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扶月說完之后，臺下響起比之前更大的議論聲。
    “我沒聽錯吧？交叉學科？向世界敞開大門？”
    “太狂了！”
    “還競爭上崗？真的有人會去爭嗎？”
    “提供場地、經費，還有實驗器材，聽起來倒是不錯。”
    “絕大多數已經成名的科學家都有自己的個人實驗室，何必大老遠搬到這里？至于那些還沒有學術成果的，倒是很容易被場地、經費這些外在條件吸引，但通常這樣的團隊能力有限，之前都沒能掀起什么水花，難道換個地方就能一飛沖天嗎？太天真了！”
    “我也不看好。交叉學科，一鍋亂燉，哪有這么簡單？”
    “隔行如隔山，把不同領域不同學科的人強行拽進一棟樓里意義何在？每天串門嗎？還是約著一起打高爾夫？”
    “……”
    在座大部分人都下意識覺得不太靠譜；少部分人沒有表態，暫時觀望。
    只有很小一撮人在認真思考其可行性，斟酌衡量。
    江扶月把眾人的反應看在眼里，沒再多說，態度拿捏恰到好處，既不會顯得太冷，也沒有給人殷勤過頭的不適感。
    “最后，我要感謝下面幾個人——徐開青徐老，彼得·德魯克教授，謝定淵謝教授，霍繁錦，傅成嘉……因為他們的幫助，我才能在最短的時間發現論文里的漏洞。”
    “除此之外，還要感謝齊明大學以及所有師生對我們工作的支持。沒有他們作為堅實的后盾，就沒有這場學術論戰的成功。”
    被點到名的人依次陸續從后臺走到前方。
    從徐開青到明大校方代表蕭山和明大師生代表厲辰、梁競洲、程斂、顧淮予等人，外加兩名志愿者代表，站在臺上一字排開，接受來自臺下眾人和媒體記者，以及屏幕后眾多網友的矚目。
    徐開青和老彼得雖然早就享受過這樣的成功與關注，可臉上仍是露出了激動的笑容。
    “咱們參加過那么多學術討論會，拿過那么多獎，但從來沒有像這樣暢快淋漓地懟過一次R國鬼砸，這回算是圓滿了。”
    老彼得立馬點頭，表示贊同：跟著Chou，有搞頭！
    霍繁錦在臺下聽見自己名字從江扶月嘴里說出來的那一瞬間，心跳都停了半拍。
    在一片掌聲中，她被請到臺上，原來從上面看臺下是這樣的——所有人，專家也好，教授也罷，都渺小得只能淪為陪襯。
    他們每一次凝神、專注、抬頭看向臺上，都是在仰望科學，祈拜真理。
    或許，這就是科研的魅力。
    那些追逐它的學者，固然外表平庸，但內心卻藏著一團熾火！
    當思維與思維對話，知識與知識碰撞，那就是生命最閃耀的時刻。
    霍繁錦含淚淺笑。
    她想，她終于找到自己未來要走的路了。
    從未如此明確、堅定！
    傅成嘉比霍繁錦更懵，聽到名字的瞬間傻愣在原地，被工作人員推了一把才反應過來。
    然后云里霧里地被請上去。
    他沒想到江扶月會點名致謝，更沒想到這里面會有自己，他……他就是幫忙打打雜而已，何德何能？
    厲辰倒是挺平靜的，至少表面看來還算從容，可如果仔細觀察就會發現他垂放在身側兩條手臂正因激動而控制不住輕輕顫抖。
    程斂和顧淮予的情況跟他差不多，站在臺上強行鎮定，盡量不讓自己表現得像土農民進城，但過分明亮的雙眼還是泄露了此刻內心的澎湃與洶涌。
    梁競洲就外放多了，他本來就是個憨憨，現在傻笑的樣子更憨了。
    他們四人都沒想到有朝一日能夠在一群科學家面前，昂首挺胸地接受掌聲與贊美。
    明明他們兩年前還是無法無天、囂張放肆的紈绔公子哥啊！
    而兩個志愿者代表早已眼眶通紅，熱淚翻涌。
    曾經，他們把明大當做混日子的地方，不學無術，自由散漫，反正就是個野雞大學而已啊，有什么大不了的？
    如今，聽著那些國外人的驚嘆，看著他們臉上不加掩飾的羨慕，第一次意識到原來明大這樣好，好到值得他們引以為傲，甚至不敢再放松放縱，因為——
    害怕太差的自己配不上這樣好的明大！
    然而就在眾人或感動，或興奮，或感激地望向臺下時，有一個人并沒有這么做。
    他側著頭，只專注地凝望江扶月，好像周圍一切都不復存在。
    他的世界里只剩她！
    恰好這時，鏡頭掃過來，這一幕被盡數拍下，同步傳送到直播間，然后，網友酸了，CP粉瘋了，彈幕炸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原地雞叫！】
    【這就是傳說中的“望妻臉”嗎？】
    【你在臺上光芒萬丈，我在旁邊看你閃耀】
    【謝教授就是妥妥的癡漢，看月姐的眼神太太太太太蘇了！】
    【電視劇都不敢這么拍】
    【我終于相信是謝教授更愛月姐了，沒看見月姐光顧著講話，連正眼都沒給他一個嗎？】
    【突然有那么一丟丟心疼教授】
    【我猜教授內心此刻：啊！我媳婦兒就是墜美噠！媳婦兒媳婦兒快看我一眼！真的，就一眼！】
    【媽呀！大家也太會腦補了！鍵盤給你，馬上給我敲一本不拉燈的小甜餅！】
    【不拉燈？啥意思？】
    【咳！就是那啥啥的時候，不是燈一黑就過，要詳細過程的那種】
    【人設已擬好：鋼鐵科學大佬VS絕美天才少女】
    【你看著全世界，我靜靜看著眼里裝著全世界的你——這是什么神仙愛情？】
    【來人！把我殺了給他們助興吧！】
    【單身狗看哭了，國欠謝（國家欠我一個謝教授）】
    【本寶寶拒絕了你的狗糧，并踢翻了你的狗盆】
    【當他們的CP粉真的好幸福，每天都有糖吃！嗚嗚……】
    ……
    至此，論戰徹底結束，嘉賓們有序離場，接下來還有明大為他們提供的“三日帝都游”。
    當然如果不想參加，也可以離開。
    一切都遵循自愿的原則。
    至于費用……
    你看明大像差錢的樣子嗎？
    很快，會場就空了四分之三，剩下的多數都是志愿者和工作人員，負責善后。
    “去嗎？”
    “我……我不敢。”
    “去吧！好不容易才抽到這次機會呢，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個店了！”
    “這……貿然沖上去會不會不太好？月姐也不認識咱……”
    幾個小姑娘推推搡搡，猶豫不前。
    終于，其中一個咬了咬牙，下定決心，“你們不去算了，我自己去！”
    說完，嗖的一下跑走。
    這下另外幾個哪里還坐得住？趕緊拔腿跟上。
    “月月月月……月姐！能簽簽……簽個名嗎幫我？！”小姑娘太緊張，以致于一開口就結結巴巴，最后還來了個倒裝。
    “還有我們！”另外幾個也湊上來，小心翼翼的眼神流露出幾分害羞又含蓄的期盼。
    彼時，江扶月和謝定淵正準備離開，沒走兩步，就遇到這個女孩兒沖過來，然后緊跟著又來了幾個。
    “你們是微博抽獎被抽中的網友？”
    “嗯嗯！”
    “就是我們！”
    “月姐，我們可喜歡你了！你怎么那么厲害呀？”
    “月姐，你是我們全班的偶像，大家考試之前都會看一看你的照片或視頻！”
    “月姐……”
    小姑娘們嘰嘰喳喳地訴說著仰慕與崇拜，眼睛里全是激動的小星星。
    她們年紀看上去都不大，甚至還有一個穿著高中校服。
    一張張青澀的小臉，寫滿了最純粹的期盼。
    “要簽名是嗎？”江扶月微微一笑，“不著急，一個一個來。”
    “月姐我愛你！”
    “我也愛你！”
    “么么噠！！！”
    等簽完名，大家又提出想要合照，江扶月欣然同意。
    挨個拍完，最后這群小姑娘還要求——
    “月姐，你跟教授拍一張吧，好不好？”
    被晾在一邊滿眼無奈的謝定淵：“？”
    其實她們早就看到謝教授了，果然，比傳言中還高冷嚴肅，看見他就像看見一座巍峨聳立的冰山，多一眼都要被凍住。
    所以，不是她們故意晾著，而是連開口打招呼的勇氣都沒有。
    江扶月詢問的目光投向謝定淵，拍不拍？
    男人輕咳一聲，點了點頭：“嗯。”
    然后——
    “月姐，你和教授再靠近一點嘛！”
    “教授其實你可以摟著月姐的腰。”
    “月姐的頭靠在教授肩上，教授低頭看一看月姐呀！月姐這么好看！”
    “……”
    終于，咔嚓一聲，拍好了。
    “啊啊啊啊！太配了！”
    “什么叫男才女貌？這就是！”
    “見過淵月，以后明星CP都不香了。”
    大家都如愿以償拿到簽名，拍了合照，還意外地拍搞到了教授和月姐的CP，簡直不要太棒！
    “那我們先走了。”
    “好！月姐再見！教授再見！”
    目送兩人背影離去，幾個小姑娘又開始彼此對望尖叫。
    “月姐她好美！好瘦！”
    “那個腰太細了，教授的手剛放上去，我就開始擔心會不會握斷！”
    “他們真的好甜！教授看月姐的眼神像滲著蜜一樣！”
    “我已經決定了，高考志愿填明大，我不僅要當月姐的小迷妹，還要當她學妹！”
    “明大真的越來越好了，以前大家都看不起，以后大家都高攀不起！”
    “你們看我和月姐的合照，像不像漂亮大姐姐帶著憨憨小妹妹？”
    “還有我的這張，美女與野獸，哈哈哈哈，我是野獸！”
    姑娘們清脆的笑聲傳了老遠。
    啊！今天真是美好的一天！
    可就在這時，原本已經離開的謝教授卻去而復返，“能要一份我和月月的合照嗎？”
    笑聲戛然而止，幾個小姑娘當場呆愣。
    起碼過了十秒鐘才反應過來：“當、當然可以！”
    然后雙方打開手機藍牙，秒傳成功。
    謝定淵：“謝謝。”
    “不、不客氣！”
    她們剛才是在做夢嗎？謝教授居然來問她們要照片？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當天晚上幾個小姑娘把她們搞到的照片發到微博上，這也是當初她們被明大官微抽中時，答應其他粉絲的——
    茍富貴，不相忘，一定近距離拍到月姐，發出來，讓大家也沾沾現場的喜氣。
    有個姑娘沒忍住，提了一嘴還有謝教授和月姐的合照，還說謝教授特意折回來問她們要了這張照片。
    然后評論就變成了——
    【癡漢本漢，實錘】
    【沒想到你是這樣的謝教授】
    【我賭兩包辣條，他一定是背著月姐偷偷回來的，拿了照片也沒跟月姐說】
    【原來教授這么悶s……咳咳！懂得都懂！】
    ……
    一場論戰，讓江扶月在學術界就此封神。
    濱崎川島敗得有多徹底，她就被捧得有多高。
    而她也趁此機會，把復驗濱崎川島論文時得到的新發現整理成論文，投給《柳葉刀》。
    徐開青：“你故意的吧？”
    江扶月笑了笑，沒說話。
    半個月后，《柳葉刀》最新一期不僅刊登了她的論文《駁濱崎川島《臨床試驗中申克沃特效藥對孕婦及孕期胎兒的危害性研究》的126點錯處》，還史無前例地附上了一則中文道歉聲明。
    內容大致就是因為審稿不夠嚴謹而讓濱崎川島的錯誤論文在刊物上發表，為此他們向江扶月女士致以最真誠的歉意，希望能夠得到她的原諒。
    除此之外，《柳葉刀》編輯組還把濱崎川島那篇論文進行了剔除，電子版本同步修改，并召回已售刊物。
    道歉聲明將在官網上置頂半個月。
    誠意十足。
    也令業內眾多專家教授吃驚不已。
    要知道像TheLancet這樣影響力巨大的國際權威學術期刊，從來都只有被舔的份兒，高傲刻進了骨子里。
    還從來沒有一個人敢像江扶月這樣，對著全世界，朝他們扇耳光。
    關鍵這一耳光還打得清脆響亮，讓他們無法還手。
    學術史上，將這次道歉稱為——
    “柳葉的低頭，權威的謙卑。”
    江扶月玩這一手，成功把自己“強而損”的一面展現給全世界。
    “強”是“強硬”的“強”，“損”是“損人”的“損”。
    從此，學術界都知道華夏有個叫“江扶月”的天才少女——
    她、不、好、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