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福雅居里頭,沈清薇和沈清萱兩人正陪著老太太用早膳。因為方才沈清萱提過了沈清蓉的事情,所以這會子席上就很安靜,大家只都低著頭吃東西,一句話也沒有。</br> 老太太約莫是覺得有些無聊了,便開口道:“你們兩個,怎么都不說話了?四丫頭今兒怎么也安安靜靜的吃東西了,倒是讓我有些不習慣了呢!”</br> 沈清萱怕自己又說錯了話,所以只笑著道:“三姐姐教的,食不言、寢不語,等吃完了我再陪著老祖宗好好聊天。”</br> 沈清薇聽了這話,只笑著道:“哎哎哎,我可什么也沒說,怎么又是我教的了?再說了,這食不言、寢不語是古訓,可不是我一個人說的。”</br> 老太太見她們又有心情開始玩笑了,頓時也覺得心情好了不少,便笑著道:“好了好了,你們快些吃,吃完了在跟我好好說說話!”</br> 兩人見老太太心情大好,也賣力的吃了起來。沈清萱如今長個子,愣是多喝了一碗紅稻米粥,沈清薇只笑著道:“瞧你這兩天,臉又圓了一圈了,也該克制克制了!”</br> 沈清萱聽了這話,只嘟著嘴道:“三姐姐沒聽說過嗎?古語有云‘每逢佳節胖三斤’,我這才胖了一點點呢!還沒開始呢!”</br> 沈清薇聽了,只哈哈大笑了起來道:“這是你從哪兒聽來的古語?這回你可別賴我了,我可不知道這世上還有這樣的古語!”</br> 老太太也跟著笑得合不攏嘴,只高興道:“姑娘家身子結實要緊,千萬不能太瘦了,像你們二姐姐一樣,風一吹就倒了有什么好的。”</br> 沈清薇聽見老太太自己先提起了沈清蓉,這才開口道:“老祖宗,雖然我不知道二姐姐到底什么事情惹得您生氣了,只是二姐姐對您的孝順那肯定是真的,若是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好,那也不能只怪二姐姐,平常……”沈清薇說到這里,見沈清萱也在,怕她聽去了不好,便也沒再往下說了。</br> 老太太聞言,早已經明白了沈清薇的道理,只開口道:“你說的我難道不清楚,只是這回若不給她點顏色看看,只怕她是不會清醒了。橫豎還有一兩年你們都要出嫁了,我也不會讓她在這之前沾上什么不好的事情的,你放心好了。”</br> 老太太雖然沒說出發落沈清蓉的原因,但沈清薇聽在耳中,大約也明白了七八分,便是老太太還是心疼沈清蓉的,不管她之前做了什么錯事,在她出閣之前,都不會被拿出來說了。</br> 其實仔細想想,沈清蓉做過最糊涂的事情,也就是繡花針那件事情了。</br> 三人用過了早膳,一起進了正廳休息,老太太想起昨兒沈清蓉跟她說起的盧倩雪進宮的事情,總覺得她似乎有些藏著掖著,便開口問道:“當日在宮里盧家大姑娘的事情,你們兩個清楚嗎?”</br> 當日沈清萱并沒有跟著她們一起過去,所以這其中的事情她也不清楚,見老太太問了起來,便開口道:“這個我也不知道,只是那天我們一起去梅林賞梅,忽然發現二姐姐不見了,三姐姐怕她迷路,所以過去找她了。”</br> 沈清薇便接著道:“我聽沈太妃的宮女說,皇上那時候正好往梅灣水榭過去,我怕二姐姐遇上了皇上,沖撞了貴人,就急忙過去,沒想到就看見盧倩雪在梅灣水榭前頭的平臺上跳舞,然后她大概是瞧見了皇上來了,一時激動,就嚇得掉到了水里。”</br> 雖然細節上好多東西并沒有交代,但沈清薇和沈清蓉說的基本上都是一致的,老太太聽完,也沒說什么,只開口道:“以后還是繞著皇上一點的好。”</br> 沈清萱雖然沒聽出老太太的意思來,但沈清薇卻明白的很,這個皇帝確實有那么些……好色,而且也特別喜歡給大臣解決問題,不然她上輩子就不會莫名其妙的就入宮了。</br> “孫女知道了。”沈清薇低頭應了一聲,臉上神色淡淡的。老太太一時也捉摸不透她的心思,便也沒再往下說了。</br> 這一眨眼便又過去了五六日,沈清萱也不知道是哪里吃到了不干凈的東西,竟鬧起了肚子來,所以原本定下的幾家過來玩的事情,便一直耽誤了下來。</br> 這日沈清薇去老太太那邊晨省之后,便去了沈清萱的聽雪閣小坐一會兒,沈清萱拉了幾日,原本長出來的三斤肉不見了也就算了,如今反而還倒貼了幾斤下去,一張笑臉看著瘦瘦的,瞧著好不讓人心疼。</br> 沈清薇見她在軟榻上躺著,臉上還有些憔悴之色,便笑著道:“前幾天還讓你少吃一些,是誰告訴我每逢佳節胖三斤的?如今不止沒有胖,反倒瘦了呢!”</br> 沈清萱便忍不住笑了起來,只對著沈清薇撒嬌道:“三姐姐快別笑話我了,我大約是吃多了,正所謂過猶不及了,這兩天也只能每日清粥小菜的養著了。”</br> 沈清薇聽了,也只嘆了一口氣,摸了摸她憔悴的臉頰,笑著道:“原本你要是好好的,還能看見你的玉表哥呢,如今你病著,他們也不好過來了,可要得相思病了呢!”</br> 沈清萱臉頰頓時紅了起來,只撅著嘴道:“我才不想他呢!這大過年的,他肯定也是到處應酬,如今不用來我們家了,他高興還來不及,再說了,他即便過來,也是來瞧三姐姐你的,和我也沒什么相干的。”</br> 沈清薇聞言,只拉著沈清萱的手道:“你可別這么說,他對我們幾個,都是一視同仁的,況且我跟他之間,是不可能的。”</br> 兩個人正聊著,外頭有人送了帖子進來,沈清薇接過了一看,見是林淵送來的,便直接打開來看了一眼,見上頭邀了沈清萱和沈清薇兩人,元宵節的時候一起去燈會賞燈。</br> 沈清薇合上了帖子,問道:“外頭就送進來這一個帖子嗎?”</br> 那小丫鬟只畢恭畢敬道:“還有一份送去給了大少爺。”</br> 沈清薇見林淵還約了沈伯韜,心里也就放心些了。林淵是這幾個人中最沉穩的,且又有一身的功夫,跟著他出門倒是讓人放心很多,元宵節那種日子又不能帶很多家丁丫鬟,少不得找幾個男的跟在身邊,這才放心。</br> “你快些好起來吧,不然等過幾日元宵節你出不去,我可管不了了!”</br> 沈清萱聞言,只急忙搶了帖子去看,見林淵請她們出去賞燈會,只高興的從軟榻上蹦了起來,笑著道:“哦哦,太好了,終于可以出門玩去了,三姐姐,今年你打算帶什么面具?去年你那個蝴蝶面具可真好看。”</br> 沈清薇眼珠子一轉,只瞇著眼睛笑道:“今年我們不帶面具出門,我們玩點新鮮的!”</br> 過了兩日,沈清薇派人給沈清萱送了一套男子的衣服,原來沈清薇所謂的新鮮,就是打算女扮男裝。往年燈會姑娘家出門,都是要帶上面具的,那面具帶著,雖說是讓外人瞧不見自己,可沈清薇總覺得礙事的很。如今她和沈清萱都大了,要是穿上男人的衣服,也能有幾分小少爺的樣子,倒不如換上一身男裝,還能玩的痛快利落。</br> 謝玉知道沈清薇她們要出門,便特意送了兩套合適的衣服過來,只等著到了元宵節那一日,自己過來做護花使者呢!</br> 老太太聽說她們要出門賞花燈,也沒有什么不準的,只讓她們各自主意安全,跟緊了自己的同伴。沈清萱原本還想著沈清蓉,可又怕提起了老太太又不高興,這一段日子老太太似乎是把沈清蓉忘記了一樣,所以一眾人也就跟著絕口不提了起來。</br> 這一眨眼就到了元宵之夜,沈清薇和沈清萱吃過了晚膳,換好了衣服,兩人便一起去了門口,跟著沈伯韜一起出門。沈伯韜瞧見自己這兩個妹妹打扮成這樣,只笑著道:“敢問這兩位是哪家的小公子,竟這樣俊俏?”</br> 沈清萱便笑著道:“衛國公府的二公子和三公子呀!”</br> 沈伯韜一面在前頭帶路,一邊道:“你們還別說,伯然方才還央了我,讓我帶他出門呢,只是母親不肯罷了。”</br> 沈清薇便道:“伯然還小,以后有他玩的時候,大哥哥只管帶好我們就成了。”</br> 三人上了馬車,一路向賞花燈的街道駛過去,只才到了街口,就看見不遠處一片燈的海洋,就連河里的畫舫上,都點綴的金碧輝煌的。沈伯韜只開口道:“林淵的船就在前頭,我們停下來之后,先去碼頭,上了船一路賞花燈,這樣也好過人擠人。”</br> 林家身為江南首富,這手筆還不是一般的大,相反衛國公府雖然鐘鳴鼎食的侯門,就算再有錢,也不敢這樣亂花銀子,要是讓那些個御史知道了,上幾個折子參衛國公一本,那可是要吃不了兜著走的。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