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淼抬目,飛快地看了他一眼。</br> 如果沒有猜錯,這個吸血鬼就是這些天來都沒有出現的密黨親王。雖然他的外表看起來只有二十幾歲,但能當一群吸血鬼的老大,絕對很難對付。想活命,就不可以跟他硬碰硬,更不可以激怒他。</br> 這樣看來,讓他誤以為她已經不敢逃跑了,放輕對她的戒心,才有可能制造出逃走的機會。</br> 明明已經吸完血了,這個家伙卻好像沒有放開她的意思,手還一直放在她的腰上。</br> 雖說他的樣子與人類無異,然而,從他身上透出的涼意,無時無刻不在提醒她眼前的是人類的天敵。就像獅子抱著兔子,就算他收起了利爪,兔子也絕無可能心安理得地享受被他梳毛。</br> 唉,到底要抱到什么時候啊……</br> 真擔心他抱著抱著,忽然又來了吃夜宵的興致,低頭再咬她一口,那可就糟糕了。</br> 葉淼心中發苦,如坐針氈,卻不敢真的用力掙動,等了一會兒,再一次悄悄抬眼瞟他,眼光從他的下巴慢慢上移……就在這時,放在她后背的那只手的指尖忽然輕輕地滑動了一下。</br> 他只是隨意地動了動手指,但已成了驚弓之鳥的葉淼,卻被他突如其來的動作嚇到了,猛地往前閃躲,額頭卻不慎實打實地撞上了他的下巴,立即紅了一片。</br> 她條件反射地捂住了額頭:“嗷……”</br> 察覺到身下的胸膛在顫動,眼冒金星的葉淼不可思議地抬頭,看見了這個吸血鬼居然被她犯蠢的動作逗笑了,在“嗤嗤”聲地笑著,狹長的紅眼微微彎起,像水波瀲滟的月牙泉。</br> 眼睛彎起的弧度,和洛特的簡直一模一樣。</br> 大概是因為看到了熟悉的影子,葉淼有那么一瞬間,似乎覺得他沒那么可怕了。她放下了揉額頭的手,猶豫了一下,終于鼓起勇氣,道:“……你是密黨的親王嗎?”</br> “不錯。”他輕輕笑了笑,在月光與陰影的交織中,微抬下巴的姿態隱含了一絲倨傲,脖頸下暗青的血絡隱約可見:“我的名字是貝利爾。”</br> 至少他的態度還是可以溝通的,來而不往非禮也,葉淼小聲道:“嗯,我叫做……”</br> “我知道你叫葉淼,格爾特告訴我了。”</br> 葉淼愣了愣。</br> 這些天來,唯一與她接觸過的吸血鬼,就是那個沉默寡言、對他說十句話他也不回一句的面癱管家。原來他的名字是格爾特啊。</br> 貝利爾轉頭,看了一眼窗外,低聲道:“時間很晚,也該休息了。”</br> 休息?吸血鬼不是在晚上活躍,白天才睡覺的么?葉淼以為自己聽錯了,可隨之而來,她的膝彎一冷,竟被他輕輕松松地抱了起來。</br> 房間完全沒有點燈,他的腳步卻毫不凝滯,顯然在夜間也能視物。</br> 看見那張華麗的大床越來越近,一股危機感直沖葉淼的頭頂,她霎時冷汗都下來了:“我和你一起睡在床上嗎?”</br> 貝利爾低頭,瞇眼道:“你想讓我睡地板?”</br> 葉淼差點咬到舌頭:“不是。”</br> “那是想讓我和你一起睡地板?”</br> “也不是。”葉淼沒膽子說“我害怕你半夜餓了會抓著我咬一口”,萬一反而提醒了他就糟了,只好硬著頭皮,支支吾吾道:“我的意思是,我一個人睡在地上就可以了……我的睡相不好,夜晚會踢被子,還會亂動,還會說夢話,我害怕打擾到你。”</br> “是么?”貝利爾愉快地笑了起來:“那就讓我見識一下到底有多不好吧。”</br> 葉淼:“……”</br> 這個吸血鬼,好像,有點變態。</br> 貝利爾果然絲毫不為所動,將她放到了自己床上。這張大床上,光是枕頭就有好幾個,葉淼屁股一沾到床墊,就飛快地往里縮去,警覺又不安地瞪著他。</br> 在黑暗中,她看見了貝利爾從容地掀開被子,躺進了被窩里,雙手靜靜地放在了腹部上,姿勢非常規矩,規矩得就像躺進了棺材里。</br> 葉淼抱著枕頭坐在一邊,心里七上八下,分辨不出他是不是已經睡著了。寂靜的深夜,她聽不見他的呼吸聲,也看不到他胸膛有起伏——也對,吸血鬼本來就不必呼吸。</br> 她其實早就已經困了,可又不敢真的忤逆他,睡到地板上去——對于這個等級的血族而言,即使已經沉睡,身邊一點很小的動靜應該也會驚醒他。</br> 烏云稍褪,月光從她背后灑入室內,一寸寸地上移,勾勒出了貝利爾的側臉和長得過分的睫毛。</br> 記得之前,在馬車上遇襲時,她被游蕩的吸血鬼粗魯地捏住手腕,拖到他們跟前,她有一種被尸體挾持的感覺,濕冷,滑膩,惡心。但她被貝利爾抱著時,卻不會聯想到尸體,而會讓她想到冷白美麗的石雕像……</br> 原來在閑談時洛特說的話是真的,吸血鬼有嚴苛的等級制度,上等血族與低等血族的形貌天差地別。淬毒越多的花朵就越是妖冶迷人。</br> 妖魔鬼怪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他們長了一張天使一樣難以抵御的美麗臉蛋。</br> 左思右想,見他真的沒有再動過,葉淼終于放棄再盯,破罐子破摔,決定也躺下去了。說實在的,床上和地板,區別只在于后者多了一層心理安慰而已。</br> 睡相差這回事是她瞎說的。不過,凡事總有萬一,若是不小心滾到了他那邊去就慘了。葉淼偷偷把好幾個枕頭堆在了身后,鑄成了一道“防護墻”,這才蜷成了一團,用衣領遮著脖子,閉上了眼睛。</br> 這是她被抓到這里以后,第一個可以睡在床上,有被子蓋的晚上。這張床寬得讓幾個人在上面打滾也綽綽有余,被子輕軟如云霧。前半夜的她不敢放心閉眼,總是閉目養神一會兒就又睜眼,用余光往后看。好在,她想象中的恐怖情景——回頭看見一雙幽幽發光的眼睛在背后盯著她,并沒有發生。后半夜,她終是抵償不住困意,睡著了。</br> 她這一覺睡到了天光亮起。房間的窗簾攏著,只漏入了黯淡的光線。身邊已經空了,貝利爾早已不在。葉淼坐起來,第一反應是摸摸自己的脖子,沒摸到什么酸脹的感覺,才松了口氣……看來他走的時候沒有吸她的血,萬幸萬幸。</br> 仿佛有人預算到了她的起床時間,才醒來沒多久,房門就被敲響了。</br> 敲了三下,等了十秒,外面的人卻沒有立即推門進來,而是問道:“請問可以進來嗎?”</br> 這平板而蒼老的聲音是管家格爾特。</br> 葉淼連忙整了整自己的衣服:“呃,進來吧。”</br> 門開了,格爾特站在走廊外,出乎意料地,他沒有帶著早餐的托盤,而是做了一個請的手勢:“殿下請你下去一起用餐。”</br> 初來乍到的那幾天,即使可以外出,葉淼也只在房間和浴室中兩點一線地移動,這是她第一次被帶到了古堡的另外一層。</br> 這是一個躍層的中廳,穹頂足有三四層樓高,全石建造,壁爐里的火燒得正旺。今天是陰天,落地窗的窗簾挽了起來,大廳中央是一張長長的餐桌,可以容納好幾十人坐,長得坐在兩端的人估計都聽不見對方說話的聲音了。</br> 桌子上鋪了干凈的白色桌布,擺放著鮮花、燭臺、層疊的杯碟等物。</br> 消失不見的貝利爾正坐在了上首,聽見她的腳步聲,他微微一笑,示意她坐在旁邊的位置上。</br> 整個大廳里,除了他和管家以外,一個仆人也沒有。</br> 其實,如果可以選擇的話,她比較想坐在離他遠一點的地方——葉淼對他仍有忌憚,如此腹誹。明面上,卻不敢反抗,老老實實地在他旁邊坐了下來。</br> 格爾特為她拉開了椅子。</br> 因為視覺關系,在拉椅子的時候,格爾特的鼻子微動,忽然嗅到了這個人類女孩的身上……多了一陣氣味。</br> 她被殿下咬過了,留存在她的后頸肌膚上的是一陣只有血族聞得出來的霸道氣息,就像動物圈地盤一樣,讓其他血族一聞就知道這個人類是有主的。</br> 真是稀奇。</br> 一開始,她誤把殿下當成了人類。殿下居然罕見地起了玩心,和她開展了“假裝是人類”的游戲,還一裝就裝到了今天也不肯罷休。</br> 格爾特盡職地侍奉了殿下這么久,還是第一次看見他這么孩子氣的一面。雖然不知道殿下打算玩到什么時候,但只要主人覺得開心,作為一個優秀的管家,格爾特會繼續幫助他隱瞞。</br> 葉淼一坐下,貝利爾笑著打了個響指。很快,格爾特就將早餐端了上來——只端了葉淼的那一份。</br> 揭開蓋子后,碟子中放了一塊煎得色香味俱全的牛扒,不見血絲。不僅如此,格爾特還在吩咐下,為她的高腳杯倒入了香醇的葡萄酒。貝利爾的前面則沒有放任何食物,空蕩蕩的。</br> 葉淼有點傻眼。作為囚徒,這樣的待遇是不是也太好了點?簡直比她和洛特被關起來時還要好。</br> 想起洛特,她的心情又不免低落下去了——洛特昨天晚上突然失蹤,一定和貝利爾有關。也不知道他現在是生是死……</br> 貝利爾將她糾結的神態收入眼底,往椅背上一靠,微微笑道:“你好像有話想問我。”</br> “那個,貝利爾。”葉淼不安道:“和我一起被關在你房間中的那個人類,現在在什么地方?”</br> 貝利爾歪頭,不肯放過她臉上任何細微的表情:“你很在意嗎?”</br> “當然了,他是我的朋友。”葉淼不由自主地捏緊了刀叉的小柄,忽然想到了一個可能,恐懼道:“你已經吃掉他了么?”</br> 貝利爾不以為意道:“沒有,我不喜歡他的血味,已經消除了他的記憶,把他放走了。”</br> “放走?”葉淼一愣,完全沒預料到他的回答,脫口道:“這是真的嗎?”</br> 貝利爾失笑:“為什么不是真的。”</br> 葉淼怔然。她原本以為,被吸血鬼抓住只有死路一條,她的下場,應該就和在南部紅燈區見過的干尸一樣,沒想到居然還有生路可走。</br> 如果他不會殺掉已到他囊中的人類的話,那么,即使她找不到機會逃跑,也許有一天,他也會照葫蘆畫瓢地放走她。</br> 這么一看,雖說貝利爾也是個可惡的吸血鬼,但是,相比起他那些殺人如麻、面目可憎的同族,他似乎要好上不止一點。</br> 大致猜出了她心里在想什么。貝利爾收回目光,拿起酒杯抿了一口,心情似乎不錯。</br> 他的姿態帶有一種貴族式的優雅,并不是裝模作樣地端著,而像是一種習慣。脊背一直挺直,擺放餐具時,也不會發出聲音,十分賞心悅目。</br> 格爾特已經不在大廳里了,只剩下他們兩個在用餐。</br> 隨著時間推移,窗外的烏云漸漸散開,一絲稀薄的日光打斜照在了地板上,形成了一縷夢幻的光斑,將貝利爾的側臉映成了一片無暇的白皙,像是鋪了一層碾成碎末的細鉆。</br> 真奇怪,他的作息和對陽光的反應,為什么和別的吸血鬼不一樣?</br> 即使陽光真的不會殺死他,此時也沒有直接照射在他身上,可作為吸血鬼,應該還是對太陽有著本能的抗拒的吧?也肯定不怎么舒服。</br> 正如他的管家在陰森走廊里走路時,也會下意識地躲避陽光的斑塊。</br> 難道說……他并不是純粹的吸血鬼?是人和吸血鬼的混血?這類吸血鬼里,是最容易出現日行者的了。</br> 可吸血鬼的力量與血統的聯系很大,如果他是半人半吸血鬼的血統,應該很難力壓多個純血家族構成的密黨,坐上親王一位吧。</br> 葉淼心有疑慮,卻不敢問。轉了轉視線,忽然被他的玻璃杯吸引了注意力。里面晃蕩的液體有一陣淡淡的腥味,不用問也知道,那和她酒杯里的一定不是同一種東西,而是——人類的鮮血。</br> 她忍不住道:“那些血是……你們買來的嗎?”</br> 貝利爾將空了的酒杯放回桌面上,挑了挑眉梢:“很驚訝嗎?現在的血族幾乎不用再出去覓食,只要施予金錢,大把的人類都愿意抹干凈脖子為我們獻上血液。更有不少人為了被吸血時的快樂,爭奪被上位血族親自吸血的權利。”</br> 葉淼回憶起了昨晚被獠牙刺入時,讓她脊背發麻,腠理全部舒張的陌生快感,并不懷疑他的話的真假,只是很奇怪他為什么沒有“享用”那些送上門來的人類點心而已:“你為什么用玻璃杯喝血?”</br> 貝利爾的眉頭不著痕跡地一蹙:“我不太喜歡和陌生的食物親密接觸。”</br> 葉淼:“……”</br> 不是吧,難道這位親王有潔癖?</br> 她一想不對:“可你昨天明明就吸了我的血。”</br> “我喜歡你的血味,更喜歡你的反應。”貝利爾托著下頜,微微欺近了她,愉快地朝她臉頰吹了口氣:“對于喜歡的東西,態度總是會不同一點的,不是么?”</br> 葉淼被那氣息吹得一顫,條件反射就想捂住脖子。</br> 好在,貝利爾似乎沒有臨時加餐的意思,坐直了身體,戲謔道:“不過,你現在太瘦了,要多吃一點,養多點肉才經得住我的吸血。”</br> 聽到這句話,葉淼莫名抖了抖。</br> 她想起了一個黑暗|童話故事——森林巫婆抓了一個孩子,把他關在家里。每天都捏一捏這瘦巴巴的孩子的胳膊,看他身上有沒有長肉。要是孩子長胖到能滿足她一頓的食量的話,巫婆就會吃掉他。真是和眼前的場景有異曲同工之妙……</br> 唉,不對,都自身難保了,她居然還有心情想童話故事。</br> 坦白說,在剛才,有那么一秒鐘,她有想過消極抵抗,裝作沒胃口以拖延時間。可很快,她就打消了這個念頭。</br> 貝利爾顯然不會因為她不吃飯而選擇放棄她這塊點心,萬一到時候她餓著肚子,正眼冒金星暈頭轉向時,他突然來了胃口,那么,對她身體的損耗是無法估量的。倒不如現在使勁吃,當做在攢力氣逃跑也好。</br> 貝利爾看了她一會兒,笑得耐人尋味:“怎么吃得那么急?想盡快讓我吸血,也不要撐壞肚子了。”</br> “我沒有……對了,你剛才說,現在的血族已經不會出去獵食了,可我就是被幾個吸血鬼強行抓過來的。反正你也不缺食物,我也不是自愿的,強扭的瓜不甜,你就不能消除我的記憶,放我回我的家人身邊嗎?”</br> “那是Toreador族的幾個吸血鬼。他們用不當的方式獲取食物,犯了密黨的戒令,我已經懲罰過他們了。”貝利爾的話鋒一轉:“不過,我是不會放你走的。按照血族的規矩,他們這樣的行為,叫做上供。從我咬破你脖子的那一刻開始,就代表我的接受了這份上供的祭品,你已經是我的了,即使是吸血鬼獵人,也無法干涉血族之事。”</br> 果然,指望野蠻的吸血鬼放走已經到手里的食物是不可能的事,還是得自己想辦法逃走。</br> 葉淼低下頭,泄憤一樣,狠狠地切起了牛扒。</br> 差不多吃完的時候,貝利爾忽然敲了敲桌面,說:“從明天開始,你不會再被鎖在我的房間里,可以在古堡里面和花園自由活動。城堡里有圖書室,娛樂室。還有什么要求,可以跟格爾特提出。”</br> 葉淼心弦一動,有點意外。這樣倒是比被關在房間里要自由得多。</br> “為什么這樣看著我?”</br> 她遲疑道:“我以為你不會讓我出去,之前,我還以為你會綁著我的手腳。”</br> 貝利爾勾唇,長長地“哦”了一聲,別有深意道:“原來你希望被我綁著?”</br> 葉淼:“……”</br> 對了,她以后可以去花園里,說不定能接觸到外界……</br> “開玩笑的,我沒有虐待祭品的興趣。還要提醒你,不要試圖翻越花園,外面設立了結界,還有很多小家伙會看著你。”貝利爾似乎看懂了她腦海里的想法,不慌不忙道:“而且,如果你知道附近的森林里有什么東西在游蕩時,相信我,你一定半步都不想離開這里。”</br> 他不說還好,他這么一提,葉淼的好奇心反而被勾動了,皺眉道:“森林里有什么東西?”</br> 貝利爾笑而不語。</br> 吃完早餐后,貝利爾就消失了。葉淼在椅子上呆坐了一陣,回放了一下貝利爾和她說過的話,確信自己目前是安全的,至少這幾天內,他不會再動吸血的念頭了。</br> 她決定探查一下這座古堡。</br> 大白天,除了身份較高的血族外,沒有吸血鬼會在走廊游蕩。她在古堡中漫無目的地走動,一路竟然一個人影也沒看到。昨晚看到的仆人都消失了,不知道藏到了哪里。</br> 在寂靜的日光之中,她有點出神地撫摸著墻上石紋,細看穹頂上的雕塑。</br> 這里太大了,即使花上兩天兩夜,也只能囫圇看一遍。一個上午和下午,她只將東側的建筑和塔樓看了一遍。有些房間鎖著的。有些房間倒是可以推開,不過里面要么是黑漆漆的滿是灰塵的雜物房,要么就是放油畫藏品的,一個個畫框都蒙著紗,看起來陰森詭異,葉淼在門外看了一眼就不敢進去了。</br> 傍晚時分,她推開了古堡的大門。m.</br> 這座佇立在懸崖邊的古堡,有一個非常大的花園。噴水池中央的石雕上是一只亟待飛翔的銅制鳥獸,早已被腐蝕得看不清原貌。花園的邊緣是纏繞著鋒利荊棘的籬笆。將古堡與一望無際的森林分隔開來。</br> 貝利爾說過,森林里有一些她絕對不想遇到的東西,會是什么呢?</br> 而且,這里真的有無形的結界嗎?</br> 葉淼在地上拾起了一根小樹枝,試探性地往籬笆外拋去。就在它飛過上空中央時,即將徹底躍出籬笆時,空氣中忽然閃爍過一抹刺眼的光芒,隨著噼啪一聲,樹枝斷裂成了兩斷,切口還有燒焦的痕跡。</br> 葉淼嚇僵了。</br> 幾只蝙蝠倒掛在樹枝上,聽見了響動,紛紛睜開了明黃色的眼睛,看著她。</br> 葉淼與它們對視,忽然一個激靈,明白了貝利爾口中的會看守著結界、還會向他告密的“小家伙”,即他的耳目,便是這些吸血蝙蝠了。</br> 不知道這個結界的高度到哪個位置,既然貝利爾對它這么自信,顯然不是她能翻過去的。</br> 天黑以后,古堡里亮起了燈,也開始出現了仆人。在花園也沒什么好看的了,葉淼只好回到了早上去過的餐廳。那些仆人似乎已經被通知了她的存在,并沒有對她露出什么異樣的表情,仿佛她是一個客人。</br> 左右不見貝利爾,也不見管家,就在這時,一個仆人走了過來,對她行了個禮,告訴她晚餐已經準備好了,并請她去把親王殿下叫下來。</br> 葉淼不太情緣地回到了原本的房間里。火紅的晚霞縈繞在地平線上,床上靜靜地躺著一個人……不,一個吸血鬼。他雙眼輕閉,雙手置于腹上,就跟死了一樣。</br> 葉淼謹慎地在他幾步之外停住了:“貝利爾,他們讓我叫你下樓吃飯。”</br> 沒反應。</br> 葉淼狐疑地又走近了兩步,支著膝蓋,最終蹲了下來。</br> 不得不說,這家伙睡覺的姿勢簡直可以用端莊來形容,比小孩子還乖。即使從下方這么刁鉆的角度看他,這張臉也美得無可匹敵。</br> 這里有荊棘叢生的森林,有古堡,還有一個沉睡的美人……葉淼不可控制地聯想到一個叫睡美人的童話。不過,童話里的公主是一個柔弱善良的女孩,而她眼前的卻是吸血鬼,還是一個起碼活了一千歲的吸血鬼。</br> 誰把他吻醒,誰就要倒大霉了。</br> 正這么想著,她慢慢抬頭,冷不丁就對上了一雙幽幽發亮的紅眼,悚然一震:“你什么時候醒的?”</br> 貝利爾坐了起來,懶洋洋地瞥她:“從你蹲在我旁邊,盯著我的臉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時候,就醒了。”</br> 葉淼暗暗心驚。</br> 那豈不是她一進房間,他就已經發現了?這警覺性未免也太高了。即使已經睡著了,稍有響動也還是什么都瞞不住他。這算是吸血鬼的能力么?想在他身邊使壞,可真不簡單。</br> 下去餐廳后,貝利爾的食物并不例外,也是血液。葉淼觀察到,他一天其實并不需要進食太多的血液,加起來也就一杯的量而已。</br> 她以前聽說過,若是陷入長時間的沉睡,吸血鬼甚至可以不攝食任何血液。簡直是作弊的體質。</br> 一杯血很快就喝完了,葉淼再怎么吃也不可能比他快。偏偏,貝利爾吃完了也不離席,眼睛還一眨不眨,饒有趣味地盯著她用餐。</br> 那專注的視線實在讓人難以忽視,被盯得久了,葉淼也有點受不了,只好委婉地說:“你不用去忙嗎?”</br> 貝利爾驚訝:“忙什么?”</br> “你是吸血鬼的老大,不應該是日理萬機的么?”</br> 貝利爾笑道:“血族親王和你們人類的國王不同,主要職責是維持領地的戒律規矩,同時,還享有轄地唯一的繁衍權力。”</br> 葉淼還沒接受過獵人家族的教導,所以也不太懂這些細則,按直覺理解了他的話,皺眉道:“意思就是,只有你可以生孩子?”</br> 她不禁滋生出了一點同情。生孩子的重擔都壓在親王肩上,他的壓力豈不是很大,起碼生上幾十個孩子,才能扛得起一整個轄區的未來吧?</br> “不是那個意思。”貝利爾一看她古怪的表情就猜到她誤解了,哭笑不得:“意思是,其他血族要繁衍后代,需要經過我的同意。”</br> 葉淼悻悻:“哦……”</br> 這么看來,親王平日的確不是很忙,只要保證地位的穩固就好了。可是很閑也不要盯著她吃東西啊。葉淼塌下肩,過了一會兒,終于放棄了拐彎抹角:“你可不可以不要盯著我吃飯?”</br> “哦,不可以。”貝利爾低笑:“我就喜歡看你吃飯。”</br> 葉淼:“……”</br> 就在這時,格爾特匆匆走入了中廳。</br> 貝利爾眼光一轉,斂起了開玩笑的表情。</br> 格爾特俯身在他的旁邊耳語了幾句,又凝重道:“殿下,您猜得不錯……他們果然有復蘇的跡象。”</br> 葉淼坐得近,那一瞬間,她似乎捕捉到了貝利爾臉上飛快掠過的一縷冷酷,轉瞬,便被高深莫測所取替了:“他們果然還沒死心。”</br> “那我們是不是……”</br> “不必,先任由他們去吧。”</br> 作者有話要說:【腦洞小劇場】</br> 貝利爾:原來你喜歡被我綁著呀。</br> 三水子:不……為什么從你口里說出來后意思就變得那么奇怪?(:з」∠)</br> ——</br> 感謝璇、楓葉、BJT女友、Sunny89、忘軒姑娘們的地雷~~~</br> 6.12下午捉了個蟲。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