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心戀那種被全世界矚目的感覺,他只是在為登上了全世界的巔峰而戰(zhàn)栗。血液里,有一種控制不住的東西開始燃燒。他隱約覺得,老葉說的那些,離他要追逐的目標很近,但似乎又不是,他想要……想要……
想要什么,他又很迷惘!
他覺得自己突然就像是成了一頭困獸,找不到路了!
不,其實不是突然,而是有些日子了。他的目標應該是很明確的,像爸爸那樣,將來有自己的商業(yè)帝國,在那沒有血腥味的戰(zhàn)場上,和其他人博弈,進行著無聲的較量。可他又覺得,那似乎又不夠,他好像還能再做點什么,做點會……讓他血液燃燒的……什么,可那是什么呢!
他不大知道,但是最后一百米接力的時候,他感覺到了那種燃燒,那讓他興奮,然后控制不住。他想就那么跑下去,跑到耗盡最后的一絲力氣,如果那么一直跑下去,大概他最終會知道他想要的答案,可他還有理智,想想在終點處迎接他的爸爸媽媽,弟弟妹妹,他最終還是停了下來!
一種獸性的直覺,讓他覺得,他要追逐的那種燃燒,大概會……會很危險……很危險……
不能碰的!
不能碰的!
危險會傷害家里人的!
這個念頭一下就讓他斷了猶如烈馬脫韁般的思緒。他克制地使勁捏了一下拳頭,抬眼去看自己的父母,心里有過不安。果然對上了媽媽那不掩飾憂慮的眼,他的心里立刻就有了愧疚。他垂下頭,眨了一下眼,重新抬起頭,這次,他看向了爸爸。但爸爸的眼神,卻再一次讓他詫異了、糊涂了!
為什么,爸爸好像什么都知道的樣子?!就像他當初一忍再忍,終于忍不住,選擇了站起來走到爸爸的身邊,抱住爸爸在他耳邊低聲告訴了他的感覺。
“爸爸,我覺得……我被盯上了……”
他是怕的,也是興奮的,又更是怕的。他怕自己這種追逐興奮的感覺,那太危險了!被人那樣盯著,他怎么還會覺得興奮呢?!
可是爸爸說:“我知道!”
他說他知道,也就說,什么都在他眼里!
爸爸的話,他從不懷疑!
那一刻,他一下輕松了。爸爸的強大,讓他覺得沒有什么爸爸處理不了的事情。而他還是孩子呢,爸爸是爸爸,爸爸會護好他的,爸爸會把一切都處理得好好的。他可以把一切都說出來,告訴爸爸,爸爸會引導他怎么做的。
這會兒,爸爸再次表現(xiàn)得像是熟知了一切,他不由得張了張嘴,低喃了一聲:“爸爸……”
有些許脆弱!
在強者面前,人會不自覺地流露出自己的脆弱!
而強者,也會讓人不自覺地依賴。林夢和浩浩的眼,也齊齊地打在了容凌的身上。
男人刀刻一般冷硬的臉上透露出的沉穩(wěn),足以安撫住每一個人的心。有時候,他的冷峻,會是一種傷害。但有時候,他的冷峻,又恰恰會成為一種深沉的力量,讓人覺得,便是天塌了,于男人來說,也不算事。
“沒事!”男人又說了這兩個字,林夢聽著,都不自覺地笑了。
“爸爸派人去了,今晚上應該能將那人抓來!”
這話,點亮了三雙眼!
“真的?!”佑佑有些激動地叫出了聲。畢竟,他這個當事人沐浴在那道目光下太久了,他其實是比任何人都迫切地想要見到那道目光的主人。
容凌含笑,點了一下頭。
那么,必定會是真的。今晚上,必定會見到那個人!
佑佑一下站了起來,這又是激動的。然后又很克制地坐了回去,但那微微捏著的拳頭,還有那雙太過晶亮的眼,還是出賣了他。
“我得好好問他,為什么?他要干什么?”
他如此道。
浩浩繃著一張臉,雙眼卻是陰郁的。他討厭有人來傷害他的家人。干擾他家人的情緒,那也是一種傷害,他不容許!
“我也要好好看看,那到底是什么人!”
那一瞬,他的眼里閃過戾氣!
容凌從容應道:“好!”
只是在兩個孩子和他們的媽媽紛紛出了書房之后,他卻一個人走到了落地窗前,背負雙手望著外面的天空,沉思了很久!
容凌派出去的人行動很迅速,晚上他們這一家人飯后散步一回來,那人就已經(jīng)被抓回來了,且關于他的基本資料,也被查了出來。
趙京,江北市人,現(xiàn)年三十有二,未婚,家里有一對老父母,其姐已經(jīng)結婚生子……他目前是一家叫作“極康俱樂部”的運動俱樂部的經(jīng)理,該俱樂部采用會員制招人,有過和學校等單位共同培養(yǎng)運動員的經(jīng)歷,也曾培養(yǎng)出幾個有些名氣的運動員。
這份資料一被擺在容凌一家面前,佑佑就有些失望。這樣的資料,讓這位趙京看上去和老葉一樣,是來招人的。
而趙京一被人給帶進來,說的話,也是印證了佑佑的猜測。
“我只是想招容佑進我的俱樂部!”
這人在一開始被抓的過程中,表現(xiàn)出了反抗,也表現(xiàn)出了非常好的身手,只是容凌這強將底下無弱兵,這人到底還是被抓了過來。他表現(xiàn)出了驚慌和惱怒,就是在被帶過來的途中,都顯露著不馴服,甚至揚言要控告,不過等進了容家這會客室,他倒是一下變得沉穩(wěn)了。
或許是因為他認出了容佑,或許是因為他終于見到了要抓他的人,或許他還認識容凌,覺得對方不會真的把他怎么樣,又或許……
總之,他不慌了,且馬上表露了自己的身份。
“我叫趙京……”
他迅速地介紹了一下自己,也表露了自己極康俱樂部經(jīng)理的身份。
“沒有和你們說一聲,就這么悄悄地對你們的兒子展開調查,是我的不對,在這里,我向你們說一聲道歉。不過,我們俱樂部的性質就是招運動員―有潛力的運動員,所以我們覺得有潛力的人,都會悄悄觀察一番,覺得合適,我們就努力把對方給招到俱樂部,進行專門的培養(yǎng)。我們已經(jīng)培養(yǎng)出了……”
他報了幾個運動員的名字,表明有心培養(yǎng)佑佑,也保證如果容凌夫婦同意,那他馬上就回去向老板匯報,把佑佑給招了,且保證佑佑會和那幾個運動員一樣大放光彩。
他有著完美的身份、完美的理由、完美的說辭!
他看上去很干凈,他的行動,有些不合理,但其實又合理!
而他的態(tài)度很誠摯,他先道了歉,后又那么熱情地邀請,表現(xiàn)的就是一副看重了佑佑,想要栽培他的心思!
俱樂部招收有潛力的人,這是常事。因為一旦他們名下的人出了名,對于花錢栽培運動員的俱樂部來說,絕對是名利雙收的!他們旗下有名的運動員越多,越容易把牌子給做大了,也會有越來越多的人慕名而來,辦理他們的會員,自然財源也就滾滾來了。
一切顯得很正常!
佑佑冷眼看著、聽著,仔細琢磨著,最終來了一句:
“你的身手很好!”
男人眸光微動,卻只是一瞬間,快得幾乎讓人無法捉摸。
“呵呵……”他笑,“當這運動俱樂部的經(jīng)理,沒好身手,可服不了人,也招不了人!”
這似乎是一個合理的解釋!
佑佑微微抿緊了唇。
目前關于這個人的資料,他還是掌握得太少了,所以無法再問得深入。他抬眼去看自己的爸爸,覺得爸爸肯定比他有經(jīng)驗!
容凌收到了他的目光,點了點頭,可說出來的話,卻讓佑佑覺得,不應該這樣的。
“你的行為讓我兒子很困擾!”
那人就接道:“以后不會這樣了!”
“我兒子不會去你們的俱樂部的?!?br/>
“呃……容先生先別急著拒絕,我們俱樂部很好的……”
他說了類似老葉說的話,就是鼓吹加入俱樂部的種種好處,以及佑佑將來可能達到的成就!
容凌似是有點被他給說動了,問道:“你是誠心的?”
那人的目光就又極為迅速地閃了一下,快速道:“自然是誠心的!”
“真的那么想讓我兒子加入你們的俱樂部?”
“那是當然,我對你兒子,真的是非常看好!”
“你愿意拿出多少的誠意?”
男人就愣了一下,不明白容凌這是何意。想想,就道:“自然是百分之百的!”
“那好,你就在我們家待一陣吧,讓我看看你的誠意!尊叔,給這位先生安排一個房間!”
尊叔點點頭,走上前來。
那人急聲道:“沒必要吧!”
容凌沒吱聲。
男人見狀,即刻就站了起來。
“呵呵,容先生可真有意思,我還是頭一次見人這么測驗誠意的,可我手頭的事情多,需要去處理,就這么住下來,不方便!”
容凌即刻冷臉沉喝,聲聲猶如重錘一般往那人的心頭敲打:
“我的兒子,哪是那么容易拐的?你想拐我的兒子加入你們,不拿出最基本的誠意,這怎么行!尊叔!”
他一聲厲叫。
尊叔沉著臉,上來就開始拉那人的胳膊。那人條件反射地推拒,卻很快發(fā)現(xiàn),這位尊叔貌似也是練家子。他要真想甩開尊叔的鉗制,那就得使出真本事,可那也就意味著要“開打”。
這不行!
會讓他前功盡棄的!
而且,就這容凌的手下,一個個這么強,他要真是打了,那也是沒有勝算的,最后還是容凌想要怎么樣就怎么樣。不如先配合了!
所以,他放棄了反抗,回頭沖容凌道:“行,就先依你所說的吧。我的誠意,真的是百分之百的!”
容凌沒應,面上依舊是冷怒之色。
男人暗道這商界的容閻王果真是名不虛傳,一旦怒起來實在是讓人承受不住,更是萬萬惹不得,所以立刻很是老實地跟尊叔走了。
他一走,浩浩就嘆了一口氣,神情有些厭厭的:“怎么是這么一個人!”
和他預想的不大一樣,他以為會是什么危險人物呢!
佑佑也很是失望。
“我不會加入他的俱樂部的?!边@話說得很肯定。老葉都纏了他快三年了,他都沒答應,這個突然冒出來的俱樂部,他更是不會答應。
“爸爸,這個人就這么簡單嗎?”他忍不住問了容凌。
“看上去就這么簡單?!比萘杌亓?。
佑佑就皺起了眉。
容凌又道:“爸爸會繼續(xù)派人查的?!?br/>
“爸爸不該留下他。”浩浩說,“那人要是干凈,留著沒意思?!?br/>
他討厭家里有不相干的人晃來晃去。
“那人要是不干凈,那更不該留,而是應該放他走。他心里有鬼,就會露出馬腳,我們只需要派人盯著他,再順藤摸瓜就行!”
總之,他討厭陌生人侵入他的領地!
這是他的家!
容凌道:“留下他,只是要教訓教訓他。不管他干凈不干凈,做事這么鬼鬼祟祟的,又干擾到了佑佑,就得挨點教訓。”
“哦?”提到教訓,浩浩即刻雙眼亮了。他就知道爸爸就是爸爸,才不會讓欺負了哥哥的人還過得那么滋潤的。
“爸爸打算怎么教訓?”
“軟禁些日子,看他的表現(xiàn)再考慮放人!”
浩浩點點頭。
不錯,精神折磨有時候比肉體折磨更讓人覺得痛苦!
佑佑對此也沒有異議,他只是再次要求:“爸爸,關于那個人的資料,要是有新的內容,我要看!”
他總覺得,那個人不該那么簡單!
那如此迅速掠過,宛如鬼魅般的目光……不該是那么簡單的!
“行!”容凌爽快應道。
那么,關于這個人,暫時就先告這么一個段落!
但林夢覺得事情貌似沒那么簡單,可考慮到男人做這件事的行為,她就壓下了納悶,表現(xiàn)出了這件事很簡單,不值得特別花心思的樣子。只是等晚上孩子們都在各自的房間睡下之后,她才在主臥問了自家男人。
“那個男人沒那么簡單吧?”
男人點點頭,笑問:“從哪兒看出來了?”
林夢吐了吐舌頭:“那男人我可沒看出來,我是看你看出來的?!?br/>
容凌這臉上的笑意就濃了。
林夢繼續(xù)道:“軟禁這個男人,不像是你的行事風格。若是要教訓,沒必要把一個人招來自己的家里,多的是手段。像浩浩說的,不論那男人干凈不干凈,都沒必要那樣做。而且,順藤摸瓜,應該更方便一些。你這樣做,反而有打草驚蛇的可能。所以,肯定是這個男人有問題,而你又掌握了足夠的信息,或許,你已經(jīng)知道這個人的目的,甚至,知道了他的幕后老板。”
眨眨眼,她討寵地往他身上黏了黏,兩手環(huán)住了他的腰,俏生生地問:“我分析得對不對???”
容凌這次呵呵笑開。
也只有最親密的人,才能如此了解他!
她分析得很對,所以他開心。
“這個人我不認識,不過熟悉。要沒意外的話,今晚上會有人來找我!”
“誰???”
容凌將豎起的拇指頭往地下指了指。
林夢迅速了然,臉上又迅速閃過驚疑之色。
“為什么?”
容凌心里有了猜測,但是這是沒確認之前,他還不想說,免得嚇住了自家女人,所以他回道:“還不知道,不過你放心,肯定不會是害佑佑的?!?br/>
林夢就咬起了唇,腦子里開始一下下回想佑佑說的話,以及那叫趙京的男人的反應。想著想著,她隱約地摸到了點東西,然后心情變得有些沉重。
“他不會是想―”
“噓!”容凌以指尖微微捂住了她的小嘴,“先別胡思亂想,等看他今晚會不會來再說?!?br/>
她就把頭往男人的懷里鉆,雙手也一下將男人的健腰給摟緊了,嬌美的臉上顯現(xiàn)出了淡淡的脆弱。
他見了,就心疼。
“相信我,我會把事情給處理好!”
她揚了揚半垂下的眼瞼,抬眼看自家男人,看著他那張堅毅的臉,對上他那一雙深邃得就像是宇宙的雙眸,她的雙眼略微明亮了一下。
“嗯?!?br/>
又略微支起身子,在男人的唇上親了一下。
“你知道我會擔心的,所以,你一定要把事情給辦好。容凌,別的什么我都不在乎,但是你們,我每個都在乎!”
容凌也回親了一下她:“放心好了!”
他是舍不得讓她受煎熬的!
林夢低低地“嗯”了一聲,窩回了他的懷里。他則伸手,開始一下一下地撫摸她的秀發(fā)。
時間過了有半個多小時之后,容凌的手機有了動靜。他拿過手機看了之后,沖林夢點了點頭。
為了這種確認,林夢既是松了一口氣,又是重新提了一口氣。松口氣是因為確定了幕后之人,且還是老熟人,那么就可以排除危險人士對兒子的傷害,再提一口氣則是,兒子被那個人注意到,卻不是什么好事,因為兒子還太小。而那樣位于高位的人,又處理的是那么特殊的事,他要是注意到人,那么……
她就將男人抱得更緊了!
兒子太優(yōu)秀了,有時候真是既讓人覺得驕傲,又讓人覺得沉重!
時間近午夜一點的時候,容凌輕輕拍了拍林夢的腦袋瓜。
“你先睡!”
“不要,我等你!”她軟軟地撒著嬌。再說了,她又哪里睡得著。
“那你找點東西玩?!闭f罷,他下了床,去穿了衣服。回來之后,彎腰在她額頭上小親了一口,就下了樓。
鬼魅般地進了密室之后,他接上儀器開始等待,坐在椅子上,半瞇著眼,沉思了起來。
兒子會被上司注意到,他早有預料,但沒想到,上司的動作會那么快。
今天這運動會開幕沒多久,他就感覺到有人在盯著了,不過一直不動聲色著。干他這一行的,感覺必須得敏銳,否則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那目光倒是沒有惡意,但是數(shù)次掃過來,又盯著他的家人不放,那肯定是有所圖。他很快就確定了那個人的方位,也不動聲色地捕捉到了那人的身影。在佑佑開口表示自己被盯著之前,他就已經(jīng)秘密派手下進行反盯梢了。佑佑后來有那樣的表現(xiàn),再加之說了那樣的話,他不再猶豫,直接讓人把對方給抓了。
那種秘密盯人的方式,以及那樣的身手,和表面上看上去很干凈但也絕對起到掩飾作用的身份,讓他很快就對那人的身份有了猜測。等那人回答了他幾個問題,他更是對那個人的身份有了百分之八九十的確定。
照佑佑說的,那個人盯了佑佑那么久,身手還那么好,那肯定不是飯桶,肯定已經(jīng)掌握了佑佑的基本資料,而那個愛騷擾人的老葉,也肯定入了那人的調查檔案里。那人應該還懂唇語,否則那么遠地盯梢著,不利于他工作的展開。
老葉那樣權威的身份,有那么近水樓臺的關系,都遭到了他的強力拒絕,那人不過是一個初初照面的人物,他一說自己這邊表現(xiàn)出了意動,男人訓練有素,做出的反應都很完美,可太完美了,就不像個正常人了。他當時的正常反應應該是詫異驚愕,或者大喜過望,可他沒有,瞧著很是冷靜。而在這冷靜之前,那快得不過是一瞬的排拒,也被他捕捉到了。
自打那個人進了會客室,他就沒有錯過那人的絲毫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