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看那裝在玻璃瓶里的,是一只半腐爛的小手,沒有腐爛的地方青黑可怖,腐爛了的地方當然不可能更好看。皮肉間泛著綠沫,并如壞掉的彈簧玩具一般,迸裂出好幾叢長得亂七八糟的菌絲。看上去像發(fā)霉了,可又不是那么簡單。在這小手露出來的一截骨頭上,斜掛著一團棕黑色的菌塊,于光照之下具有龜甲太歲的特征。</br>
楊遠玄把玻璃瓶推給了文藍,不想再看第二眼。腦袋卡住許久,才聽見紅玉杯的聲音傳來:“……后來我翻出了之前照的照片,仔細看,那些罐子里的白骨果然都沒有手掌。而且你們再看……”楊遠玄望過去,只見文藍正在電筒光下舉起那個玻璃瓶,而紅玉杯指著其中解說著,森子也在近處,突然倒退了一步,說道:“我現(xiàn)在還在三次元吧?”話雖這樣說,他的表情卻沒在開玩笑,很嚴肅,很慘白。</br>
“你要接受這個世界有很多未知生物……”紅玉杯拍著森子的肩膀,一副語重心長的樣子。</br>
“這根本就不是生物好么?”森子的臉黑了,但說完又發(fā)現(xiàn)自己也沒說對,又說:“菌這種東西,就不能好好的當個蘑菇么……”</br>
森子的腦袋顯然也有點卡了,楊遠玄很好奇那只小手上到底還有什么狀況,但又不敢去看。柯特爾大概是出于善解人意,看了他一眼,說道:“手上寄生了一只‘眼睛’,就像《封神榜》里的楊任那樣。”</br>
“太超前了!”森子說,雖然那寫的是商朝的事,但《封神榜》顯然成書于明朝。</br>
“那‘眼睛’跟玉棺里的相比如何?”想了想,雖然不敢看,但也該把話題引回正題上。</br>
而那邊沒人回答他,愣了一下,隨即發(fā)現(xiàn)他們都看著左手方向,然后紛紛拿出武器,一起向一條忽然從水中竄出來的“蛇蠱”撲去。那“蛇蠱”比之前纏著自己的還要粗,目測腰圍尺5,說是蛇,但恐怕得是蟒。卻也沒有腦袋,很是“智障”的胡亂沖撞撲騰著。然而看上去唬人,還是沒能扛住這些人類中的戰(zhàn)斗機,不一會兒就被砍成了沒啥威脅力的數(shù)塊,親力親為的詮釋了什么叫做“碎尸萬段”。楊遠玄突然想起小學(xué)時看過的一則“科學(xué)童話”,說是觀音還是誰來著,讓牛魔王把竹子砍成兩半,再把這兩半各自再砍成兩半,然后再繼續(xù)對半著砍下去……而鐵扇公主則負責把這些竹子重新續(xù)接起來。但他們永遠也不可能把竹子砍完,并完全重新續(xù)接。這就是個數(shù)學(xué)問題和物理問題。</br>
這種蛇蠱,不會也搞得這么“科學(xué)”吧。</br>
“別在那邊裝路人。”文藍打斷他的科學(xué)暢想,說道:“或者你該想想,這蛇蠱身上的舊傷,以及先于我們砍上去的新傷是怎么回事?”</br>
不想理他,低頭研究地圖,目前他們已經(jīng)走入了北方,這一邊的“七殺星”就在右手邊再過去兩個房間。但是轉(zhuǎn)過身去,正打算邁入,卻看見那邊第一個房間里的菌絲爆發(fā)得厲害,幾乎已封堵了整個房間。而在那之中,站著唯一的一個很有BOSS范兒的小倀鬼。雖然知道因為不知名原因,目前其他人也能看見它,但不知道他們看見的具體情況到底是如何,是不是跟自己一樣。</br>
在自己眼中,菌絲幾乎塞滿了這個小鬼全身,使得它全身發(fā)綠發(fā)黃,還有點詭異的紅。而它的“眼睛”——以往所見的小倀鬼們雖然目光空洞,但好歹有雙常理中的眼睛,但如今這位只剩兩個黑漆漆的真正意義上的“空洞”,卻似乎還能“看”,直勾勾的“盯住”踏入這里的愚蠢的人類們。</br>
好死不死的,文藍還在旁邊嘲諷了一句:“看上去跟你當年一樣有戰(zhàn)斗力。”</br>
“你還可以說,連傻叉都傻叉都那么像。”</br>
“敢正視自己是好事,有治愈的希望。但你確定沒有連帶著在罵我?”</br>
“……你想多了。”如何不敢?當年被利用的自己,跟“倀”確實沒啥本質(zhì)上的區(qū)別。如果那時候死了,變成鬼魂了,在無知無覺的狀態(tài)下,說不定還真會化作倀鬼,繼續(xù)為“虎”殺人。還覺得自己殺人殺得特有理想。不過,就算是連帶著罵你個“X”又怎么了,一百步也沒什么資格嘲笑五十步。不,八十步……不對,七十三步……</br>
沒能繼續(xù)想下去,那小倀鬼帶著一大片菌絲呼啦啦的撲了過來,毫不在乎這邊人類的心情。文藍迅速應(yīng)戰(zhàn),柯特爾也趕了來幫手。楊遠玄默默靠后,雖然挺想矯情的叫他們把這里讓給自己主場,但理性想想,“戰(zhàn)勝自己才能繼續(xù)往下走啊口古月!”這樣的熱血漫畫升級模式根本不適用于自己,以及適用這里的狀況。更何況它還真不是自己的“幻象”,只是那么個讓人容易產(chǎn)生聯(lián)想的存在罷了。</br>
隨那兩大奧特曼連砍帶燒迅速打掃干凈戰(zhàn)場,又要往前走,但紅玉杯忽然把他們都拉了回來,然后將手電筒往前方的黑暗中扔出去。只見那電筒似乎撞上了什么,發(fā)出一聲悶響,又往回彈落,掉進水底。電筒是防水的,在水底仍然盡職地照亮著前方,但是,那前方看起來仍是一片黑暗,連光也穿不透的“黑暗”。</br>
文藍似有醒悟,跟著把一瓶燃料打開扔了過去,那燃料觸物自燃,金色的光芒燒成一片,顯出一個不規(guī)則形狀的龐然大物——看著就跟一只巨大的烏龜爬在那里一樣。</br>
然后,仿佛感覺到了光,或者是疼痛,那“龜殼”上突然睜開一只灰藍色的“眼睛”,懶散無神的望著眾人。</br>
“打爆它會掉裝備么?”我忍不住開口,這東西看著就一副“老子凌駕于人類之上”的找抽樣子。雖然很清楚那不過是我們看上去如此罷了。作為一個菌體,它長得就這樣,沒有具體感情。</br>
“我聽說,太歲要開‘眼’,需要百千年甚至上萬年的‘修行’。并不是所有的太歲身上都有眼。如果用生物學(xué)的思維去思考,或許是因為太歲分為兩個大品種,有眼和沒眼的……又或者,換個角度來思考——不是太歲有眼,而是‘眼’有龜甲?會不會這眼才是龜甲太歲的本體?”云駿說。</br>
“……寄生關(guān)系。”森子說:“這‘眼睛’是另一種菌……或許也可以這樣想。”頓了一下,又說:“清末時有一則道門筆記,記載昆明城外有個砍柴人誤掉進深山裂縫中暈倒,醒過來后,他點燃火把尋找出路,然后發(fā)現(xiàn)四周有很多眼睛盯著自己。那些眼睛皆從土石中“生長”出來,其中一只還長在一朵碩大的靈芝上。他以為是山神顯靈,靈芝成精顯靈,嚇得奪路而逃,跑了好幾天才從大山的另一邊逃出來,一路乞討回家。他把這故事到處說,但只有一道士信他,只不過那道士也說不出所以然,只稱這是末代之相,‘人在做,天在看’。”</br>
又說:“這里跟云南就隔著一條江,氣候和物種皆偏向云南而不是四川盆地,那清末砍柴人看見的或許跟我們看見的就是同一種東西。但那砍柴人沒有看見像烏龜?shù)模簿驼f明他看見的是單獨存在的。”</br>
“有道理。”紅玉杯說。</br>
而在他們對話之間,那龜甲太歲突然抖動起來,轉(zhuǎn)瞬之間又脹大了一圈。紅玉杯剛來得及說了一句“它打算就這么長下去?”那太歲噴發(fā)出一大捧菌絲,并那“眼珠子”也彈了出來,拖著一道長長的菌尾,往離得最近的文藍撞去。文藍拔出匕首就切,而那“眼睛”忽然像快鏡頭里的花朵綻放一般,裂成數(shù)瓣。花蕊中,那本是“瞳孔”的東西旋出一道長長的口器,往文藍臉上襲去。</br>
“不是寄生菌,是寄生蟲。刺吸式口器。”柯特爾淡定總結(jié)。</br>
“跨越綱目的一吻。”森子淡定評價。</br>
刷刷幾刀,在被襲吻之前,文藍淡定的把那已不知該稱呼作什么好的東西砍成了數(shù)塊,但又不知是看見了什么,忽然停下動作愣住。楊遠玄跟著他看過去,只見那龜甲太歲上竟然還有一只眼睛,但不是之前那種灰藍無神的“眼”,而是似乎有著自己感情的,隨著太歲的蠕動,而骨碌碌左右晃動的緋紅之眼。</br>
楊遠玄突然想起來自己一直忽略了什么。(未完待續(xù))</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