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回了車子里,葉淼心事重重地在副駕駛上縮成了一團。</br> 王琦從街上的便利店買了熱奶茶和面包上來，遞給了葉淼：“三水子，你真的沒有哪里不舒服吧？”</br> 葉淼勉強提了提嘴角：“沒事……”</br> 看到她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王琦初時有些納悶，突然之間,福至心靈，一拍大腿：“我懂了，你是不是今天早上和你家貝利爾吵架了,正在跟他冷戰呢？”</br> 葉淼渾身一顫，閉了閉眼，沒膽子說,自己根本不是和貝利爾冷戰，而是純粹不敢回家而已。</br> 那廂，王琦卻越想越覺得是那么回事——昨天葉淼才興致十足地邀請她去自己的新居吃火鍋,今天一大早就莫名其妙改了行程，現在連家都不回了,這不就是小情侶在鬧別扭么？</br> 果然，葉淼一聲不吭，沒有反駁。</br> 王琦握著方向盤,笑道：“好了好了,不要為男人生氣。就這樣決定吧,現在出發去我家。正好我老爸老媽去了旅行，家里只有我一個人，你想住多久都行。我訂的游戲碟今天應該到了,我們可以一邊吃零食一邊玩游戲?！?lt;/br> 身邊有值得信賴的朋友在滔滔不絕地說話，觸手可及的溫暖和活氣給了葉淼不少安全感。她感激道：“謝謝你，大琦?！?lt;/br> 王琦的家在圣蒙蘭卡市的另一端。直線距離其實不遠，可圣蒙蘭卡在工作日的交通狀況總是讓人那么崩潰，繁忙的路口紅綠燈特別多，車水馬龍，車子在擁堵中慢速移動，抵達王琦家時，已經是下午三點多了。</br> 王琦的家所處的地段并不繁華，是一片安靜的居民區。寬闊的瀝青大街兩邊，坐落著一座座兩三層高的小木樓，房屋的色調都由暗紅與米白組成，縱然高低形態各異，也營造出了一種優雅和諧的美感。</br> 經過這附近唯一的超市門口，王琦把車泊在了路邊：“家里的醬油和衛生紙快用完了，你不用下來了，在車上等我吧，我很快買完。”</br> 車門關上，葉淼眼皮輕微一動，從上衣的口袋掏出了已經被自己摩挲得發燙的手機。</br> 信息收件箱里躺了兩條信息，發送人都是貝利爾。她沒點開看，但預覽里可以大致看到內容，第一條是詢問家里的備用拖鞋放在什么地方，第二條是說自己已經找到了，順便催促她早點回來吃飯。</br> 而草稿箱里則有一條她修改了多次，卻仍沒有發出去的信息：“王琦的家出了點要緊的事，我陪她回家處理，今晚不回來睡了?！?lt;/br> 在柔情蜜意時，她很喜歡喊他的名字，現在那個單詞卻好像成為了禁忌，連發信息時也不敢打出來了，葉淼一陣心酸。</br> 她很清楚請神容易送神難的道理，這說的是，非人之物往往非常執著，不達目的不罷休。況且她還與他親密地交纏過，熱戀中該做的和不該做的事全都做了，這段牢固的關系不會隨著時間過去而自動解除。</br> 她知道自己終有一天要面對，可骨子里還是想著能拖一日是一日。還不知道他為什么要接近自己，若是突然夜不歸宿，說不定就會讓貝利爾察覺到端倪，甚至觸怒對方，所以不能就這樣跑了，必須留下一句交代。</br> 屏幕右上角只剩下了3%的電量。車窗外，王琦正提著衛生紙往車子走來。葉淼終于咬咬牙點擊了發送。剛發送出去，手機就正好沒電黑屏了。</br> 遠在圣蒙蘭卡市另一端的一座公寓中。</br> 門口的地毯上已經擺好了兩雙入室拖鞋，開口朝外?？蛷d有明顯收拾過的痕跡，落地玻璃被擦拭得一塵不染，還換了新的窗簾。</br> 原木餐桌上，琳瑯滿目的火鍋食材被精心地切成了薄片，盛放在精致的瓷碟上，跟高級餐廳的擺盤一樣?；ㄆ恐胁辶艘皇曳嫉孽r花。</br> 貝利爾放下了鍋鏟，在洗手臺前沖干凈了手，將圍裙脫了下來，掛起。沙發上的手機安靜了一天，終于發出了信息提示音。他卻只是淡漠地掃了它一眼，沒有拿起。</br> 靜靜地環顧了今天布置的客廳一周，他慢慢拉開了餐桌的椅子，坐了下來，手指撥弄了一下花瓶中的鮮花，垂目不知在想什么。</br> 王琦家有兩間客房。吃完飯后，她本來想收拾出來給葉淼住。葉淼卻搖頭，小聲地說想和她一起睡。</br> 好在，當初為了睡得舒服，王琦的房間里放的是雙人床，睡兩個人也不會擁擠。按照王琦的預想，悶悶不樂了一天的好友應該是想和她進行睡前談心，吐槽那個惹自己生氣的男朋友，她已經做好了洗耳恭聽，陪葉淼同仇敵愾的準備了。</br> 實際她完全猜錯了，葉淼躺下來后居然說了一個鬼故事。</br> “故事里的小姐和私塾書生真心相愛，感情很好，可隨著時間過去，她慢慢發現了書生隱瞞了她很多關于身世的秘密，起了疑心。后來查出了書生根本不是人，而是一只鬼。你問我覺得這個書生怎么樣？”王琦想了想：“我怎么覺得你這個故事聽起來有點耳熟……我去，這不就是倩女幽魂的性轉版——倩男幽魂么？”</br> 葉淼：“……”</br> “其實倩女幽魂就把人鬼戀的道理說得挺透徹了，雖然聶小倩是鬼，也在黑山姥姥的脅迫下害過人，對于被她害過的人來說，她當然是惡鬼，可整部電影始末，她都沒有傷害過心愛的寧采臣，還多次保護了他。是好是壞不能一棒子打死?！蓖蹒X洞大開，分析道：“你說的故事里的書生也差不多，他一開始欺騙小姐自己是人，可他沒用怪力亂神的力量去逼迫小姐愛他。愛他是小姐在了解他以后的選擇。騙人是有點壞，不過也是為了讓小姐不害怕他吧，不然的話，他連一個讓喜歡的姑娘了解自己的機會也得不到。我覺得……還算情有可原吧，就還挺煞費苦心的?！?lt;/br> 葉淼縮在被子里，皺眉道：“如果你是那個小姐，難道你不害怕嗎？”</br> “那肯定害怕??！電影是電影，現實是現實。恐怖片里我都只敢看喪尸片，從來不看鬼片的，你又不是不知道。”</br> 葉淼：“……”</br> 王琦摸了摸下巴：“假設現實中有個絕色美男鬼愛上了我，我估計還是瘆得慌。如果我也愛他，應該會勸他去投胎吧?！?lt;/br> “你不害怕……被他一起帶走么？”</br> “如果他沒有故意吸我的陽氣，那就沒什么好怕的，說明他主觀上沒有傷害我的意思?！?lt;/br> 葉淼蜷縮了一下，莫名想起了她和貝利爾在那個昏暗的房間里不分日夜地荒唐過的日子。如果說吸陽氣，她感覺自己更像是吸對方陽氣的那個……</br> 王琦翻了個身，打了個呵欠：“按電影的說法，人鬼殊途，總和那種東西相伴，會損耗活人的福報，也不利于他的投胎。畢竟是愛過，我肯定不舍得看他一直流連在人間當孤魂野鬼?！?lt;/br> 葉淼蜷成了一團，低低地“嗯”了一聲。</br> 都說當局者迷旁觀者清?？膳杂^者說得輕松，常年被怪力亂神之物滋擾的陰影，不是那么容易減除的，也沒有人能感同身受。</br> 不過，王琦的話似乎減輕了她些許的恐懼。當然，更可能是因為她暫時沒有面對貝利爾而已。</br> 王琦昏昏欲睡道：“好了，不要胡思亂想，睡吧睡吧。不就吵個架嘛。情侶哪有不吵架的，吵完了矛盾說開了，感情就更好了。”</br> 沒多久，王琦就睡著了。</br> 葉淼咬住下唇，隔著睡衣，手指觸上了自己**之間的那寸嬌嫩的肌膚，觸摸到了那枚淺色的印記。</br> 這枚從她12歲起就出現在她身上的烙印，代表了那股不知名的力量對她的庇護，從幼小到成年，一日不落。曾幾何時在她心里，這就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神明，是她心甘情愿獻出自己的所有去答謝的保護神。</br> 可祂已經有很長時間沒有在她夢里出現過了，祂是不是早就已經徹底消失在她的生命里了？只留下了這枚僅有安慰作用的印記給她。所以，在偽裝成人類的貝利爾接近她的時候，她的保護神并沒有提醒她要當心，不要動心。</br> 現在已經遲了，在發現貝利爾的真面目之前，她就已經沉淪在他的陷阱之中，喜歡上他了。</br> 等房間中均勻平緩的呼吸聲變為了相交的兩道后，空蕩蕩的房間中悄聲浮出了一個半透明的人形黑影。他伏在了沉睡的女孩身上，一遍遍親吻她在夢中也皺起的眉頭和因恐慌和委屈而泛紅的眼角，進而輾轉到唇上。</br> 然而，對葉淼而言，在過去還是會產生輕微觸覺的吻，在這個晚上卻輕得幾乎感知不到了，仿佛是一縷飄過眉梢的灰色輕煙。</br> 此時的她并不知道，自己所忌憚的實則并不是鬼物。</br> 信仰是讓人與神越過天塹結緣的紐帶，魔鬼亦然。當一方對另一方的信仰動搖，產生了迷茫的情緒之時，他們的羈絆也會隨之減弱——雖然現在只是起了個頭。</br> 翌日醒來，葉淼才鼓起勇氣裝上了手機電池。</br> 昨天，貝利爾在十分鐘內就回復了她的信息，依然是那種溫柔體貼的口吻：“好，注意安全，要回來之前提前告訴我，我去接你?！?lt;/br> 仿佛早已預料到她不止在王琦的家住一個晚上。</br> 在姚玉珊遇害之前，A大外的公交車站停運時，他突然出現在她面前，接她回家時就說過類似的話——等我接你。</br> 葉淼盯著這行字，既憂懼又有一絲動容。不知道以王琦為借口可以拖延多少天，他耐心的引線什么時候會燒到盡頭，但至少現在……再讓她逃避一天吧。</br> 王琦說她難得來自己家玩兒一次，正好這里離唐人街不遠，想帶葉淼去玩兒，散散心?？擅魈炀褪?月14日情人節了，最安全的地方必定是室內，安全起見，葉淼以“心情不好，只想安靜待在家里”為由，攔下了王琦出門的步伐。</br> 既然客人不想去，王琦妥協了。下午，她將葉淼推到了二樓的沙發廳看電影，自己在廚房忙開了。葉淼心不在焉地拿著遙控器換臺，時不時就看一眼放在旁邊的手機，既像是在期盼，又像是在畏懼它突然響起來。</br> 暮色四合，樹影沙沙。沙發廳的吸頂燈沒有亮起來，室內籠罩在一片昏暗之中。就在葉淼勉強將注意力轉回電視上播放的影片時，在畫面跳轉屏幕暗下來的一瞬，透過反光，她忽然意識到，有一個東西立在了玻璃門外。</br> 它青白腐爛腫脹的臉貼在了玻璃上，因擠壓變形而顯得更為可怖。流著血的眼眶，裙子之下，雙腿早已消失，血染濕了地板。</br> 那張臉是……王琦！</br> 葉淼瞳孔猛縮，“咣當”一聲，手邊的杯子滾到了地上，滲開的水在地毯上浸出了詭異的形狀。</br> 今天是2月13日，傳說中那恐怖的“行刑日”的前一天。</br> 按照從前的經驗，每逢她看見這種東西，即代表那個人很快就會以那樣的死法死去，迄今從來沒有一次是不準的。</br> 原本，收到匿名血信、被盯上成為了兇徒下一個目標的，是她葉淼。王琦與這樁兇案毫無關系，更不是她和姚玉珊那個圈子的人——警長說過兇手有可能潛伏在她和姚玉珊認識的人里。也就是說，王琦本不會進入兇手視線，更不會有性命之憂。</br> 可現在，她卻看見了王琦離體的生魂——在2月的“行刑日”遇害的，竟然有可能是王琦，而不是她葉淼。</br> 葉淼不知道命運會如何發展到結局，但她推測，王琦極有可能是因為收留了她這顆危險的定時炸|彈，才會陰差陽錯，在最后成為了她的替罪羔羊。</br> 如果收留了自己的好朋友因此丟掉了性命，那么，她一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br> 如果她的運氣就是這么衰，那么，一切的風險和后果，都由她自己來承擔。她不想牽連到無辜的友人。</br> 葉淼抖著手，翻開了手機的通訊錄，拉到底部，找出了一個應該是目前為止最可以信賴，也最有能力庇護她的人類的電話，撥了過去。</br> “警長，你好，我是葉淼。今天是2月13日了，我可能遇到了危險……是，請問你可以接我去警局嗎？”</br> ……</br> 王琦此時正哼著歌，在樓下的廚房里愉快地打著蛋汁。</br> 忽然聽見了下樓梯的凌亂腳步聲，王琦頭也不回地說：“三水子，我剛才看了一下冰箱，菜只夠我們兩人吃到今天晚上了。明天我想睡懶覺，所以等會兒我去一趟超市，你有什么要吃的我可以——”</br> 王琦轉過頭去，看到站在廚房外的葉淼居然換回了她昨天來的時候穿的那套衣服，嚇了一跳：“怎么了，你要走了么？我飯還沒做好呢?！?lt;/br> 葉淼有一點僵硬地笑了笑：“嗯，我和貝利爾有一點誤會，我已經不生氣了，我想回去和他談談?！?lt;/br> 王琦摸不著頭腦：“哦，這樣也好。要不你吃完飯才走吧，我送你回去啊?！?lt;/br> “不用了，我自己走就可以了?！比~淼忽然走上前來，抱住了王琦，悶聲道：“大琦，我有一件事要拜托你?！?lt;/br> 從沒聽過好友用這么嚴肅的口吻說話，王琦愣了愣，點頭：“你說。”</br> “今天和明天，你都不要出門?！?lt;/br> “??？”</br> 葉淼直起身來，黑黝黝的眼執拗地盯著她：“不要問為什么，你向我保證，今天和明天都不要出門，不要給任何人開門，不要叫外賣。我記得你的冰箱里有速凍餃子，自己在家做飯，知道嗎？一定不要出門，有什么不對勁就馬上報警。”</br> 王琦被她鄭重的語氣震住了，不自覺就點了點頭：“好，我保證。”</br> “那我走了，記得把門反鎖好。”</br> 離開了王琦的家，葉淼沉甸甸的心輕松了些許。仿佛終于將好友從不該淌的渾水里拽了出來。接下來，是死是活就是她一個人的事了。</br> 她低下頭，木著臉往附近的一家大教堂走去，這是她與警長通話后商定的見面地點。</br> 暮色漸漸轉為夜幕。明亮的教堂里，教壇上的長明蠟燭宛如星燈，陣陣柔和圣潔的兒童唱詩班歌聲飄蕩在上空。一排排木長凳上，零零星星地坐了一些信徒，在閉目聆聽歌聲。</br> 葉淼沒察覺到，從她步入教堂開始，浮在她身側的黑影變得更淡薄了。</br> 她在最后一排挑了個位置坐下發呆。沒過多久握著的手機就震動了起來。</br> 警長在電話里說：“葉，我還有一個路口就到教堂的門口了，你現在去馬路邊等我，上了車再詳談。”</br> “我知道了?！?lt;/br> 葉淼理了理衣服，捏緊了手機，步下了臺階。遠方的紅燈還未轉為綠燈，而就在這時，一輛從她面前經過的車子忽然一剎，在她面前停住了。</br> 葉淼被刺耳的剎車音驚得捂住了耳朵，愕然地瞪著車子。</br> 漆黑的車窗降了下來。</br> 特蕾莎的手搭在了車窗處，猩紅的指甲輕輕地敲著車門，微微笑了起來：“葉，晚上好?！?lt;/br> 黑暗之中，她的眼卻是精光乍露，那是一種——見到了可心的獵物時極致貪婪的光芒。</br> ……</br> 繁忙的路口，紅綠燈從紅跳轉成黃，又變為綠，嗶嗶的喇叭聲四起，車子緩緩發動了起來。警長的車子開向教堂的方向，放慢了速度，然而空蕩蕩的人行道上，哪里還有那個中國女孩的身影。</br> 作者有話要說：補完啦！修完啦！</br> 【腦洞小劇場】</br> 貝利爾：淼淼，我真的不是鬼，不用投胎的。</br> ——</br> 謝謝今天開始戒糖（x2）、月華清輝、小?、梨子（x3）、楓葉各位姑娘的地雷。</br> 謝謝大家的支持。┭┮﹏┭┮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