怕另有隱情?李煦想通了這一點,便急忙請了小丫鬟引他進來。</br> 老王妃見李煦要會客,便也只起身,嘆了一口氣便出門去了。</br> 謝玉一路上隨著小丫鬟進門,心里卻還帶著幾分酸楚之意。他自認對沈清薇這般掏心掏肺,十幾年青梅竹馬的兄妹之情,卻還是比不過李煦一個才來了京城不過半年的人。</br> 只是一想到李煦那霽月清風一樣的人品形容,謝玉又覺得自己還是只能甘拜下風。</br> 小丫鬟挽了簾子,謝玉矮身進去的時候,李煦已經穿戴整齊在廳中等他前來。謝玉見聞,只忙上前行禮道:“在下給豫王殿下請安。”</br> 李煦起身虛扶了一把,兩人雖然還算熟絡,可私下見面卻還是頭一次。</br> “謝世子今日前來,所謂何事?”</br> 謝玉未料到李煦竟這般開門見山,一時反倒不知說什么好。其實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跑到豫王府別院來,也許這就是所謂的病急亂投醫罷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