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根梁,就有其他很多梁,粗略一看,至少二十根以上,皆半米粗細,有的穿過較高的洞壁,有的支撐在較矮的洞“墻”上,皆平行著往黑暗深處延伸。而這些木料有的已經腐爛了,有的還比較完好,可見浸過朱砂,又滾了桐油。楊遠玄只思考了幾秒,便提出從這些梁上走,前方一定是“紫微垣”了,而且可以避開下面那些不必要的麻煩。其他兩人沒異議,不過不太明白紫微垣是什么意思,楊遠玄只好一邊走一邊重頭解釋了一遍這里的狀況,并且吐槽道:“你們什么都不知道就敢下來?如果不幸走岔開了,你們沒有跟上我們,怎么辦。”</br>
森子特無賴的說道:“所以一開始就打著緊跟你們的主意,危險自有人去擋,誰急著送死也不管我的事,我只管琢磨著有機會就把你撈出來……但是文藍和那個大姐警惕性太高了,也就剛才你自己跑了出來才抓到機會。說起來你剛才在干什么?一個人跟那里站著自言自語的……”說著頓了一下,又道:“不對,剛才的通道中除了你以外,應該還有一個人。文藍那時候沖進來,卻不是對著我和鏡子開的槍,當時我還奇怪了一下,他的判斷力不該那么差……但隨后那個大姐也到了,而她是對我們開的槍,一片混戰中我也就忘了這件事。鏡子,你說呢。”</br>
“確實還有一個人,但是很奇怪,我敢說有一瞬間我有聽見那個人的腳步聲從我旁邊跑過去,可就是看不見,連影子都看不見。那種感覺怎么說呢,就像是有一個很大的盲點,知道它存在,但就是察覺不到,十分奇怪……”</br>
聽那兩人討論著,楊遠玄不禁停下了腳步,等森子和鏡子發現他沒跟上來時,他幾乎已經被丟下在黑暗中。他抬頭遠遠地看著他們,只覺得自己就是應該呆在這樣的黑暗里的,幾步之遙外的光明和站在光明中的那兩人,有一種永遠都無法企及,或者不配去企及的感覺。甚至覺得,如今依然以他們的朋友自居,被他們幫助和保護,對他們都是一種利用和欺騙,沒有辦法心安理得。這樣想著,他一步也走不出去了。</br>
然而還沒能矯情上十秒,森子便退了回來拖上他往前繼續走。森子什么也沒說。</br>
之后情緒恢復過來,楊遠玄注意到他們已經走到了多方木梁互相交疊的一處地方,似乎是打算與洞壁一起組成一間有頂沒瓦的房子。又往上看,果不然還有一根巨大無比的主梁出現在了更高處,目測并排跑四匹馬估計都沒問題,也不知是遠古時代的原生態巨樹,還是后世拼接出來的。而再看仔細些,那主梁上似乎還有些別的東西,只是影影綽綽的看不清楚。</br>
“看下面。”森子拍了他的肩一下,然后蹲在木梁上,盡量把電筒往下照去。</br>
下面的情況在他的意料之中,但是親眼看到還是很震撼。下面有數個長方形的大坑,坑中堆滿了尸體,有的已經化為白骨,有的卻沒有腐爛,還有的不僅沒有腐爛,還在微微動彈著。而在坑外,沒有腐爛還能到處跑的,便是那些已經看習慣了它們的老臉老身體的旱魃,若不是知道它們是個什么,在上方昏昏暗暗的看著,它們倒像是一群夢游著的人,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不知道夢何時醒,只是隨著風搖搖晃晃的走來走去。</br>
這處洞穴大約有足球場那么大,上方洞頂如一個貝殼蓋子,微有弧度的傾斜著,而他們進來的這方是貝殼口,從這個方向架過來的所有木梁最終嵌入貝尾一片鐘乳石中。而下方洞壁周圍有八個出入口,以合八卦之數,從八個入口吹進來的風互相對流著,發出嗚嗚如塤的聲音。楊遠玄不由思索著古蜀人最初在這個“紫微垣”中放了什么,也許上面那根主梁能給點暗示,但是以這具身體荒廢鍛煉N年的渣體力,自己是爬不上去的。想著便打算跟森子商量一下,而還沒開口,一股臭味隨風傳了來,找著了方向一看,只見那坨白白胖胖的不明物體悠閑得跟個大爺似的正往這里面遛彎。</br>
“這到底是個什么?”鏡子是第二次問這個問題了,不過之前大家都忙著往上爬后來又發現了木梁,便沒人理他。</br>
楊遠玄思考著,說道:“我說不上,但可以推測,萬物都離不開一個相生相克,這東西恐怕是因旱魃而生,但跟旱魃屬性相反的一個什么東西。”</br>
“你推測得沒錯。”森子接過話,說道:“你這么一說我才想起來,我曾經看過某地的一本縣志,上面記載清朝時有一名道士接到了消滅一方旱魃的委托。然而到了地方上,他卻先不去挖那旱魃,而問當地人:‘這里有沒有即使大旱也不干涸的地方’。當地人說有,是一片死水沼澤,即使再怎么干涸,大家也不敢去那里挑水,因為那里的水喝不得,一喝就死人。之后道士便帶人去那沼澤,從中挖出一具沒有腐爛但長得頗怪異的尸體,道士說那尸體叫‘lao’,鬼字旁邊一個勞動的勞,因為字太偏,平常也隨民間胡亂稱作‘大水鬼’,見必久雨。這東西跟旱魃是共生的,旱魃奪走了當地的雨水,但旱極了必然又會生水,只是下不下來,被困在某一處。而那一處如果死了生物,就會被這些水附上,化作那大水鬼。之后旱魃一燒,濕氣不再受壓制,天必下雨,但這種‘燒魃雨’很容易就會收不住變成洪災。這種時候,懂行的就會去找‘大水鬼’來處理掉,但是下雨后才想到要去處理,未免手忙腳亂,不如先干掉它再來收拾旱魃。”</br>
“……也就是說旱魃和那大水鬼互相制衡著,使這里的生態環境不至于太失調。”鏡子摸著下巴說道:“而如果我們要干掉這些旱魃,必須也得同時干掉那大水鬼……這一趟出來沒帶火焰噴射器真是失策。”</br>
“帶了也不能亂燒好吧。”森子一臉憂郁,估計是想起之前不得已燒墓的事了。</br>
“……當年有人到達過這里。”楊遠玄突然開口說道,他在尸體堆里辨認出一個款式老舊的軍綠色雙肩包,看得他心驚肉跳。當年,這里是不是那個導致全軍覆只剩一人的地方?如果是,他們能如何?如果不是……(未完待續)</br>