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視畫面上是圣蒙蘭卡城郊的一片紅磚廠房的遠景。上世紀八十年代,這里曾是馳名世界的啤酒品牌的駐扎地,整片廠區都是以霓虹燈、紅磚、鋼筋和繡色的鐵管組成的。后來該公司因經營不善而倒閉了,廠房日復一日地破敗下去,蒸汽朋克風情反而更濃郁。當然,到了晚上,它就完全是座空蕩蕩的鬼城,完全是一個絕佳的拋尸地。</br> 雖然政府已經掛上了危險告示——誰也不知道那些早已被雨水泡得銹跡斑斑的鐵管會不會有倒塌墜毀的危險。但仍時不時有年輕人開車慕名而來,拍照、玩滑板,甚至進行廢墟探險。</br> 這一次,便是有幾個不怕死的高中生越過了警戒線,用DV拍攝他們的探險過程。他們一路深入到了沒什么人踏足過的,鋪滿了砂石和野草的空倉庫中,就在那里意外發現了受害人的尸首。</br> 葉淼直直地看著不斷變換的畫面。雖然警方沒有透露兩個受害人的名字,可她知道……華裔的那個,九成是姚玉珊。</br> 那鬼影出現的時間,是昨天晚上十點多十一點左右。而新聞里說,受害人是在二十三點斷氣的,那么,在看到姚玉珊的時候,對方應該正處于瀕死狀態……</br> 雇主莫女士在中午回到了家中。葉淼中午時燉了湯,留了一半給她。莫女士對她的貼心和負責感到很滿意,當即給她結算了這一周的報酬,葉淼的賬戶里瞬間多出了336MKT的工資。</br> 葉淼勉強打起了精神,和莫女士道了別。剛步出門口,她的手機就響了,來電人是吳嘉宇。</br> 作為昨天見過姚玉珊的人,吳嘉宇主動去警察局提供了線索,此刻才步出警局,忽然想起了昨天晚上葉淼的那通怪異的電話,他作為一個二十多歲、血氣方剛的青年,也覺得詭異得可怕,聲音有點兒不穩:“葉淼,你昨天打電話給我時,我還覺得你小題大做。沒想到姚玉珊真的遇害了。都說女孩子的第六感很準確,但你的未免也準得太……我聽警察說,這基本可以確定了是針對亞洲女性的惡性殺人案,你也要注意安全。”</br> 葉淼無法明說自己根本沒有什么第六感,也不是做了噩夢,而是活見鬼了,只能沉默以對。掛了電話后,快步走到了陽光充沛的大街上,在陽光下站了好一會兒,從看見那出新聞起就顫巍巍的心臟仍是冷冰冰的,神情也有些渾噩。</br> 她在附近的書店找到了貝利爾。對方為了她在莫女士家的沙發上坐了一夜,葉淼本想拉他去吃午飯。但貝利爾觀察到她臉色蒼白,體貼地阻止了她:“下次吧,我們之間不用講究這個,我想,比起午餐,你現在更需要休息和傾訴。”</br> 葉淼怔然:“你也看到新聞了嗎?”</br> “書店里沒有電視,不過我的手機有推送。”貝利爾點頭,頓了頓又輕聲道:“你的朋友,我很遺憾。”</br> “不關你的事。”葉淼嘆了一聲:“我們回去再說吧。”</br> 回到公寓后,貝利爾直接帶她進了他的房間,讓她先去洗個澡。出來后,他已經煮好了面條和熱牛奶,囑咐她吃完就躺上床,也可以睡醒了再說。</br> 這是他專屬的安慰人方式,就像安撫小孩一樣。神奇的是,每一次她都能被安慰到。</br> 葉淼捧住了被蒸汽氤氳得微熱的杯子,坐在他床上,仰著濕漉漉的眸子:“在你這邊睡嗎?”</br> “在我身邊,你能休息得更好。”貝利爾也快速地沖了個澡,坐在床邊,接過了她的空杯子:“休息吧。”</br> 葉淼往里躺了躺,把床讓了一半出來,蜷在被窩里,只露出了一顆小腦袋:“能不能一起睡?”</br> 看到她在不安下無意識地撒嬌,貝利爾愣了愣,便“好”了一聲,從善如流地躺了下來,鉆進了被窩里。悉悉索索幾聲,葉淼主動黏了過來,頭埋在他懷里,手腳也纏在了他身上。</br> 沒有沾染任何情|欲,這樣相擁的姿勢可以聽見貝利爾的心跳聲,讓她分外安心。在這樣的氛圍中,她終于將自己從小到大的體質講述了一遍,還說了來到M國后發生的怪事。</br> 深埋在心底的秘密,不被家人接受的體質,一一地鋪展在了貝利爾面前。</br> 貝利爾撐著頭,輕輕撫摸她的后背鼓勵,認真地聽她說著。在聽她講到自己在平安夜給圣誕老人寫信懇求保護時,他的眉毛挑了挑,反問道:“圣誕老人?”</br> 他只是反問了一個名字,但葉淼卻似乎聽出了“你確定你沒記錯?保護你的真的是圣誕老人?”的質疑意味來。</br> 雖然保護她的很大概率不是圣誕老人,但她記得,信封上的收件人寫的的確是“Santa”,便點了點頭:“嗯。從那以后,我就很少碰到怪事了。直到幾年后,我來到了M國,隔絕就又削弱了。”</br> “也就是說,對方在保護你。”貝利爾對這一段似乎很感興趣,捻動她的一縷發絲,問道:“這幾年里,對方沒有向你收取報酬嗎?”</br> “有是有。不過,也不是什么特別的。”葉淼垂眼,不好意思當著現任男朋友的面描述自己和那不知名的東西翻云覆雨的細節,繼續講了下去,末了不安地問:“你相信我說的話嗎?”</br> “我相信你。”貝利爾吻了吻她的眼皮,笑了笑:“你說每一次我出現后,那些東西就會消失,我很高興……那代表我可以保護你。”</br> “你不害怕嗎?不會覺得,跟我在一起,會走霉運,覺得我有一點點在利用你嗎?”</br> “我喜歡你對我物盡其用。以后有這樣的煩惱,不要對我隱瞞,如果你覺得不安,這段時間24小時和我待在一起也沒關系,我不介意你一直黏著我。”貝利爾眨了眨眼,忽然來了一句:“把我當成你的三陪就好了。”</br> 聞言,葉淼差點嗆到:“說什么啊你!”</br> “有哪里不對嗎?上一次你們國家的電視劇里看到的,陪吃,陪玩,陪|睡,就叫三陪。”</br> “不要再看那種電視劇了!”</br> ……</br> 一個不爭的事實是,受害者為亞裔人士和非洲裔人士的兇殺案,在白人國家一貫不會引起大范圍的關注,只有死者的親朋好友會一直關注案件。然而這一次,連續四個月,四個無辜的亞裔女孩遇害,警方卻一直抓不住兇徒,這次還是兩個受害者一同出現,圣蒙蘭卡的市民們對警察的不滿和質疑終于沖破了種族的偏見,跌破了他們的忍耐度。短短一周內,圣蒙蘭卡就爆發了幾次主題為“保護女性”的游|行活動。</br> 在重重壓力下,M國警方不得已公布了一則細節——兩位受害人皆是和之前同樣的死狀,內臟和下半身都消失了。唯一特別的是,韓裔受害者的后背皮膚上出現了五個周邊已經發白的血洞。通過尸檢,警方認為死者曾被一種類似于鐵處女的刑具穿透了身體、</br> 鐵處女是中世紀時期的歐洲發明出來的變態酷刑工具,它是一個內有乾坤的豎立人形棺木,內側布滿了密集的長釘——不光是木板上有,門的內側也有。當門被關起來時,人的身體就會被釘子從前后兩個方向穿透,哀嚎而死,極為恐怖。同時那密閉的環境也會造成很大的心理壓力。</br> 說是鐵處女,只是打個比喻。因為據警方推測,殺害受害者的釘子是只從后背刺入的,沒有捅中要害,死者被斷斷續續地放了幾天的血,才真正地斷氣。</br> 兇手也因為殘忍而真正第一次露出了馬腳——先前幾次的受害者身上找不到激烈掙扎過的痕跡,也沒能找到帶有兇徒DNA的皮屑或頭發,估計是被迷暈后殺害的。這一次,法醫在韓裔受害人的牙齒下,找到了一小塊不屬于她的皮屑,估計在反抗的過程中,她曾經咬傷了其中一個兇徒。這很有可能是唯一的突破口。</br> 問題是,警方暫時沒有發現符合特征的嫌疑人,對他們懷疑的對象進行**取證后,也對不上DNA。</br> 遠在東亞的中國也在高度關注這個案件——不同于已經更改國籍的第一位死者Kiki,姚玉珊仍是中國公民,她在A大交換的期間遇害,中國大使館已經正式介入了事件,敦促警方盡早破案。姚玉珊的父母連夜趕到了圣蒙蘭卡。媒體們扛著長|槍短炮,追蹤和梳理起了案件細節。</br> 在死者的描述剛被披露,而照片還沒有曝光時,葉淼還收到了國內親友的電話和信息。畢竟“在A大交換的中國大學生”這一特征,與葉淼的重合率實在太高了。確認受害人不是她,眾人才松了口氣。</br> 在中國網絡上,神通廣大的網民們關于此事的猜測分析也層出不窮,某乎上,“如何看待圣蒙蘭卡連環兇殺案(姚玉珊案)?”這個問題下,已經有了近千的回答。有的看起來還有幾分道理,分析的是兇徒的特征和目的。在某一個分析貼里,還有人提到了邪教祭祀的猜測——受害者皆是亞洲女性,年齡、特征以及死狀和遇害時間都能尋到規律——韓裔受害人的死亡時間比另外三個晚,但考慮到她是被放了幾天血才身亡的,從活人祭祀的角度來推測,她其實也是月中旬,大概14、15號左右開始被“行刑”的。</br> 貼主還斬釘截鐵地表示,如果還抓不住兇手,下個月的中旬,很大幾率還會有人遇害。這個推測獲得了許多人的贊同。</br> 有的猜測就純粹是天馬行空了,什么外星人綁架、飛碟實驗的結論都冒了出來。</br> 葉淼一直留意著網上的討論,反復搜索關鍵信息。</br> 來M國幾個月,她有數次見鬼。住進公寓第一個晚上,在公共浴室看見的那東西是有腿的,收留貝利爾的那天晚上,在沙發上看到的東西亦然,與幾個受害人的死狀不同,而且臉也對不上KIKI的,應該只是被她的體質吸引過來作祟的孤魂。</br> 事情從萬圣節派對開始有了質的變化,連續的三次見鬼——藤原,韓裔受害者,姚玉珊——都是只有半截身體的、五官清晰不容抵賴的死者模樣,說明她看到的不是幻覺,而是她們真實的死態。</br> 這到底是為什么……她自是問心無愧,冤有頭債有主,就算有冤魂,也應該找幕后黑手去,不該找她來索命。難道是因為她的體質嗎?但在這期間,圣蒙蘭卡也發生過幾起搶劫殺人或意外死亡案,那些案件的死者并沒有出現在她面前。</br> 和這樁連環兇殺案潛在的不知名聯系,宛如陰郁的霧霾,浮在了半空,遮擋著她的視野。這時候的葉淼,根本沒有猜到,自己早已被那潛伏在黑暗中的眼睛鎖定,在不久的將來,便會成為下一個被獵殺的目標了。</br> 因為一連幾個受害人都是亞洲女性,圣蒙蘭卡的亞洲女孩這段時間簡直是人人提心吊膽。葉淼亦是,不管去哪里都與貝利爾在一起。就連離開公寓出去打工的短短一段路,貝利爾也對她管接管送。恐怕只有兇徒落網,才能真正解除人們的恐懼。</br> 很快,時間就風平浪靜地過了一個多星期。</br> 這天傍晚,兩人一同沿著河堤步行回公寓,經過門口時,葉淼習慣性地檢查了一下信箱,意外地看到里面有一封信。</br> 屋外比較黑,她沒細看,伸手夾著它取出來。</br> 只是這一摸,她就感覺到手感有些奇怪——這個信封是濕漉漉的。</br> 門廊的燈照亮了這個半干半濕的信封,上方黏糊糊的紅色液體刺目至極。</br> 這是一封涂了血的匿名信。</br>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云吖、楓葉、Soulies姑娘們的地雷~~~</br> ——</br> 【腦洞小劇場】</br> 三水子:我給圣誕老人寫信請求他保護我。</br> 貝利爾:……</br> (老婆認錯救命恩人了。好想說出真相,但又不能說,好氣啊……)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