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蹲下去把那個木疙瘩腦袋撿起來丟到森子手中,森子舉起它打量了一番,說道:“跟下邊林子里的一樣。”</br>
“我們在下面也有發現這東西,我就想看看……”那個毛手毛腳的陰行者趕緊接了一句,以表示他不是故意的。我很善解人意的對他說道:“沒事兒,毛手毛腳也是萌點,順便你把它的衣服也扒了吧,咱們鑒賞下它身材如何。”</br>
陰行者愣了愣,但也沒敢直接上去耍流氓,他隨地揀了一塊破瓦上前一劃,那陳了上千年的衣物就碎了一地,露出之前被覆蓋于其下的,沒啥身材可言的很瘦的一具肉體…能可言么,這就是一具無頭的干尸。生前性別男。而尸體被一個青銅的支架從背后撐著站起來,雙手在胸前比出一個姿勢,身上還刺青了一些詭異的花紋,就像一個充滿了不知名的表達欲望的當代藝術品,送去宋莊之類的地方毫無違和感。紅玉杯走上前摸了一把,評價道:“咦……?居然是具挺正常的……”</br>
“哪里正常了?”然然沒跟著文藍追出去,很不高興很不開心的留在這里找茬。</br>
紅玉杯沒說話,還在上面捏吧捏吧的找手感,我只得替他說話:“他的意思是,這具干尸是以‘比較正常’的方式制作出來的,沒有弄些什么蠱啊毒的,或者無下限的奇葩方術。”</br>
“還不夠奇葩?”然然說:“誰家的正常尸體是這么丟在這里的,還長了個木頭腦袋……”</br>
洪鏖打斷了然然,說:“這手勢挺眼熟的哈……”</br>
我和森子點了點頭,但還沒來得及說出我們之前曾看到的,紅玉杯開了口,難得正經一回的說道:“你們知道‘尸’么,中國古代許多部族,以活人為‘尸’,讓那個活人代替其祖先或者神仙端坐在高位上,接受大家祭拜,后世的‘請神上身’就是這種祭祀活動的演變。而這是其一。其二,個別地方不以活人為‘尸’,而以死人為‘尸’,他們會砍掉被當做‘尸’的那個人的頭,另外制作一個‘祖先’、‘神仙’的頭擱上去,為儺舞的起源之一。”</br>
“也就是說,下面那些列方陣的只是‘天兵’,這些家伙才是‘天將’或者‘天祭司’?”森子說,頓了一下,又跟大家解釋道:“他擺出的手勢,是一種‘手語’,意在祝福墓主人,超度墓主人趕緊升天之類的意思。但這種“手勢”不是單獨使用的,這里恐怕……”</br>
“不用‘恐怕’了……”張騫吩咐手下打開電筒一晃,只見這間大殿兩旁,跟寺廟里列十八羅漢和四大金剛一樣,總共列了兩組“尸”,共6具,都頂著那非主流文藝風格的木頭腦袋,在半明半暗的光線下,比跟在墓坑里看到個什么都來得驚悚。</br>
“這是想做什么?”有人問。</br>
“恭送笮王陛下升天,熱烈歡迎笮國王子蒞臨指導,或者祝你們這些來盜墓的永遠健康,你選一個。”我說。</br>
眾人沉默。</br>
云駿提出一個方案,把人分成三撥,一撥原地生火做飯,一撥往下探一探去那個“四方三壇”神殿的路,一撥去把其他大殿巡視一圈,看看還有沒有類似的干尸。而這天坑中雖然看不見太陽,但“時間”卻沒有被扭曲,日照時長很短,眼看著又要轉黑,白日里什么事都沒有發生,不代表夜晚不會,所以除了負責做飯的,都速去速回。</br>
且不說我的夢想是成為廚師王,就說這里一群人,只有云駿家某個曾在技校學過廚師的能讓我放心,其他人實在不能放心,所以我是非常想留下來做飯的。結果文藍整理好情緒后,非逮著我去下面看神殿,說那里有什么東西的話也就我能察覺到。我很想吐槽說你當我是啥,靈異雷達么?但想了想我好像也就這功能了,而且心底里我也愿意下去,因為19年前那些人肯定也下去了,早看見“現場”晚看見“現場”那都是看,躲著沒意義。</br>
而想下去看的人很多,最后拉拉雜雜了一堆人,沿著向下的階梯而去。不過向下的階梯卻不如之前爬上來那道階梯寬闊宏大,是左一疊右一疊的小路,甚至在你覺得不該有路的地方,也有曾經搭出來過木梯的痕跡。有一種進入了居民生活區的感覺,我不由得找了一些階梯兩旁的屋子,往里看進去,但是那些屋子里一片空空蕩蕩,別說家具和個人裝修風格,陶器都沒能留一個下來讓我們鑒賞和評判它的歷史價值以及貨幣價值。這可能是笮國為了把這里改造成“明樓”、“祭祀殿”之類的存在而進行了一場大清掃,除了感慨他們好勤快,無話可說。</br>
到了最底層那一排屋子,我終于看到了“期待已久”的,一堆上個世紀的物資,但是它們不是被整理好后歸攏在那里的,而是亂七八糟的散了一地,一些東西還落到了屋子外面。我蹲下去撿起一個午餐肉罐頭,見它磕了個小凹陷,但整體沒有摔壞,如果保質期趕得上傳說中文革時期出的那一批,或者歐洲經濟危機發作后出產的那一批,搞不好打開了還能吃兩口。</br>
當然我沒打算這么干,我拿著那罐頭只是覺得心里發沉,連食物都丟下了來不及撿回,他們是遇到了什么。</br>
“吳茗的包不在這里。”大伯說,“她的包是特制的,外面可以掛放很多小工具。”</br>
我點頭,“八熠”的包都是特制的,雖然外表看上去一團漆黑跟普通的登山包沒啥區別,甚至就時尚感來說還稍遜很多等的樣子,但光“實用”兩字就能秒殺一堆同類產品。當然,市場上買不到。那些工具也買不到,集世界各國手工考古盜墓開機關之大成,甚至制作得還要好,當然也都很“技術活兒”,即使在“八熠”里也不是人人都能用得轉的。</br>
正想著,文藍的聲音打斷了我的思緒,丫就跟個偵探似的在那喋喋不休:“……這里有彈痕……這里也有,他們開了火……那東西是實體,這里的痕跡,應該是它的血跡或者體液……但這里是人的血跡,有人受了傷……”</br>
總而言之,是個不好對付的家伙。而跟著他們與它,或者他們與它們一路打斗、追逐的痕跡,我們到了那座神殿之下,我抬頭仰望了一眼上面如在云端的樹枝和大鳥,以及那些卵狀器物,總覺得它們搖搖欲墜,但始終沒能墜下來。然后我們就爬上了那神殿,看見大門是被用力撞開的,里面首先出現在視線里的是一座碑,大概是墓志銘之類的東西。我沒興趣看,低頭望著地下兩具尸體,已是白骨,涂了一地的陳舊血跡,從衣服上看是男的。</br>
我轉頭看去,云駿在旁邊也沉默地望著,沒有松一口氣,也沒有震驚,只是沉默。</br>
那兩具尸體,沒有頭。(未完待續)</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